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马车,他甚至还要探出脑袋和萨兰托告别。
只是马车骨碌碌行驶一阵,刚离开军营的监视范围,木斯法尔便噌地窜出了马车。
“你跟我换过衣裳,假装是我,我要立刻回去报告。”夜色之中,木斯法尔哪儿有半分醉意,只有兴奋。
跨上战马,木斯法尔星夜疾驰,换马不换人,在次日中午时分赶到。
由于其他吸血鬼使徒基本都在休息,所以只有科尼亚兹、拉库尼奥与瑟法叶来听取情报。
坐在银烛灯火前,木斯法尔老老实实将手放在膝盖上,一五一十说出了这趟旅程的经过。
“你确定?”科尼亚兹狐疑地看着木斯法尔,“单凭食棚,你是怎么得出他们补给不足试图撤走的消息的?”
“千真万确啊,科尼亚兹阁下。”木斯法尔连忙解释,“别的东西可以演,这食物却是没法演啊。”那么多士兵都要吃东西,克扣士兵食物来演戏,不怕哗变吗?
“圣联可能还真不怕哗变。”拉库尼奥却是摸着下巴,“以圣联士兵的素质与士气,让他们饿一顿没什么。”
“我还有其他证据呢。”说着,木斯法尔却是小声复述了一遍,最后在萨兰托大公帐篷内的经历。说完这段经历,科尼亚兹狐疑之色更甚,只是瑟法叶在场,他那狐疑之色只是一闪而过。
“这简直是骑士里的情节。”科尼亚兹冷着脸,“他邀请你去他帐篷,他就把圣联军事会议的记录摆在桌子上?
再说了,这种军事会议,圣联就这么直接让他记?
帐篷内没有卫兵监视,也没有仆从?漏洞太多……”
哪怕是瑟法叶都是微微点头,淡淡的威压感摁在了木斯法尔的头上。
“萨兰托大公是法兰人。”木斯法尔顿了顿,“在见我之前,他已经喝了三瓶葡萄酒。”
“那就不奇怪了。”瑟法叶立刻释然了。
“陛下。”科尼亚兹无奈了,“这么重要的大事,法兰人再不靠谱也得有个度啊。”
瑟法叶却是不耐地摇头:“孤证不立,有食棚有日记,够证据了,或许其余两个战军不想离开,可中枢战军却是要撤走了………”
“陛下!”
“我说了走第三条路。”瑟法叶左右看看,“拉库尼奥,你去制定计划吧,除了科尼亚兹,其他的都出去。”
事实上,木斯法尔说的是真是假不重要。
如果是真的,那更好,如果是假的,那瑟法叶也要上,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来逼迫使徒们前进。但在此之前,她必须先压服使徒中最重要的一个一一科尼亚兹。
这个她一手提拔,甚至可以说是王宫军创始者的王庭第一名将。
科尼亚兹发迹于微末,瑟法叶提拔他于微末。
类似于杰什卡,他也是从最底层的雇佣兵,一步步走到现在,并且搭上了圣联军改的顺风车。到目前为止,虽然在圣联面前屡遭挫折,但大多不是他自己的错。
甚至可以说,在大的战略方向上,他提出的建议几乎没有错过。
从覆灭旧王庭,到瑟法叶篡位新王庭,看似是两个食人魔大将军的功劳最大。
可篡过位的人都知道,篡位简单平叛难!
当初瑟法叶登位,难道北方就没有反对的吗?
不就是靠着科尼亚兹以小博大,一点一点打过去,镇压了所有叛军吗?
只有打赢了,才有瑟法叶政治手段的空间!
