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墨莉雅提父亲的日记。”
霍恩一怔,抬头看着帕斯里克的脸,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
但帕斯里克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拿起日记本,霍恩随手翻开几页,瞳孔却是瞬间紧缩了一下。
指尖缓缓滑过泛黄的书页,跳动的烛火晃动着密密麻麻的手写文字。
他翻动书页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霜月,吾妻诞下死胎……】
【……若天使为真,那若安党说的岂不是真的?】
【……承继魔女与圣徒之血,何其荒诞?】
【愿诸神宽恕吾等罪孽……】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都烧掉了一大截,霍恩才合上笔记,却是忍不住轻声呢喃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露乐丝作为魔女,居然能诞下魔女……”
望着笔记本,霍恩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些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出神。
只是他没出神多久,便被敲门声唤醒。
“冕下。”勒内从门后露出了半个脑袋,“时机成熟了,咱们还不动手吗?”
回过神来,霍恩缓缓抬头,目光越过窗外的夜色,落在墨莉雅提房间的方向。
他沉吟片刻,终于下令:“动手吧。”
…………
“嗒嗒嗒嗒——”
军靴踩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响声。
从城外四个方向以及运河,成群的近卫军举着火把与提灯冲入了城中。
大批契卡与宪兵则从巷道中涌出:“宵禁!宵禁!”
“契卡办案,退避!”
近卫军迅速封锁了急流市的各个主要街道,贵族们的私兵、趁机闹事的无赖恶棍、各派市民与代表,统统被包围。
街头巷尾的混乱迅速被镇压,效率极高。
队伍沿着主干道与运河推进,每一次推进都让街道上的两方不断切割或散开。
一名贵族私兵挥舞着长剑,试图冲破封锁逃跑,却被近卫军的一记长枪刺穿肩膀,惨叫着摔倒在地。
两名近卫军修士顺势上前,膝盖一压,狠狠按住了他的背脊。
“镇压暴乱!所有人不得反抗!”骑在战马上,挥舞着军刀的军官声如雷霆。
在混乱的中心,纳塔涅尔被两名士兵按倒在地,手腕被迅速拷上。
他脸朝下,被迫咬紧牙关,但眼中的惊恐与愤怒仍未熄灭:“你们在干什么,他们才是叛乱的一方!”
可回应他的,只有盔甲撞击的冰冷声响。
趴在雪堆上,先前上头的热血渐渐平息,看着重点抓捕贵族们的近卫军、契卡与宪兵。
纳塔涅尔的心忽的冰冷下来,身体跟着打起了颤。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圈套!”不远处的贵族们大叫起来,“这是个圈套!”
…………
在乌菲兹宫外,被捕的代表们狼狈地站在霍恩身后。
他们的脸上粘着泥巴和手印,头发更是像鸡窝以上,甚至插着羽毛或树枝。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无一例外,都是愤怒、后怕与惊恐。
霍恩站在宫殿门口,俯瞰着广场上仍未散去的上千市民。
火把聚集在一起仿佛巨大的篝火,他们愤怒、迷茫、不安,却又满怀期待地看着霍恩。
霍恩缓缓举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喧嚣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霍恩环视众人,目光沉稳:“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也听到了你们的心声。”
人群中,有人想要高喊,却又被霍恩的气势所压,生生忍住。
“立宪,并非为一人或一派之私,而是为了所有人。”他的声音掷地有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护宪运动是维护宪法,不是打砸抢。”
人群开始骚动,不少人露出惶惑的表情。
这不是声援霍恩冕下的行动吗?难道他们误会冕下的意思了?
“你们的心声我听到了,但无论如何,还是要按照基本法来选出,因为圣父的意志正是由此而显现,明白了吗?”霍恩表明了态度,“好了,你们不是要请愿吗?请愿书呢?”
市民们互相看看,却是推出一名代表。
那箍桶工代表却是颤抖着上前,手中捧着一份请愿书。
“冕下……”他将请愿书举过头顶,声音沙哑,“这是我们的请愿书,请您过目。”
从台阶上走下,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霍恩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双手接过:“我们会在明天的会议上……”
没等霍恩说完,人群仿佛被按下了开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本章完)
第812章 弹劾墨莉雅提!
