圣女来时不纳粮 第667节

  “我的爷爷是印染大师,我的父亲是印染大师,我还有我的孩子都该是印染大师。

  他们会按部就班,七岁学字,十二岁当学徒,二十岁当帮工,三十岁当师傅,四十岁当大师。”利波罗勒几步走到了让邦对面,“失去行会,就失去了德萨尔,失去德萨尔,我就和你没什么区别了。”

  “什么区别?”让邦愣住了。

  原先争吵的两人突然都安静下来,仿佛阳光下的尘埃都凝固在空气中。

  最先行动的是让邦,他面对着利波罗勒,缓缓后退。

  直到,他退到了门外:“我曾经以为我们是朋友,但其实你和奥维德没有区别。”

  “你支持宪政,何尝不是想当人上人呢?教皇难道与平民平等吗?”

  让邦没有回话,而是自顾自说着:“……当初,我去参加咨政院的会议,租了一件礼服,你帮我买了下来,送给了我。

  这件礼服,够脏够破了,可我还穿着,今天我也穿着。

  因为我认为这是我们友谊的象征,我和你一样都是平等的人,我们是平等的交流。

  这种友谊,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获得,从那时起,我才知道什么是平等。

  可今日看来,我眼中的友谊,只是大人物对小人物的施舍。”

  利波罗勒紧盯着让邦,向来能说会道的他,此刻竟有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

  让邦缓缓脱掉了这层外套,挂在了一旁的挂衣钩上。

  “我支持宪政,我支持平等,我支持自由,我支持冕下,我支持工场。”

  这个曾经的小武装农,对面骑士胆怯的武装农,却是挺胸站在曾经他最尊敬甚至是崇拜的朋友面前:

  “我们不再是朋友!”

  门重重合上,震得房梁上的尘灰都落下来几堆。

  可利波罗勒还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挂衣钩上的破旧礼服,看了快一分钟,才后知后觉地骂道:“谁稀罕……谁稀罕!”

  重新在镜子前整理好衣服,利波罗勒知道,他将开始他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天。

  推开房门,在无数人的簇拥下,他走到马车边。

  从怀里掏出请愿书,利波罗勒向着人群挥动:“我即将给千河谷带来和平!”

  “好样的。”

  “就该如此!”

  在欢呼声中,马车缓缓驶到了码头区的环形广场,这里已然被选作公开表决的地点。

  在早就搭好的木台上,代表们与急流市市政厅等各级神甫都是肃立。

  在此刻,还有外地的代表,正在骑着马风尘仆仆的赶来。

  彩带飘飞,人群欢呼,利波罗勒走下马车,一时间有些头晕。

  掏出怀中的银制水壶,他喝了一口咖啡。

  只是当他低头之际,却能看到水壶上刻着一行字“致我最好的朋友,利波罗勒。”

  直到鼓点响起,利波罗勒才反应过来,他已然看了水壶许久。

  “市民利波罗勒,请持请愿书上前。”

  典仪官拉长了嗓音,趁着鼓点停歇的安静瞬间,让大多数的人都能听见。

  利波罗勒抬起头,环视四周,虽然都是鼓励的眼神,可他的心脏却在砰砰直跳。

  直到他看到了一双幽黑的眼睛,那是德诺索夫的眼睛。

  利波罗勒想起了那间乡下的小房子,想起了他试图与司铎长讲和却被拒之门外。

  只要回到从前,便好了。

  利波罗勒走上台前:“我,是利波罗勒·德萨尔,印染行会德萨尔家族。

  我代表5172名来自千河谷各地的信民,向咨政院发起请愿。

  第一,我们请愿重选专制公。

  第二,我们请愿向全千河谷公告莱亚人的条件。

  我们相信只要重选专制公,将王权的归国王,教权的归教皇,我们就能迎来和平,至少一代人的和平!”

  (本章完)

第900章 流血之日(中)(5k二合一)

  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

  既有城郊地区的劳工,又有码头区的工匠,还有内城的市民乃至百户长与巡游修士。

  最多的,还是码头区的劳工与城市贫民,他们挤满了广场周围的巷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利波罗勒身上,包括木台上的圣联高层们。

  望着广场中央侃侃而谈的利波罗勒,坐在木台高背椅上的米特涅眯起眼开始回忆。

  “这个利波罗勒,是那个先前在不流血之夜中发动对墨莉雅提弹劾的人吗?”

  卡尔愕然,站起身看了半晌才讶异:“还真是他。”

  米特涅摇头:“可惜了,他不愿意当工场长,我都准备提名他进福音庭了。”

  “人是很难改的。”卡尔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居然有些感慨,“命运啊……”

  “好了!”

