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寻人启事录 第58节

  “所以你来这儿是下逐客令的,想让我们离开?”景佐猜测道,“其实我们也不是刻意闯入。说真的,与其说我闯进你们的世界,倒不如说是这个世界主动朝我们撞上来的。”

  “运动是相对的。”高帽男突然一句话把景佐噎住了,“我也跟你说实话了吧,你们会出现在这里,是我‘邀请’你们来的;虽然‘邀请’的方式比较特别。”

  “为什么邀请,又怎么个特别了?”景佐警惕心大盛,屏气凝神。

  高帽男从始至终都没有和景佐目光接触,继续在雪地里踱着步子,同时不答反问:“你正在寻找自己的灵魂碎片,我说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你也参加了当初的争夺战?”景佐在警惕心之外又多了几分敌意。

  “不不,我没有那么强大的实力,更没有那种野心。”高帽男连连摇头,“只不过,在那场震动整个维度的争夺战之后,我偶然间发现自己的世界多了点东西……”

  景佐恍然,立刻接口:“我的灵魂碎片?”

  “没错,你的灵魂碎片,正好落在一个……怎么说呢,离我很近的地方。”

  景佐没去管对方说的究竟是什么地方,而是追问:“所以,你的‘邀请’方式就是利用了灵魂碎片与我的天然联系,主动把我拉进这个世界的?”

  “对!你的反应很快,完全超乎我的预料。在我所观察的诸多人物中,找不到几个能与你相提并论的。”高帽男啧啧称奇。

  景佐面对夸赞无动于衷,依旧满面肃然:“既然是你主动找我来的,那不妨直说吧,找我做什么?”

  高帽男转过身,目光第一次完全落在景佐身上,又很快集中到他左臂的伤口上:“我找你来的原因,和导致你受伤的原因是同一个。”

第151章 破碎的荒野大镖客世界

  景佐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血污之下,被不明原因切开的伤口依然深可见骨;不过内里已经覆盖了一层粉红色的膜状物,血肉就像织布机上的布匹,一点点被编织出来。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弄伤我的?”

  “知道,是空间裂缝。覆盖于这个不完整世界上的疮疤,数量众多,无处不在。”高帽男略带歉意地说道,“你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手臂正好撞上了一道空间裂缝。”

  “那我是不是应该庆幸只有一条手臂受伤?要是拿脑袋或者脖子撞上去,我现在就他妈该死了,对吧?”

  “很抱歉,我已经尽可能为你们选择了一个安全的着陆点,但是……正如我说的那样,这个世界的空间裂缝数量众多,无处不在。”高帽男表现出浓厚的英伦绅士风度,这种独特的腔调听起来,总让人莫名地感觉到虚伪和言不由衷。

  景佐的脸色很不好;任谁听说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坑得差点人头落地,脸色都好不了,因此说话时阴阳怪气也就不足为奇了:“你不惜拿我的生命冒险,也要把我拉进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帮我修复这个世界的疮疤。”

  “报酬就是你把灵魂碎片还给我?”景佐的语气愈发嘲讽,“这不叫求助,这叫勒索;灵魂碎片本就是我的东西。你是在勒索我吗?”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帽男,从对方甫一出现,他就在观察这个“至高神”;对方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若隐若现,和真实因子略有相似,应该就如DC上帝所言,是真实因子经过“转化”后的世界本源力量。

  问题是,这家伙身上的本源力量“弱”得可怕,至少远远不及景佐在2077世界掌握的“至高神”力量。在2077世界里,景佐感觉自己能够任意修改任意一个人、任意一座城、乃至任意一个大陆的“现实”;可在高帽男身上的那股力量,最多也只达到影响“一座城”的水平。

  虽然只体验了短短一天的“至高神”,但那种感觉刻骨铭心,深入灵魂,景佐自认为不会看错。要是还有2077世界里的“至高神”权柄,景佐完全不介意立刻朝高帽男开一枪,看看面对包裹着真实因子的子弹时,这家伙还能不能继续拿腔作势。