晨光透过高高的玻璃彩窗,洒落在议会大厅的大理石地板上,照出了绿绿的光斑。
昨夜的骚动仿佛是一场梦,醒了还是很难绷。
墨莉雅提步入宪政厅,靴跟在光滑的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只是她迈步的时候,铁面下的眉头却是前所未有的紧皱着。
从来往的人群和侍从官的心声中,她能听到昨夜发生了一场骚动。
只是她一起床就得来开会,却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
但既然咨询会能如期召开,那就说明不算什么大事,等会后再询问清楚。
这座临时的咨政院会议地点就在百大教堂内,大教堂特有的圆形讲道厅反倒方便了这些挂着神权牌子的共和者。
他们甚至将这圣乐厅改成了宪政厅。
红木的长椅环绕中央的祭坛,旧日的圣像被拆下,换成了霍恩与墨莉雅提的金色青铜像。
两侧则陈列着过去千河谷重要人物的肖像,如胡安诺、维恩、柯塞、路德维克等等。
事实上,在千河谷尤其圣联辖区的圣道派信民们,由于承继了千河谷的偶像崇拜传统,开始搞起了对霍恩的画像崇拜。
从大门走到中间的圆形祭坛上站定,墨莉雅提感觉到一丝违和。
原先她都是与霍恩并排站列,为什么这一次是分开在了祭坛的两侧,而且在祭坛以及门口都安排了卫兵与宪兵。
仔细想想,这一路过来,路上的近卫军与宪兵也是多的吓人。
“霍恩到了吗?”墨莉雅提对着一旁的枢密僧侣问道。
那枢密僧侣恭敬地弯着腰:“冕下昨夜被乱民叫起,刚刚才起床,能在开始前到达。”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墨莉雅提追问。
那枢密僧侣却是挠头:“听说是贵族派和平民派的代表械斗?冕下封锁了消息,留到早上讨论定性,我们这些睡在乌菲兹宫里的也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墨莉雅提眯了眯眼,确认了这僧侣说的是实话,只好摆手叫他离开。
站在祭坛上环顾四周,座位上零落的身影却是让她心头一沉。
尤其是贵族席位上,空缺尤为明显,贵族席位上起码空缺了一半,而平民派的席位也空缺了快三分之一。
往日那些趾高气扬的家伙,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墨莉雅提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扫过整个会议室。
代表们大多已经到齐,市民派、山地派、平原派的成员们穿着各异,或是精致的刺绣长袍,或是带着污渍的羊毛外衣。
然而,他们的神情却异常沉默,都是只是挂着黑眼袋低着头。
他们不再是过去那群面对她时充满敬畏或敌意的人,如今,他们的目光躲闪,避开她的视线。
墨莉雅提心底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霍恩到哪儿了?我要和他谈谈。”
没等僧侣回话,沉重的青铜钟轰然敲响。
大门敞开,霍恩稳步走上祭坛,身影被晨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既然钟声敲响霍恩已经到场,墨莉雅提不好再说密谈的事情,只是时不时扭头看着霍恩平静地神色。
在祭坛上站定,霍恩目光扫视全场,缓缓开口:“诸位,千河谷正在经历一场内外交迫的危机,本来我们今天的事情是报告军情和接受质询,给诸位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个词都仿佛敲打在人心上。
“但由于昨夜之事,大量代表被捕,已影响到了我们的秩序。”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所以,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先解决昨日之乱。”
大厅内安静下来。
霍恩的目光如利刃般掠过在场的代表们,随后便看到勒内第一次在咨政院会议中走到台前,开始就昨夜的事情进行报告。
“昨夜晚间九时前后,在阿尔布酒馆,由于醉酒和对局势的讨论,市民利波罗勒和市民让邦希望声援大牧首以表示代表们的虔诚,于是提议发动请愿……”
“……一河输作为军队武装,在年初就被撤销了城市内的执法权,等候重编重训,然而如克洛温、纳塔涅尔等人,肆意妄为……”
“昨夜足有343人受伤,至于毁坏他人财物与公共财产更是难以统计,好在宪兵控制住了局势没有造成死亡……”
勒内越说,墨莉雅提的眼睛就瞪的越大,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她脸色煞白地看向了霍恩。
“市民们昨夜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夜间治安条例。
为了维护秩序,内务厅(契卡与宪兵所属组织)提议,主导暴乱的代表将被革职,普通参与者关押三到七天。”
议会席间的低语声响起,一些代表彼此交换眼神。
“至于贵族派的行为,”勒内的语气陡然变冷,“渎职、无令调动军队、蓄养私兵……甚至试图挟持专制公,煽动叛乱。”
大厅陷入死寂。
“重者撤销贵族身份,发往黑蛇湾垦荒,轻者停发年金,目前关押者不得再担任军职或代表,改为派往乡村小学教授三年。”
这一决定让贵族席上仅存的代表脸色骤变,将目光齐齐转向了安德烈派来的特使。
然而安德烈的特使,却是一言不发,甚至还赞赏地轻轻鼓着掌。
墨莉雅提甚至主动出言问道:“安德烈没有什么话说吗?”
那特使站起身,先是行了一个礼,随后优雅地说道:“安德烈说,凡是圣孙说的我们都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