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我在想，假如他们北上该怎么办？”
众人转过头，却见是法兰的军事观察团团长萨兰托大公。
不得不说，萨兰托大公虽然因为郁金花堡事件丧失了查理的信任，但矮子里面拔将军，他偏偏又是相对能干的那个。
所以这次查理特地把他派到圣联军中观摩，好好历练，早日成为喀齐公爵那样的人物。
萨兰托大公不当主帅时，脑子的确好用，这一问是问到点子上了。
北上的确是不少战团长都在考虑的问题，在场共有小五十位战团长与牧师长。
这群人虽然管的是一线作战，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对于战略方面是一无所知的。
圣联军制要求战团长要理解战军一级的战略动向，兵团长要理解战团一级的战略动向，这样遭遇突发事故的时候才有随机应变的可能。
这项技能可不是短时间能补起来的，既需要军校理论又需要实践。
虽然瑟法叶与帝国诸侯都模仿圣联进行了军制改革，但这种不可替代的人才储备，才是圣联军制战斗力的护城河。
北上的确是无法被忽视的方向，霍恩则是直接开口道：“如果对方北上，那咱们就只好跟着追击了。”这个话一出，全场都是沉默下来。
大家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相当于主动权落到王庭那一边去了。
王庭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不打，甚至可以选择他们想要的战场。
尽管圣联更强，但王庭的军队也不差，先前西部战军刚刚不是差点被他们打崩过一回吗？
这种相对较小的差距，完全可以用地形或天气补平，到那时，战场就不会太好看了。
尤其是霍恩还需要围困住瑟法叶，说不得又得像前几次血战一样，把士兵的命往里面填。
霍恩对于填士兵的命，其实早有些怕了，除非不得不做。
“为什么非要追击？”萨兰托大公不解了，“跑了就跑了，咱们直接趁机杀入鹰脚湾或者风车地不行吗？”
“唉，我们圣联有独有情报判断，这一次只能追击不能对耗。”霍恩苦笑解释道。
谁知道瑟法叶还有多久寿命，要是突然去世，那才要命呢。
所以这一次，圣联几乎就是要戴着镣铐跳舞了。
萨兰托大公撇撇嘴，什么独有情报，估计就是想要一劳永逸罢了。
不得不说，圣联教皇的集权却是比法兰国王强太多了。
现在看来，圣联军队与王国军队相差的只是经验而已。
至于圣联异常的士气与信念，并不需要完成那些宗教改革和建立随军牧师体系。
萨兰托大公相信，完全可以靠法兰士兵对钱的士气与信念代替。
看看王庭，人家不就是靠钱和战利品吗？
虽然还是稍逊一筹，可不还是不知为何而战？
这一点上，萨兰托相信，训练良好不知为何而战的士兵绝对是比训练很差却知道为何而战的士兵强的。“如果敌军北上退却，那自然是追击不用多说，如果是南下进攻，则就要早做打算。”霍恩敲了敲桌子，“诸位面前有一遝计划书，可以看一看了。”
这计划书，其实就是参谋们的战略计划，根据三条路线的可能性与威胁程度，部署多层次的前哨与后卫部队。
然后根据路况、各战团情况、行军速度、地理天气等因素，综合考量出一份行军与驻扎计划。这份计划基本保证了，不管哪一条路线，互相之间都能快速支援到场。
这其实是一个动态规划问题，而参谋们的目标就是找到有效的局部最优解。
而圣联特有的兵书报告制度，能够让参谋们基本知晓一支战团的方方面面，才有这样的计划书出现。“那假如瑟法叶他们北_上….…”
“我们可以尝试一个方法，杰什卡已经吩咐人去办了。”让娜直接打断道，“能不能见分晓，就要看………
“冕下。”让娜话没说完，帘子便掀起，走入一个忠嗣传信兵，在霍恩耳畔低语了一阵。
“好啊。”霍恩忽然拊掌大笑起来，“我正愁呢，没想到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1351章 游历营地
当木斯法尔踏入圣联的军营时，第一反应就是过于雷同了。
分列在道路两边，便是圣联制式的帆布帐篷，顶上还覆盖着防水的油布。
它们几乎一模一样，像是复制黏贴的一般，甚至会让木斯法尔有一种走迷宫的错觉。
它们用烤制过的硬木杆撑起，绳索拉起，关键加固部件则是牢牢地箍紧了，除非是很大的暴风雨否则很难让其倒塌摇晃。
“没见过吧？”萨兰托大公笑眯眯而又讨厌的声音响起，却是让木斯法尔咬紧牙关。
作为前法兰王国的宫廷伯爵，他与萨兰托大公是旧识。
只是曾经势均力敌政斗的一对敌手，此刻一个沦为血仆为王庭张目，另一个虽然失去了法王信任却迟早会被再次重用。
这其中的落差只有木斯法尔自己才能体味了。
“没有。”
“那帆布，是夏绿城沙雷特帆布工坊产的，那绳索是小池城沃林-萨尼麻绳厂产的，金属构件是热泉堡矮人兄弟工坊产的……
你可以看那个标签，都写了，牌子货！
这些厂家跟圣联军方都是合作伙伴，向来由他们供货，物美价廉。”
对于士兵的帐篷，向来都是有采购标准。
这些厂家都是久经考验，甚至专门靠军队订单过活的，质量绝对过得去。
如今的圣联与十年前不同，想要什么东西，要么就是分散好几十个工坊做，要么就是向外发订单。这十年间，圣联的各个工坊工场与工厂都是蓬勃发展，一个军队或政府订单两三家甚至一家就能包圆。这些军事订单的边角料，做成民用产品，放到市场上，都已经是远近闻名的优良商品了。