  现在让景佐感到疑惑的地方在于究竟是这个家伙本身太弱,还是他所身处的这个世界太弱,在另一个世界的知名度太小?毕竟,不同故事世界的强弱、大小是和它在另一个世界的知名度直接挂钩的;《圣经》上帝能够入侵并赶跑DC世界的上帝,就是再明显不过的佐证。

  听出景佐不加掩饰的不满,正在踱步的高帽男脚下突然顿了顿,隔了一会儿才重新迈开步子,声音也多了几分真诚:“不是勒索,而是互相帮助。你的灵魂碎片降落这个世界后,出现了某种‘成长’的迹象;顺带一提,‘成长’的速度非常快。出于安全考虑,我适时地进行了一些干预,否则,你现在见到的就不只是我,还会有另一个你。”

  “你见到的灵魂碎片正在‘成长’?看来这块碎片挺特别的,我在其他故事世界找回来的碎片都是安安静静,等着我去回收。”景佐绝口不提自己其实也只经历过一个世界,找回了一块碎片而已。

  高帽男耸耸肩:“那只能说明,你对我们这个世界倾注了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所以来到这个世界的灵魂碎片中携带了更丰富的记忆和情感。你瞧,我帮了你的忙,所以能否向你请求给予我一点回报呢?”

  景佐在心里权衡利弊,片刻后问道:“你已经是这个世界的‘至高神’,还需要我做什么?”

  “当然是‘至高神’做不到,只能异世界来客能做到的事情。说得更直白点,必须动用‘真实因子’才能做到的事情。”高帽男一听景佐语气松动,脸上立刻多了一分笑意,“我需要你帮的忙,是为这个世界额外修改一次现实。”

  “什么现实?怎么修改?”景佐又问。

  “想说明白这个问题,我们必须从这个世界的来历讲起;”终于说及正事,高帽男的表情越发认真起来,“我们这个世界是因为一个游戏才得以建立……”

  随着高帽男的讲述,景佐大概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概况。

  与景佐的猜想不同,这个世界并不“弱小”,恰恰相反,它在自己前世时知名度极高,是少数被冠以“艺术”之名的游戏。

  在此基础上,这个故事世界的成型和壮大都极为迅速,几乎是一代游戏刚一上市,世界即已成型,二代续作面世不到一天,故事世界就随即完成扩张。

  顺带一提,这个世界的来源名叫《荒野大镖客·救赎》。

  “看来我前世也是个爱玩游戏的主。”景佐在心里默默念叨;第一个世界《赛博朋克2077》是个游戏,第二个世界他妈还是个游戏,“我记得我是野外探险博主,不是宅男啊!”

  高帽男继续慢条斯理讲述着,终于说到了这个世界存在的巨大隐患,也就是那些差点要了景佐命的空间裂缝。

  “这个世界坏就坏在它正好卡在了真实与虚幻的临界点上。它塑造了一个至少是游戏史上最真实的西部世界,偏偏又全盘采用了虚构的地理名称;而在使用虚构地理名称的同时,游戏里呈现的地形地貌、城市风貌又和现实中美国的许多地方形成对应。”

  说到这里,高帽男一脸无奈地转向景佐:“想想看,一副实际面积不足一百平方公里的游戏地图,却对应了另一个世界里美国近三分之一的地图,空间上的撕裂感会多么严重?”

  景佐心下了然:“就是这种撕裂感造成了那些空间裂缝?”

  “确切地说,是游戏玩家心里的撕裂感,最终撕裂了这个世界。”高帽男纠正道,“你已经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人类意识会塑造我们这个世界的物质现实。问题是,另一个世界的玩家们对于游戏地图上不同地标对应现实中的哪个地点争论不休,众说纷纭,根本就确定不下来;偏偏他们又有一个共识,就是这个游戏就发生在美国,必须和美国地图相对应,所以我们这个故事世界里也有了一个完整的美国。”

  景佐冷笑,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也就是说,游戏地图里的某个城镇,可能今天在德克萨斯,明天就跑新墨西哥,挪来移去;故事世界里的寻常人浑浑噩噩察觉不到,但是像你这样的高阶存在却不得不为此苦恼?”

