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莱士先生,你想干什么,实验品是三个公司的共同财产。”上田的声音从华莱士身后传来,他对这个臃肿黑人的行为已愤怒到极点。有些更冒犯的话日本人并没有说出口,这个死肥黑鬼哪里像个公司高管,根本就是街头混混的做派。为了在非洲进行产业布局,生物技术公司就让这样的人进入董事会?
华莱士咧嘴一笑,转头看向上田,而其他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用电棍来检验实验效果已经是众人难以想象的粗暴行径,结果现在连枪都举起来了。
看着黑人脸上古怪而又恣意的笑容,众人预感到他接下来说的肯定不是好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华莱士脸上,变故也在这一刻发生。
景佐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如闪电般抬起,一掌击向华莱士手腕内侧,一掌拍打枪身;这是一个标准的空手夺枪动作,完美展现了陆仁身为特战部队资深战士的素质。
没有一个人能反应过来,连被夺枪的华莱士都呆愣了刹那,大脑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当“自由式”手枪落入景佐手中并调转枪口时,检测仪器才发出尖锐的蜂鸣声,警告实验品脱离控制。
没有人想到景佐会暴起反击。塔勒先生充满自信的保证,加上华莱士连续两次“电棍检验”,已经在众人心里留下了实验品完全受控的心理暗示——连一直唱反调的上田都不例外。事实上,所有人都将实验室里发生的争吵归结于派系斗争、合作公司利益斗争;直到景佐动手之前,没有一个人会往实验安全角度上去考虑。
于是,一件本不该发生的失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一件致命武器落在了一个更加致命的人手中。
肾上腺素刺激着景佐的大脑飞速运转,将陆仁的经验和技巧全部榨了出来。局势评估、战术抉择、目标判定,许多个决定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
不能犹豫,不能迟疑!机会虽然渺茫,但不拼就一定会死。
当握住枪柄的那一刻,一名资深战士对武器的熟悉感油然而生;景佐将枪口调转,稳稳地指向选定的目标。
“砰!”手腕有力而平稳,仿佛完全不受后坐力的影响;那一瞬间,枪声压过了同时响起的蜂鸣报警声。
从夺枪到开火还不到半秒钟,甚至许多人还没有看清武器易主,枪口下已经多了一条亡魂。
上田宏直露出极度惊愕不解的目光,仰天而倒。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一直试图阻止华莱士胡乱检验的日本人间接帮助了景佐,但景佐的第一枪依然坚定地选择了他。
“砰!砰!”连续两枪,与第一枪相隔时间极短,其实根本就是三枪连发;守在门边的两个保安相继被爆头击杀。这么近的距离,有心算无心,几乎等于打固定靶,特种部队的精锐又怎么会失手?
巨大的轰鸣声几乎贴着华莱士脸颊响起,他惨叫着捂住了左边耳朵;但紧接着,他的惨叫声就越发惨烈起来,因为接下来的两枪打穿了他的两边肩膀。子弹准确地从锁骨位置钻进去,迸出的血花让景佐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黑胖子没装皮下装甲,至少锁骨的位置没有。虽然景佐本人并不知道“皮下装甲”的效果,但陆仁的“记忆”却提醒着他,让他知道这是战斗中必须关注的细节。
连续五枪,其实只用了大约两秒钟;开枪后的景佐并没有呆在原地,而是比所有人反应都快,径直扑向不远处那个栗色头发的女人。
目标评估的结果,这个被称作“威瑟斯”的女人才是实验基地的最高负责人,是必须控制住的目标。
这个女人是个文职人员,身上几乎没有战斗义体,也不具备战斗能力,面对“自由式”的枪口被吓得一动不敢动,直到景佐掐住她喉咙把她拖到华莱士身边时,她甚至都来不及发出尖叫。
被掐住喉咙当然叫不出来。
只能说景佐很幸运,事情的发展也很符合评估结果。
回过头来,手枪顶在了黑胖子的后脑勺上。此刻华莱士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狂妄和嚣张;他两支手臂无力地耷拉着,被枪口压着低下脑袋,跪在地板上不敢动弹。
他虽然狂妄,但并不是没有脑子。
整个基地都亮起红灯,警戒措施姗姗来迟;可实际上,从景佐夺枪反击到控制人质,仅仅过去了不到十秒钟。
第9章 光明正大的背刺
“告诉我,这个地方谁说了能算数?在我打死这个黑胖子之前,赶紧站出来,我耐心有限。”实验室里并没有专业的战斗人员。这是景佐暗中观察半个小时后得出的结论;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依然谨慎选择了一个墙角站着,并将华莱士和威瑟斯推到自己身前。
急促的警报声下是更加急促的脚步声;和华莱士一起的那几个“不干活的人”纷纷往外跑,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保安挤进了实验室,却在面对威瑟斯和华莱士的时候不知所措,下意识压低了枪口。
安保主管霍夫曼走了进来,挤开人群走到最前面;景佐立刻注意到这个佩戴了武器却没有拔出来的人。
“你就是这里安保的头吗,怎么称呼?”
