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2章 战至最后
帝国历1463年12月10日，布斯河。
夜色降临在大地，可火把与荧石提灯的光晕却是满山满谷。
而在光晕之下，跃动的旗帜，整齐的步伐，以及上万前锋战团士兵疲惫的双眼。
虽然采用了交替行进的方式减轻体力消耗，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行军，哪怕是以圣联罐头级别的饮食都有些扛不住了。
毕竟吸血鬼所到之处，民众皆成幻影，根本不像别的地方能够征集足够补给。
疲惫之外，他们的目光依旧灼灼，望着分成七八处同时搭建的浮桥。
浮桥下，如银色流线般的河水，却是被鲜血染成了淡红色。
一声声轰鸣下，滩头时不时爆出泥团，而水柱更是不时升起，化作雨水落下。
在横飞的炮弹中，血肉泰坦犹如一只海燕，在铅弹组成的乌云与大海间左冲右突。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前锋战团明明已经抵达，明明过去了两个小时，可浮桥却迟迟没有搭建起来。至于原因，却是相当简单。
与其他吸血鬼将领对工兵的轻视，瑞婷诺对其却是相当重视。
相对于那些思维僵化，更加疲懒的吸血鬼，瑞婷诺可是开明的多。
她并没有大多数吸血鬼将领，喜欢搞王对王将对将那一套，把高级吸血鬼用于应对正面战场的强敌，而是把他们当成了刺客。
她并没有在河后排兵布阵，而是将少量吸血鬼死忠骑兵安排在了河前，尤其是高级吸血鬼。待圣联工兵勘测好地形，准备搭桥时，他们突然从山上跳下滑翔杀出。
由于事发突然，工兵们身边根本没有足够的军队，而且附近的士兵根本来不及救援。
片刻之间，战斗力相对较弱的工兵们便是死伤无数。
尤其是几个工程军官，被高级吸血鬼们重点击杀。
毕竟全体工兵都是一样的藏青灰色制服，就他们军官戴着金丝眼镜还耳朵上夹着钢笔。
由于工程军官的猝然被杀，外加高级吸血鬼们大量杀死了熟练的搭桥工兵，短时间内圣联居然来不及支援合格的工兵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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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快速从后方调集了足够的工兵，都还是被瑞婷诺多拖延了两个小时。
虽然只是拖延，可这几小时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不说别的，光看圣联高级军官的那几张臭脸就能知道。
而且瑞婷诺还不止这一招，她知道渡桥狭窄，专门派血肉泰坦去堵桥。
由于一次性通过的士兵总共就那么多，就算你把桥修过来又如何？
不过，随着海量圣联援军的到达，情况却是完全改变了。
随着维克多一声“玛德，所有工兵一起上，我就不信她那几个血肉泰坦能一个拆成两个用！”如今大军齐聚，都有工兵部队，都有渡河部件，还在源源不断地赶到。
十几个工兵部队一起上，还怕你搞什么血肉泰坦堵桥？
很快，吸血鬼们便发现，在布斯河旁十二道浮桥同时搭建起来，可他们的血肉泰坦只有五个。仿佛是开闸放水，无数人类士兵，踩着摇晃的浮桥，杀入原先的滩头。
发条炮轰鸣，在吸血鬼的队列中轰出一道道缺口。
吸血鬼们肉眼可见地萎靡与无力，不仅仅是因为敌军的精锐与数量，更因为长期行军的劳累。在细长且只有一道的战线上，唯一能阻拦圣联士兵的只有血肉泰坦了。
可血肉泰坦依旧害怕大炮，依旧害怕圣联士兵搏命式的电浆弹冲锋。
如果没有坚实的步兵的掩护，血肉泰坦被三磅炮与螺线铳集火，照样会暴死。
这样的战况，瑞婷诺是看在眼里的，可正如她先前说的，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她隐约感觉到了王庭的覆灭，那么多的军队，那么英明的指挥官与战略，都输了。
或许，根本就不是碰巧或其他借口，圣联与王庭的胜负早在战争开始前就决定了。
甚至可以说，瑟法叶王朝的覆灭，如果不是灭亡在圣联，也会灭亡在他自己手里。
可是，万一呢？
就像这场阻击，2000吸血鬼，就算有五个血肉泰坦，阻击圣联敌军六小时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通过前期的所有准备与努力，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假如真能呢？
如今圣联的圣孙霍恩，面对直接杀死瑟法叶的诱惑，他已然失去理智，做出了最坏的决策。假如这一步成功，能让王庭再续三百年呢？
赌吧，这本就一场豪赌，不赌到最后，谁知道会赢？
就算赢不了，也不枉瑟法叶从绝症中救了自己，给了她这个被斥为不务正业的女军事学者一条证明自己的路。
深吸一口气，瑞婷诺竖起了长剑：“全军听令，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那个指挥官，吸血鬼的指挥官抓住了吗？”
“饮弹自尽了。”
维克多一愣：“十户人家都有一个勇士，王庭有这样的英才也不奇怪……她的部下呢？”
“都投降了。”
“……好吧。”
漫步在战场上，维克多皱着眉，战后计算时间，这支军队还真的拖了圣联五六个小时。
虽然这五六个小时，理论上可以用强行军拉平，可还是增加了不少随机性。
踏过浮桥，走到对岸，维克多脚步却是放缓。