  “你应该能够理解,这个隐患严重威胁到我们脚下这个世界的稳定;说不定哪一天,这个世界就突然分崩离析了。事关生死存亡,我不得不竭尽所能。”高帽男叹息着,半是感慨,半是解释,似乎是为祂先前差点害死景佐的鲁莽行为进行辩解。

  景佐看着对方表演,似乎无动于衷:“你觉得我能够消除这个隐患,让你的世界变得稳定?”

  高帽男微微颔首,同时反问:“难道不是吗?故事世界的真实性和稳定性仰赖于现实维度人类的认知,以及由此形成的‘真实因子’;而你,我的朋友,你来自现实维度,拥有和他们一样的灵魂,是我们这个维度里唯一能够自主使用‘真实因子’的人。”

  听着对方略带恭维的评价,景佐依旧不为所动,甚至反过来给对方泼冷水:“我确实能够与‘真实因子’产生共鸣,可是在使用‘真实因子’能量时依然会受到极大的限制。如若不然,我现在就应该是维度之王,也不会被人撕碎灵魂,丧失大部分记忆。你如果想看到我轻轻一招手就抹平这个世界的疮疤,让它变得真实而稳固,那你一定会失望的。”

  除了失望,说不定还有恐惧——这是景佐没说出口的话。

  “你对我有所误解,我并非鲁莽无知,同时也有充分的耐心。”高帽男的语气神情显得越发亲切,“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踏访这个世界的所有角落,给游戏中的每个知名地点选定它们最终的合理归宿。怎么说呢,毕竟只是一个不足一百平方公里的小地方,即便一个一个地方慢慢来,也不至于让我失去耐心。”

  “那我的朋友呢——那个留着小胡子的老头儿?”眼看气氛逐渐融洽,景佐再一次问起了DC上帝的下落。

  “不必担心,祂会在我这里得到很好的招待。”

  “你除了勒索,还干绑架?”景佐似笑非笑地问。

  高帽男眼神微微闪动,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你真的把祂当成朋友吗?”

  “什么意思?”景佐故作惊讶。

  “我不是那种背后道人短长的小人,但是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声:相比于我这个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本分人,那位老先生可是实打实参加过那场‘争夺战’的。”

  正面相对的两副同样隐晦的笑脸,以及两份同样长久的沉默;从谈话一开始就互相试探、针对的双方,直到高帽男的身影消失,他们依然没能分出胜负。

第152章 安巴里诺的风雪夜(今天6000字完成)

  景佐一个人在雪地里缓步前行,身后拖出长长的脚印。

  按高帽男的说法,脚下这片地方是游戏地图里一个名叫“西格里兹里”的县级行政单位,属于“安巴里诺州”,基本就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大雪山;它既是一条横穿西部山脉的山中通道,同时也是需要景佐加以“修改”的一处重要地点。说完这些,高帽男就跑了。

  “穿越西部山脉的通道?美国西部最有名的山脉不就是落基山脉么?”景佐边走边念叨着,心里却琢磨着刚才高帽男的一举一动;他已经发现,在双方交谈的整个过程里,高帽男始终都避免与自己发生直接身体接触,甚至对方匆忙离开的过程都透着几分“敬而远之”的意味。

  或许这就是众多“至高神”对待景佐的态度?既垂涎于现实维度灵魂对“真实因子”的有效利用,又畏惧于对方掌握“真实因子”之后的力量。即便高帽男当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老实本分,没有参与当初的争夺战,但是在对待景佐的态度上和其他“至高神”并无二致。

  雪越下越大了,眼前一片漆黑,天上不见星月;突然从遍布光污染的夜之城落到一个没有丝毫光源的野外,景佐一时间不是很适应。这种时候,连地面的积雪都看不出本来的白色了。

  漆黑的夜幕中,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黄豆般大小的光点,而且越来越近。景佐朝着光点快走了几步,脚步踩碎积雪的声音立刻引来了一声质问:“什么人?”