真要论起来,科尼亚兹打过的凶险仗可不比霍恩少,只是可能起点高了一点。
像小泥沟会战或者夺门之变这种仗,那科尼亚兹的确没打过。
可在此之外,科尼亚兹的履历可一点都不逊色于全圣联任何一个将领。
甚至从眼界与见识来说,如果瑟法叶愿意任命科尼亚兹为宰相,然后实行军改。
圣联十年后面对的,说不定就是一个半血肉工业化的,丝毫不逊色于圣联战团的军队。
只是时间啊,太匆匆。
就算如此,科尼亚兹依旧能带着一批逊色于圣联的军队与圣联打的有来有回。
就像当初的莫特会战,要不是霍恩有列车,能够带着军队快速赶到,说不定真要陷入被动了。甚至一不小心,例如杰什卡那般,在战役中还要再吃一个败仗。
瑟法叶无法接受,科尼亚兹在这次的战役中不情不愿。
待所有人都走后,烛光笼罩了帐篷中的两个吸血鬼。
沉默了片刻,瑟法叶率先开口:“科尼亚兹,你我认识有三四十年了吧?”
“三十八年了。”科尼亚兹神色复杂。
瑟法叶站起身,居然握住了科尼亚兹的手:“科尼亚兹,我的第一使徒,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我知道自己军事不如你,跟不上时代,可霍恩有一句话说的好,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我知道你知道怎么样能赢,但那样的胜利不是我需要的胜利啊。
圣孙比你比我想象中都要狡猾的多,而达成胜利的条件是如此苛刻,错过这一次机会,你我都是死无葬生之地啊。”
“您有足够的容错……”
“不,我没有!”瑟法叶感觉脑袋一抽一抽地疼,“我的敌人不仅是圣孙,还有作为真神的永恒之火,尽管池现在不在这,可谁知道池留了什么后手?
你不明白超凡的力量,更不明白真神是怎么拨动因果的。
事实上,连我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就算是真神拨动因果都无法湮灭最后一丝可能性。
我能感觉到,最后一丝可能性就在这一战,要是退了,那连这丝可能性都不存在了。
你觉得我是那种自傲到刚愎自用的血族吗?如果真是这样,那王庭哪儿能建立的起来?”
“陛下,难道……”
“你能相信我吗?”
“可是,陛下,我……”
“你能相信我吗?”瑟法叶直视着科尼亚兹的眼睛,“这不仅仅是莉莉丝在和你说,也是瑟法叶在问你。”
科尼亚兹望着瑟法叶猩红的眼睛,却是略微有些失神。
当初他在吸血鬼的草原雇佣兵团中,给食人魔们打工,如野狗一般。
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或者说在认识瑟法叶起,都是他一生中最灰暗的时刻。
是瑟法叶将他提拔成冲锋队长,手把手教他战法与战史,甚至为他大量购买圣联军事书籍与雇佣圣联退役老兵。
谁能想到,那个被将军抽烂鞭子的低氏族吸血鬼,能够成为王庭第一使徒亲王科尼亚兹呢?当初的野狗,现在成了瑟法叶手下的第一忠犬。
野狗的目标是咬死敌人,可忠犬的目标却是为主人咬死敌人。
瑟法叶将他当做帝国第一名将,那他就要像帝国第一名将一般,哪怕那结局走向死亡,也得去。如果不是瑟法叶,他怎能到今日?
“我相信您。”科尼亚兹原先迷茫的神色消失了,“南下吧,陛下!”