望着这些被霰弹打成筛子，或者被泰坦重锤锤出脑浆子的圣联士兵尸体，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他默默地坐在草地上，却是对几个还在复盘战绩的参谋充耳不闻。
最终还是总牧看出了端倪，主动开口问道：“你在担忧血肉泰坦吗？”
“是啊。”维克多叹息了一声，“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对付血肉泰坦的好方法，只能靠人命去填，往往只能靠我们的战士自杀式袭击。”
“这同样是一种方法，就像当初对付大骑士，只能靠人命。”参谋长劝慰道，“他们制造一个血肉怪物的成本，远超十个士兵……”
“你不能这么说。”总牧立刻插嘴进来，“人命不是你的货币，我们每个士兵的价值都是不可估量的。参谋长张了张嘴，却是没有反驳，只是转开话题低骂了一句：“圣理会天天说有对付血肉泰坦的武器，也有对付王庭僵尸海战术的武器，现在呢？毛都没看到。”
“唉……”
几人都是齐声叹气，只有总技术官憋的脸通红，却没有反驳。
“除此之外，我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冕下到底在想什么？进谷追击显然是过于激进的策略，这并不像冕下的风格啊。”
“你的意思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女儿出生，或许是其他原因，冕下这回做出的选择绝对不是他最好的选择。”
对于维克多这种战军长而言，他们已经接触到了战略层面。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是王庭劣势但仍据有战略主动权，所以要搏命猛攻。
而圣联有战略优势，所以可以好整以待，不急着取得胜利，那圣联更要以求稳为主。
真正决定了圣联能不能稳的两场战役，莫特会战与荆棘园战役两场已经打完。
追入冬拥河谷……这赌桌本就不该上啊！
冕下，到底在想什么？
第1343章 最后两日（二合一章节）
帝国历1463年12月11日，黄昏。
时有时无的小雨，将夜晚的灰云压得极低，河谷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瑟法叶没有穿丝绸长袍，而是穿着猎装，一人一马立在山坡之上。
而在河谷之中，仿佛是哭丧一般，吸血鬼的队伍中阴云惨淡，哭喊声震天。
是的，六个小时的时间，瑞婷诺奇迹般地为他们争取了六个小时的时间。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完全脱离了危险。
在拉库尼奥的建议下，瑟法叶这次是因势利导，以身为饵。
问题是，她作为饵料不能被鱼给吃了啊，要是被鱼给吃了，那她自己就成小丑了！
所以六个小时不够，她需要更多的时间。
思来想去，她干脆特地停下来开了一场集体大会。
在这场大会上，她以自己与忒帝丝氏族以及其他所有军官一起给士兵们保证，按了手印，保证补偿。这才让士兵们放弃了手中的财产。
人类社会中多多少少的人情味，以及对于公平正义的追求，在吸血鬼社会中是不存在的。
对于士兵们来说，金钱就是公平，实力就是正义。
无法完成金钱与实力转换的，都会被视为肥羊而被围猎。
在王庭的社会中，对钱的需求可比圣联那边高多了。
圣联把钱当做调节社会经济的工具，对于王庭，钱却是社会构成的信任基石，尤其在亲王们肢解长生主教会，打散了好不容易构成的宗教共同体后。
那时的第一代亲王们，都是半精灵中的人杰。
他们知道这样的后果如何，只是为了眼前利益不得已而为之。
瑟法叶都能猜到，在洞悉了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后，这群亲王是多么绝望与害怕。
他们宁愿放弃长生，也不愿意亲身前往那样的未来。
因为这彻底打断了吸血鬼形成集体的进程，不然看圣联
那些最苦最累的矿工，在矿坑里拿着最少工资干着最危险的活时，仍旧能为圣联取得的战果而自豪。因为他们知道圣联与己息息相关，圣联取得的战果在未来的某一天就会转化成他们的福利。可吸血鬼做不到，他们能想到最大的奉献对象只有家族氏族了。
王庭的胜负与我何干，到底是被那些大氏族分走了利益罢了。
“这些战利品都处理的怎么样了？”瑟法叶冷声询问。
侍从官知道瑟法叶心情不好，连话都不敢说太大声，只是喏喏回复：“处理的很顺利，只是有些士兵们不满，觉得明明那些小件战利品可以携带，却也要丢弃，这实在……”
“哼！我还不知道他们？”瑟法叶硬着脸，“一开始小件只是戒指，后面就要变成一人高的瓷器花瓶了，我没时间跟他们扯皮小件的定义了。”
时间不等人，瑟法叶只能一刀切。
她望着那些移动登记与财务官扯皮的士兵，却是叹息。
她忽然想起了当初的霍恩，他在古拉格时期，随随便便就能叫跟随的士兵们丢弃物资。
不知道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估计又是圣父附身吧。
随着丢弃战利品的命令传遍队列，士兵们动作迟疑却迅速。
解开背上的辎重袋，将一箱箱金银珠宝、卷卷丝绸香料装箱丢入河流一一以后再来取。
“快点！磨磨蹭蹭的，想被圣联追上砍头吗？”而氏族军官的嗬斥声此起彼伏。
吸血鬼士兵们咬着牙，自然是万分不舍。
这些财物是他们拚杀半生的根基，是转化后裔、养活家族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