  随着质问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撞击声,紧跟着又是一声提醒:“我手里有枪。”

  其实不用提醒,景佐十倍常人的感知能力已经听出来了,那一声金属撞击是子弹上膛的声音,而金属摩擦声大概率是源于某种枪械结构被人开启。真正让景佐意外的是说话声,虽然带着厚重的烟嗓,还被风雪淹没大半,可还是能听出说话的是个女人。

  一个女人,拿着枪,提着灯,出现在暴风雪肆虐的山区野外?

  “我也有枪,但是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景佐大声回应;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时间背景,他的应对方式也充满了这个时代的特征。

  上一个世界的夜之城在美国,克隆体原型陆仁是美国人,现在这个世界还是在美国,因为是游戏世界的缘故,他也不必面对一个多世纪前的早期美式英语,倒是方便不少。

  说句题外话,他上辈子在学校学的英语,据说最适合拿去跟十九世纪的英国人、美国人交谈;就好像外国人在课堂上学的正规汉语很适合去跟清末民国的文人交谈。

  “你是谁?为什么闯进我家的牧场?”对面的女人又问。

  “啊?这里是牧场?”景佐左右环顾,可惜漆黑环境下根本看不出去几步地,更看不到任何属于私人领地的标记,“抱歉,我可能是迷路了,而且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你就一个人?为什么这个时候上山?”对面又问,虽然是女人,却气势十足,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枪的势头。

  “我是个……旅客,穿过山脉的时候突然遇到了暴风雪,根本没想到五月份也会有暴风雪。”已经从高帽男那里知道了时间线的景佐又开始了信口胡诌,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手臂上尚未愈合的伤口,以及满是血污的袖子,“我还遇到了点麻烦,有人抢了我的行李,还砍伤了我的手;你能帮助我吗?”

  “你受伤了?”对面追问。

  “对,被砍伤的。”

  对面又问:“你不是有枪吗?”

  “太突然了,黑漆漆的,突然就冒出来一把刀,根本来不及拔枪。”景佐眼睛也不眨地,半真半假的话张嘴就来;空间裂缝虽然不是刀,但是的确出现得很突然,甚至可以说无声无息,他完全没有反应。

  “你慢慢走过来,不要乱动,让我看得见你的手。”对面迟疑片刻,时间不长便招呼景佐过去。结果等景佐依言照办之后,却只看到一盏防风煤油灯放在一块大石头上,石头边空无一人,只有一串深深的脚印向夜幕深处延伸。

  景佐顺着脚印方向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现在他在煤油灯的照耀之下身在明处,遵循最基本的光学原理,暗处的人看得到他,他却看不到暗处。

  “你还真是……这么大的风雪,你就穿成这样?”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难以置信的感叹,随即一道人影现身。来人头戴无沿帽,脖子上厚厚的围巾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身上裹着厚重的毛皮大衣,手里端着一杆霰弹枪。

  景佐朝霰弹枪瞥了一眼,大致认出和现实世界里的“温彻斯特1897式”霰弹枪形状相仿;不过据高帽男的说法,游戏里所有来自现实世界的工业产品都被改了名字。

  “瞧瞧,这是哪来的公子哥?这又是哪个大城市刚流行的款式?这种天气穿成这样就敢进山,你这蠢货是想死吗?”厚厚的大衣裹住了女人的身段,只剩声音能让人分辨她的性别;明亮的灯光照出了景佐夹克配T恤的穿着打扮,也照出了他身上来自优渥生活的精致感。

