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刚下，士兵们便立刻散开，靠着驮马或干脆躺在冰冷的地上，将黑布一蒙面就开始睡眠休息。更多的则是拿出干粮和血囊补充体力，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武器，检查着袋里的财物。
吸血鬼的行军与人类是反着的，大多数时候是八九点睡觉，下午四五点起床行军。
为的就是避过阳光最烈的中午，好在今天天气不错。
瑟法叶的马车停在空地中央，侍从们快速搭起了一座临时的黑色帐篷，挡避着零星的雨丝。她走进帐篷，简单吃了些血糕和果酒，便靠在铺着貂皮的软垫上小憩。
帐篷外，士兵们的低语声、驮马的嘶鸣声和风吹过帐篷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反倒有几分催眠的感觉。瑟法叶做了个梦，她很久没做梦了。
这一次，她梦到自己按照计划围杀了霍恩，夺取了锚点，让永恒之火的计划彻底落空。
别觉得能拨弄因果就绝对，魔女就是混淆因果的存在。
至于她复苏后，这个世界怎么办，那就不关她的事了，该烧就烧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紧接着，便是侍从慌张的呼喊声：“陛下！陛下！紧急军情！”
美梦退潮，现实归来，瑟法叶猛地睁开眼睛，倦意瞬间消散。
她霍然起身，掀开帐篷帘布，冷声道：“慌什么？”
一名斥候骑兵翻身下马，踉跄着跑到帐篷前。
他单膝跪地，脸上满是汗水和泥泞，语气急促得几乎喘不上气：“陛下！圣……圣联追上来了！距离我们不足三十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瑟法叶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刚渡过佩达河，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来？你看错了！”
“冕下，这是真的，顶真啊！”斥候急声辩解，“旗帜队列还有骑兵，都是圣联，确实是圣联的军队！”
瑟法叶的眉头紧紧拧起，她转头看向拉库尼奥，眼神里带着询问。
“陛下，我亲自去看看。”拉库尼奥立刻抓起身侧的瞭望镜，快步朝着营地外跑去。
“一起去。”瑟法叶也紧随其后，翻身上马。
骑马跑了一会儿，登上土坡，瑟法叶两人举起瞭望镜，朝着西方望去。
片刻后，她的身体微微一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真的。”放下瞭望镜，瑟法叶咬着牙，“前锋骑兵已经过了隘口，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看这个速度，敌军骑兵不出一个小时就能抵达这里。”
西方的地平线上，果然出现了一片青灰色的身影，像一条快速移动的长蛇。
最前方的骑兵穿着秘银合金胸甲，一眼就能认出是圣联的骑兵部队。
更远处，密密麻麻的步兵队列整齐推进，虽然距离尚远，但那股势不可挡的气势已经清晰可见。“这群疯子……”瑟法叶低声咒骂了一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万万没想到，圣联竟然如此不计代价，渡过河后连片刻的休整都没有，直接就发起了追击。圣联不怕哗变的吗？
她原本的盘算彻底被打乱，心中的从容被一股强烈的焦躁吞噬。
“立刻召集所有氏族长老和军官，到我的帐篷议事！”瑟法叶转身就走，“让士兵们停止休整，整理行装，直接出发！”
“是！”拉库尼奥立刻应声，转身下达命令。
急促的号角声很快在营地中响起，正在休整的士兵们立刻起身，慌乱地收拾着东西。
原本还算轻松的营地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哪怕是精锐的氏族军士兵，脸上都露出了疑惑和不安的神色。瑟法叶的帐篷内，气氛压抑得几要人窒息。
十几名氏族长老和军官围坐在一张临时的木桌旁，风吹得帐篷帘布哗啦啦响动。
“诸位都已经知道了，圣联追上来了。”瑟法叶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其先锋战团，不出三个小时就会抵达，前锋骑兵可能都不需要一小时。”
“什么？这么快？”几位氏族长老都是骇得面有人色。
格瑞普西德更是惊呼出声，这个结果实在难以置信。
“佩达河的后卫部队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没能多拖一会儿？”
“还不是因为那些废物贪生怕死！”另一名长老立刻附和，“丢了几百具尸体就吓破了胆，跑得比兔子还快，根本没起到多少阻击作用！”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又一名长老皱着眉反驳，“关键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圣联咬得这么紧，我们根本甩不掉！”
帐篷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氏族长老们互相指责，骂后卫部队无能，抱怨圣联太过凶悍，满脸焦急地不知所措。
“够了！”瑟法叶猛地一拍桌子，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帐篷内瞬间安静下来，“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要想办法解决问题！”
长老们纷纷低下头，不再说话。
瑟法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说道：“想要摆脱圣联的追击，只有一个办法一一丢弃多余的战利品，轻装前进。
那些沿途掠夺的财物，暂时先放弃，等我们与科尼亚兹汇合，拿下圣联，有的是财富等着我们去抢。”她话音刚落，帐篷内先是一静，随后便响起一片反对声。
“陛下，不行啊！”
第1341章 六个小时
“陛下，不可！”
摁着桌面，格瑞普西德站起身：“那些财物都是士兵们用命换来的，要是让他们丢弃，他们肯定不愿意，到时候恐怕会引发哗变！”
“别拿哗变来吓我！”瑟法叶脸色阴沉下来，“是他们要哗变，还是你们要哗变？”
“陛下！”另一名长老也附和道，“氏族军征战四方，不就是为了这些财富和战利品吗？”“是啊，陛下，现在让他们把到手的东西丢掉，他们怎么可能甘心？”
“不是我们不愿意，是士兵们根本不会听啊！”
“不到万不得已的最后关头，他们绝不会放弃这些财物的。”拉库尼奥也跟着开口说道，他少见地与氏族长老们站在了一边，“他们很多人都是靠着这些财物才能养活自己的家族，甚至转化后裔。丢掉财物，就等于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宁死也不会同意的。”
瑟法叶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当然知道这些财物对士兵们的重要性，可现在情况危急，圣联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不丢弃财物，就只能被圣联追上，到时候别说财物，就连命都保不住。