这不免让木斯法尔都有些嫉妒，不管在法兰还是王庭，帐篷这种军用品
要么就是王宫工坊做的粗制滥造，要么就是百家民用工坊造出来质量参差不齐。
想想圣联全都用名牌，心里实在有些发酸。
再往前走，便能看到越来越多的士兵在行动。
在兵营之中，肯定有士兵。
只是相比于王庭或者法兰王国的兵营，这些士兵却是风气好了不少。
有围着箱子打扑克的，没有赤膊坐在帐篷外赌钱的。
有三五成群，拿着火柴抽卷烟的，却没有带着营技流莺进进出出的。
相对于王庭与法兰王国兵营中常见的打架斗殴以及酗酒闹事，圣联的兵营要安静的多。
看不到推着小车的摊贩，看不到挥舞着皮鞭的监工。
就算是在搬运物资的勤务兵与民夫，也都是嘴上抱怨，手上却不停的。
耳畔能听到一阵阵训练声，在营地旁的草地上，还能看到不少穿着皮甲的士兵在踢足球。
木斯法尔甚至看到，有几个士兵趁着天色不错，居然在拿着笔读书学习！
这却是比帐篷给他的震撼都大的多一一士兵，一个丘八，居然在学习！
真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望着木斯法尔震撼的眼神，萨兰托大公既是自豪又是无奈。
经过这二十年的发展，圣联人，尤其是新一代与整个帝国人的观念都有了很深的隔阂。
很多时候，圣联人的排外大多数都是这种文明观念的排外。
他们更喜欢储蓄，相对于花钱更倾向于钱生钱，更倾向于长远打算，更喜欢保持体面与长久的信用。至于原因，萨兰托大公思考过，他认为是因为圣联向大众开放了神术治疗，又放开了巫医体系。同时由于圣道宗的观念，对底层人的关怀非常重，并且粮食产出溢出，导致人均预期寿命大幅增长。原先帝国农民大多活到三四十岁就死了，那自然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可圣联的农夫，很多都期待着能活到五六十岁，乃至六七十岁。
相对于眼下，他们更在意未来。
就像这群士兵，他们眼中的军营生活只是人生中的一段经历，尽管薪水优渥，但迟早要离开。王庭士兵还好一些，法兰王国的士兵那真是当兵就是人生终点了，目标就是活一天爽一天，死在战场上说实话，对比王庭与圣联，萨兰托一直觉得他们的观念反倒更像是精灵或艾尔人。
不怪圣联人，老是鼓吹自己是第三艾尔了。
与萨兰托大公的心理不同，木斯法尔在一开始的震惊后，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圣联与王庭是同等的敌人，这是瑟法叶与科尼亚兹三令五申的事情。
既然是同等的敌人，那么有可取之处也是正常的。
他此次来的任务又不是来学习圣联的，而是摸清圣联虚实的。
落日孤烟，士兵们搬运物资，打包行李，显然是要启程去什么地方。
从士兵们轻松的神色来看，并不像是要上战场，反而像是要去春游一般。
那这是否意味着，圣联军队并不想与王庭对决，而是想要离开逃跑？
或者，这干脆就是一场演戏，专门演给他看的，亦或者，圣联人根本就没有下定决心？
木斯法尔一边走一边却是四处观察，不过很快，他便发现了一点端倪。
他算了算升起的炊烟，却是发现与军营帐篷的数量严重不符。
换句话说，就是食棚产出的食物与他应有的人数对不上。
他假意脚酸，却是在一个食棚旁停了一会儿。
正如他所料，圣联给士兵发的食物只有蔬菜麦片浓汤与一块面包，干的稀的都有了，却是没有菜！就连圣联常见的蒸香肠都不见了，难道他们的补给跟不上了？
木斯法尔几乎是立刻升起了这个判断，不过他还是不敢确定，毕竟也有可能是演戏给他看的。这一趟的任务无比重要，务必得小心再小心。
“木斯法尔阁下，休息的如何了？”
“休息好了，走吧，走吧。”
“其实不远了，我的帐篷就在前面，你进去以后随便坐，我去请教皇来。”
“那个吸血鬼在看什么呢？”木斯法尔走后，一个小勤务兵却是疑惑，“不会是要谈判了吧？”“快进球了你吹哨了？”勤务长正了正帽子，“都下令吃罐头了，不可能谈和的。”
决战前吃一顿好的，都快成圣联的传统了。
有时候，士兵们对战前美味的渴望甚至能战胜大战到来的恐惧。
“这罐头需要加热不？”
“傻啊？这是卤牛肉，就得冷着吃。”勤务长挥斥方遒地下令，“把采买来的小吃都摆出来，牧师长说了，今晚不执勤的都有一杯苹果酒。”
第1352章 你的决心
晚间，酩酊大醉的萨兰托大公，搂着同样一脸醉意的的木斯法尔走在营地外的土路上。
月光如水，泼洒在路边的冬日白菊上，居然如荧光一般。
而这一人一吸血鬼，就是在土路旁拉扯成了两团剪影。
“木斯法尔老弟啊。”到了营门口，萨兰托依旧拉着木斯法尔不松手，“虽然咱们曾经是敌人……现在也是啊……但其实我是欣赏你的.………”
“不说了不说了，我本来是奔着和平而来……却不想那圣孙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寒心啊……”“这次是哥哥不好，下次请你到花丘城喝酒，给你赔罪……”
“哎哎呀……”
两人在护卫的注视下，于营门口撕扯一阵才依依惜别。
木斯法尔似乎是由于喝醉了，连马都骑不上，只能坐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