  哪怕环境污染严重的2077年,大部分城市居民的生活环境相比1899年的西部人民也称得上养尊处优了。

  “谁能想到五月份还下雪呢?谁又能想到,这种天气里还有人在野外打劫呢?”景佐无奈地耸耸肩,将无奈、落魄、狼狈的模样表演得天衣无缝,尤其让对方注意到自己手伤的左臂。

  “跟我走吧,你拿着灯走前面,我在后面给你指路。去我家,或许能给你找到点能用的药;不过我们更多是给马用的药。”

  “挺有安全防范意识的哈!”听了对方的安排,景佐不无赞赏地揶揄一句——刚才那一招“留灯躲人”同样也是非常聪明的做法。

  “少废话,你叫什么名字?”

  “景佐,你呢?”

  “你可以叫我阿德勒夫人。你的名字……景佐……”阿德勒夫人和其他西方人一样,难以准确区分汉语的四个声调,“是名字,还是姓氏?”

  “有名有姓。‘景’是姓,‘佐’是名;如你所见,我是个华人,我们把姓氏放在前面,你知道华人吗?”景佐边答边问。

  “当然知道,几乎每个铁路工地都能看到你们的人,有时候还出现在矿山里。不过我看你的样子不像铁路工人,也不像矿工?小心脚下,这里是预定立围栏的地方,我们提前挖了不少坑。”

  “相较于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中国人,我确实比较幸运,至少不必为吃饱饭发愁。”景佐故意装作深一脚浅一脚的笨拙模样,“啊哈,我看到前面的灯光了,那是你家?”

  远处灯光明亮,借着灯火还能看到几团有棱有角的黑色影子,应该是几座大小不一的建筑簇拥在一起。

  “赶紧走吧,那里有壁炉、有食物、还有个很擅长给马和牛治病、治伤的大夫。当然了,他也有一支枪。”背后的阿德勒夫人虽然本意仍是在警告,但是在说到那个“擅长给马和牛治病的大夫”时,她的声音明显轻快了几分;这些变化逃不出景佐敏锐的耳朵。

  “我猜猜,那位医生应该就是阿德勒先生?你们这是一个家庭牧场,在这么一座大雪山里?”景佐边走边问。

  “为什么不?”阿德勒夫人说,“这里是穿越山脉的重要通道,每年来来往往的旅人成千上万;总有些倒霉蛋在翻山的时候失去牲畜、补给,急着寻找补充。山的另一边就有一座专门为旅行者服务的贸易站,我们的马和羊肉基本都供应给他们了。”

  “当然,有需求就有供应……我自己不就是这样的倒霉蛋吗?”景佐自嘲地一笑。

  家庭牧场的占地不大,穿过围栏缺口后往前走不到五十米,就来到了牧场中央的住所。

  “亚克,亚克!”阿德勒夫人朝屋里大喊,“快出来,我们来了个客人,他可能需要帮助。”

  房门推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留着短发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同样提着防风的煤油灯。

  “出什么事了,莎迪?巡视的时候有收获?”男人声音温厚。

  “对,收获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伤员。看上去像一个冒冒失失进行野外旅行的公子哥,又或者是一个稀里糊涂被打劫的倒霉蛋。他手上受伤了,还流着血,我们还有止血药吗?”

  “当然,虽然是给马用的,但是对人应该也有效。快进来吧!”名叫亚克的男人招呼道。

  “不先收走我的枪吗?我说我有枪可是真的。”景佐笑着自我调侃,“顺便一提,冒失鬼加倒霉蛋——两者都有,并不矛盾。”

  亚克哈哈大笑:“哈哈,别介意,莎迪一直都是这样;进来吧,朋友,让我看看你的伤。”

  景佐闻言先回头看看阿德勒夫人,对方的脸仍包裹在厚厚的围巾里,而且还故意扬了扬手里的霰弹枪,不但没有放下,反而还把枪口抬高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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