“我知道这些财物对你们很重要。”瑟法叶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现在是生死关头，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我们能顺利抵达布斯河，守住那道屏障，就能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至于这些财物，我向你们保证，等战事结束，我会加倍补偿给你们。
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土地资源，我都不会吝啬。”
“陛下，不是我们不信您，实在是士兵们那边不好交代啊。”肥胖的长老苦着脸说道，“您也知道，我们氏族军的士兵，大多都是靠着掠夺才能维持生计，对财物的执念远比王宫军要深。
强行下令丢弃，只会适得其反。”
瑟法叶再次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的长老和军官们，尽管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但一股无力感还是油然而生。
吸血鬼的天性就是贪婪，尤其是氏族军的士兵，他们征战的唯一动力就是财富和资源。
想要让他们主动丢弃到手的财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帐篷内再次陷入沉默，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瑟法叶终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既然如此，那就暂时不丢弃财物。传令下去，让士兵们提前出发，我们必须在明天天亮前抵达布斯河。”
她知道，带着这么多战利品，想要在明天天亮前抵达布斯河，是可以的。
但问题是，过河之后怎么办？
吸血鬼士兵们经过这些天的行军，已经紧绷到了极限，必须要修整个六七个小时才能再出发。这六个小时，假如圣联再追上来，那该怎么办呢？
“还有一件事。”瑟法叶的目光再次扫过众多吸血鬼，“圣联追得这么紧，我们必须再留下一支后卫部队，负责阻击他们，为主力部队争取行军时间。
布斯河是最后一道天然屏障，我们必须在那里做好防御部署。
所以，这支后卫部队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圣联至少六个小时。”
帐篷中，原先稍微缓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了。
所有氏族长老与军官们都知道，留下当后卫，就意味着九死一生。
圣联的攻势凶猛无比，想要拖住他们六个小时，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要是王宫军还有可能，氏族军再精锐也只是氏族军，训练水平、武器装备与体系与王宫军都是不一样的长老们和军官们各自对视几眼，都是默契地低下头，没人愿意主动站出来。
帐篷内鸦雀无声，只有外面的风声在呼啸。
瑟法叶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果不其然，在这个生死关头，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和军官们，便都退缩了。
“好，都不愿意是吧，那我来任命。”
她刚想随机点一个，一个沙哑的女声却是响起：“陛下，我愿意率领后卫部队，阻击圣联。”“瑞婷诺？”瑟法叶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确定？”
与这些实权被压制，几乎没什么前途的氏族长老相比，瑞婷诺可是王庭冉冉升起的政坛新星。虽然在瑟法叶灭世后，她最多只能带走十二个使徒，但她们可不知道啊。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站出来实在难能可贵了。
“我确定，陛下。。”瑞婷诺躬身行礼，语气坚定，“陛下救我于绝症，能为陛下分忧，就是我的荣幸，况且……”
她话锋一转，看向那些长老总督：“后卫交到他们手里，估计还没接战，士兵都要跑光了吧？”几个氏族长老脸色都是少见地红润起来，作为吸血鬼脸红，可以说是高血压的具象化表现了。只是他们现在不便说什么，要是说了，瑟法叶派他们去怎么办？
如今瑞婷诺都这么说了，不过忍她一时而已。
“好！”瑟法叶点了点头，“我任命你为后卫部队指挥官，率领两千氏族军，再给你调配五具血肉泰坦。
务必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圣联至少六个小时。
只要能坚持六个小时，主力部队就能从容退走。”
“遵从您的命令，陛下！”瑞婷诺再次躬身行礼，眼底没有丝毫犹豫。
瑟法叶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只要你能完成任务，无论你是否能活着回来，我都会重重奖赏你，你的家族后裔，我也会亲自照顾。”
听到“家族后裔”四个字，瑞婷诺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柔和。
她擡起头，看着瑟法叶，语气带着一丝恳求：“陛下，我没有氏族，唯一的牵挂就是我的哥哥和儿子。我已经将他们转化成了吸血鬼，希望陛下能在我死后，多多照拂他们，让他们能在王庭中安稳立足。”“我答应你。”瑟法叶郑重地点了点头，“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我还会赐他们建立自己的氏族，让你的家族在王庭中拥有一席之地。”
“多谢陛下！”瑞婷诺深深鞠了一躬。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帐篷。
待帐篷内的人陆续散去，拉库尼奥却是留了下来。
他低声说道：“陛下，瑞婷诺虽然战力强悍，但圣联的兵力太多，她恐怕……”
“我知道，可也只能如此了。”瑟法叶望着营帐外拖着大包小包的氏族军们。
这些战利品曾经是氏族军的荣耀，现在却成了身上的累赘。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问问霍恩，他到底是怎么让士兵们既不贪财又能死战的？
都说她瑟法叶能够操控吸血鬼的头脑，可照她看来，她只能操纵几个，霍恩却是能操纵一群人。难道是弥赛拉近些年又搞出了什么威能？
不可能啊，圣树在上，她就算是想也搞不出来。
难不成真神魔女的一部分，在他霍恩身上复苏了？
瑟法叶除了思索外，别无他法，现在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抵达那里。
她望向东北的方向，只要抵达那里，一切都会结束的。
只剩四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