第1353章 圣杯高地
不管瑟法叶到底要不要南下,霍恩都是要北上的,所以王庭那边的动向他暂时没管。
至于军务,由参谋班子与总牧在操持,而且合成化的战军一级本来就像有自主行动的能力。说句不好听的,帝国军队打仗像骑砍,王庭军队打仗像全战,而圣联打仗很像自走棋。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作为最高统帅的霍恩就可以啥事都不干了。
正如他平时教导其他战军主帅与战团长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作为主帅,不提前了解地理道路人文后勤等情况,借他人之眼之口终究差了一层。
这两天,霍恩便是带着圣杯骑兵以及让娜等军官,不断地考察预定战场。
由于王庭有可能从三路进军,所以参谋们制定了五个可能的战场,而霍恩眼下前往的地区就是倒数第二个。
奔马疾驰,冷风吹过霍恩脸上的狼女给涂的獾子油,却是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穿过一片树林,路过几座小型湖泊,跟随而来的嘉莉却是突然勒住了战马:“到了。”
这片地区位于格拉古小镇的郊区,周边只有几个零散的小村落、骑士城堡、庄园、伐木场与葡萄园。从格拉古镇向西的低台城,便是吸血鬼的前哨基地。
而霍恩重点考察的区域,就是位于格拉古小镇郊区,格拉古镇-低台城大道以南的泥沟河河湾地区。马蹄踏切,溅起泥坑水珠无数,过了木桥,便能将这片区域看个大概。
秋后几场冷雨,几卷寒风,便吹落了枝丫上的残叶红枫,徒留一条冰溪横穿狭地。
这片区域勉强算是河湾,泥沟河斜南北向横穿格拉古镇-低台城大道而过,在南侧留下了一个个珍珠项链般的小型湖泊群。
霍恩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眼前的广阔的平地以及泥沟两侧的土丘。
左侧稍矮,看着不过二三十米的高度,右侧也不高,大多也只是二三十米的高度。
唯独有两个后天堆土加高的丘顶,霍恩举起标尺目测了一下。
两个丘顶相距两公里左右,中间凹陷,两边凸起,犹如马鞍。
他早就把这一片的地图背下来了,对比了一下便知位置。
稍矮七十米高的那个是破败的骑士庄园,另一个百米高的则是曾经的骑士城堡。
只是这种骑士城堡,懂的都懂,专门镇压起义和土匪的,墙高而薄,两炮下去就塌了。
至于此地的骑士,先前参与了仙石甸战争,战败后带着家产逃跑,土地和庄园都被拜圣父会瓜分给当地农夫了。
只是战争在即,大多数当地农夫不是躲入山中,就是跑到城里去了。
看看那刚掐青的冬小麦麦苗,霍恩就是叹息。
此地成了战场,可没有不得马踏麦苗的禁令,来年此地大概要歉收乃至绝收。
不过到时候,大概会有司铎长修会长们趁机搞以工代赈兴修水利吧。
“哥。”伴随着清脆的少女音,从土丘上却是看到一骑冲来。
余光瞟到一侧的嘉莉在撇嘴,霍恩不用看,就知道这是谁了。
黑色的长辫挥舞在空中,尽管已经快四十岁了,可让娜依旧如同少女般明艳。
当然,嘉莉小五十岁了,外貌还是萝莉脸,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让娜清早时已提前赶到,在附近大概转了一圈,此刻赶上前,却是在马背上侧身与霍恩亲吻了一下。“冕下请看。”扭过头,她用马鞭指向那两处丘顶,“那边便是圣杯高地。”
“圣杯高地?”霍恩一愣,不过很快释然,东西大陆两边以圣杯为名的山川林原太多了。
与他家乡红磨坊村的圣杯山同名,并不是一件概率很小的事情。
“以圣杯始,以圣杯终。”让娜摸着脑袋,“居然有点天意命运的味道。”
“哪儿有命运,都是奋斗努力的成果。”霍恩却是侧过头,“走,你带我上高地看看。”
让娜领头,数十骑护卫与魔女都是依次而行,飞速来到了圣杯高地之上。
翻身下马,走过破烂的城堡,霍恩来到丘顶的小悬崖边,朝着下方展望。
波光粼粼的水面,几个半冻不冻的湖泊,以及纵横阡陌的麦田与道路都映入眼中。
经常指挥大兵团作战的朋友都知道,在作战中视野的重要性有多大。
与游戏中不同,现实中可没有全知视角的俯瞰图,所以不管什么战场,占据最高点都是非常重要的。就算圣联和王庭都有飞行兵种,可飞行兵种传递消息的延迟性还是太高,无法满足指挥需求。除此之外,高地另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炮台。
圣杯高地平坦开阔,能轻松部署数十门火炮,形成密集的交叉火力网,远优于低地湖泊炮兵难以展开的困境。
正所谓高打低,打啥比,对于炮兵来说高度可太重要了。
“冕下。”作为炮兵军官总指挥的莫尔蒙看到这高地,就好像性压抑看到了大扔子一样,兴奋非常,“真要在这开战,这地咱们得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