  此时的哥昂齐听厌了利波罗勒滔滔不绝的发言,不耐烦地打断道:“你的陈述,我已然了解了,我有两点要说。”

  “您请说。”利波罗勒躬身表示尊敬。

  “第一,关于重选专制公的事情太大,需要四分之三以上的代表在场。

  就算我们飞速给你们审理通过流程,时间都不会少于五天。

  我希望在此期间,你们能疏通运河,别让前线奋战的士兵们挨饿。”

  利波罗勒摇摇头:“我顶多只是把您的话转告给他们,能不能动工,我不确定。”

  “你在威胁我?”哥昂齐神色严肃起来。

  “不不不,我只是陈述实情,这个权力,我是真没有。”利波罗勒赶忙找补,“我觉得他们有很大可能会动工的,只要给足工钱。”

  深吸一口气,老议长没多说什么,继续道:“第二,就是关于你说的莱亚人议和条约的谣言……”

  “并非谣言。”利波罗勒马上摇头。

  “没礼貌!”旁边的典仪官马上大吼起来。

  可利波罗勒丝毫不理他:“您说是谣言,可我从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僧侣那里,得到了一份莱亚人的和约书。

  请大家不要去询问他的名字,他只是想要和平。”

  煞有介事地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张,利波罗勒朝着人群有力地挥动了一下。

  在事先安排好的人带头下,围观的市民们更是发出一波波声援的欢呼声。

  面对这众多的信民,利波罗勒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吉尼吉斯国王承诺:保留千河谷现有的一切资产与地产分配,包括土地与曾经的教产。

  国王仅在当地任命咨政院议长,仍旧保留咨政院的架构,不仅如此,还会扩大咨政院权力,改为议政院。

  议政院将会取代枢机会议,完全掌控当地的行政权力……”

  一开始还只是市民们眼睛发亮,到后来,连一些代表都有些动摇起来。

  这种条件,可是莱亚王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优越。

  相当于千河谷从王国领土变成附庸国了,而且还是宗主国无法随便插手的附庸国。

  到底是被咱们千河谷人打怕了!

  虽然刚刚抢完前线士兵的军粮,可人们还是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解散圣联,恢复千河谷,取消霍恩·加拉尔阁下的教皇称谓,改为千河谷大牧首。”

  念完了一系列半真半假的合约内容,他面向木台上的哥昂齐等代表与僧侣,笑眯眯地问道:“这属实吗?”

  “有。”哥昂齐注视着这个小人物,“但那只是一名王室行宫男爵在阵前的喊话,没有书面递交,并不算和约。”

  “怎么不算呢?”在周边众人的哗然中,利波罗勒转向人群,“你给过他们递交文书的机会吗?”

  “你在为莱亚人说话?”一名僧侣站起身,指着利波罗勒的鼻子骂道。

  “哦哟,说几句公道话,就叫为莱亚人说话了?”利波罗勒阴阳怪气地笑道,“在1447年以前,千河谷人不都是自称莱亚人吗?”

  “信民利波罗勒·德萨尔!”

  “我听着呢。”利波罗勒昂起头颅。

  老哥昂齐首次撑着拐杖站起身:“我再告诉你一次,这就是彻头彻尾的谣言。”

  哥昂齐在急流市经营多年了,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只是利波罗勒却是豁出去了,丝毫没给面子,反正他以后就搬到诺恩去了,再也不是千河谷人急流市人。

  “那我再说一遍,既然您觉得是谣言,那就以辟谣的形式,将整篇内容公布出来,让信民们自己判断!”

  利波罗勒掷地有声的辩驳,得到了不少人的嘉奖与赞美。

  老哥昂齐却是咳嗽起来,双目却没有离开过利波罗勒本人,仿佛要记住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旁侧的僧侣低下头:“您别生气,先让一让,审理流程能不能过,还有得拖延。”

  想想仍旧未能运出的军粮,以及码头区虎视眈眈的暴动平民,哥昂齐无奈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对这请愿进行表决,注意,这是请愿是否应该进入流程的表决,并非是否通过的表决。”

  “等等。”

  众人看向人群,却见一名青年正在试图冲出拦截他的守夜人:“我有话说。”

  这个时候,说什么话?

  米特涅认出了这是谁,他略一思考,露出了微笑:“卡尔,叫你的人放他进来。”

  守夜人很快放开,那青年理了理衣裳,大步流星地朝着广场中心走来。

  利波罗勒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缓缓从人群中走来的人。

  他个子不高,穿着一身干净的农夫夹袄,脑袋上还戴着毡帽。

  那双曾经愁苦的眉毛笔直地竖立,第一次见时懦弱而迷茫的眼睛,此刻居然是愤怒与坚定。

  “让邦?”

  “是我。”

  “你想和我辩论?”利波罗勒难以置信中还带着几丝好笑。

  要知道,关于宪政与圣道派的知识,还有政治相关的常识,都是利波罗勒教让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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