“霍夫曼。”黑人瓮声瓮气地回答,眉头深深蹙起。从他的视角看过去,景佐只露出了一只胳膊,穿过总监威瑟斯腋下,手掌掐在她细长的脖子上;一只“自由式”从威瑟斯身后斜着伸出来,枪口顶在黑胖子后脑勺上。
景佐问道:“这里你说了算吗,霍夫曼先生?”
“我只是安保主管……”霍夫曼故意拖长了声音,但立刻被景佐打断了。
“我身边这个女人是你的顶头上司,对吧?至于这个黑胖子……你的级别应该够不着他,或许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景佐连续发出两个质问,他不能被对方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霍夫曼的语速稍稍快了些:“你想干什么?”
“我要一辆浮空车,装满燃料的,当然还得有个胆子够大的司机。”
“这里没有浮空车,我也没有足够的权限……”
“砰!”
霍夫曼还想拖延时间,却被一声枪响打断了。华莱士惨叫着向前一扑,又在景佐“挺直了跪好”的呵斥声中咬牙恢复了跪姿。子弹打在黑胖子的肩胛骨上,出血不多;很显然皮下装甲没能在这么近距离下抗住子弹,弹头大约卡在了骨头上。
不致命,但很疼。
“你觉得这里有浮空车吗,华莱士先生?要是没有的话我会非常失望,而且也证明你没用了。”景佐轻佻的声音中蕴含着令人胆寒的危险;他刚才接受测试的时候可是听到了实验人员小声交谈,知道今天有人坐着“富人的新玩具”来了这里。
“法克,当然有,我自己就有一辆,就停在楼顶。”高层人士和打工人的思维方式肯定不一样,当霍夫曼还盘算着尽量解决问题以减小自身责任的时候,华莱士只想着先把自己的命保住。
只要活下来了,以自己的地位和公司的资源,有的是办法报仇。
“真是个好消息。”景佐对这个回答很满意,随即转向黑人主管,“霍夫曼先生,我准备请华莱士先生和威瑟斯女士一起送我去楼顶搭乘浮空车离开,你不会阻止我们吧?”
“你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吗?”答话的不是霍夫曼,而是那个一直巴结华莱士的“黄毛”白人。
被抢了话的霍夫曼大怒道:“塔勒,你闭嘴!”
“我们必须保证华莱士先生和威瑟斯女士的安全。”塔勒并没有被黑人主管的怒火吓住,“华莱士先生是董事会成员,蕾娜是基地总监,任何一个人在基地出事,后果都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我让你闭嘴!现在是我负责。”
景佐从威瑟斯脑袋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两人争吵的画面一眼,很快又缩了回去。他很高兴看到眼前这个局面;陆仁的“记忆”告诉他,作战的时候只能有一个最高指挥官,一旦令出多门,部队行动就会变得迟疑、低效且混乱,失败的几率也会大大增加。
为什么要第一个杀死上田?因为那个日本人对华莱士很不满,而且言谈举止刻板、强硬,偏偏又有一定的话语权;在景佐看来,他遇到眼前的局面时未必会关心人质死活,极有可能给自己挟持人质脱身的计划造成阻碍。
现在嘛……希望这位霍夫曼先生不是那么死板的人,而且懂得衡量自身得失。
“霍夫曼先生,我的耐心有限。”景佐适时地给“黄毛”塔勒先生助攻,一起向安保主管施压,“你知道的,‘自由式’手枪的弹匣容量是十二发,我刚才开过六枪,剩下六发子弹我不介意平均分配给华莱士先生和威瑟斯女士。”
“我们可以商量,四……陆仁先生。”塔勒又一次抢了霍夫曼的话头,他并不知道眼前的四号实验品已经换了人,依然叫着虚拟数字人格所设定的名字。
“浮空车,司机,让开通道。”景佐一字一句,言简意赅。
塔勒几乎想要立刻答应,可即将开口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说了不算,只能扭头看向黑人主管,打算进一步施压:“霍夫曼先生,你应该清楚华莱士先生出事的后果,我们不能冒……”
“这里是霍夫曼先生负责,塔勒先生。基地安全规范里写得很清楚好了。”一个陌生声音突然插话,打断了塔勒。
塔勒看到说话的人后顿时暴怒:“凡妮莎,你为什么在这儿?这里不是你的实验室,按照安全规范,你现在只能呆在你自己的办公室。”
景佐因为突然的变故而蹙眉;他再次露出一只眼睛,看到了门口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的拉丁裔女人。那个女人很年轻,最多二十来岁,在特别抗老的拉丁裔中仍处于最具青春活力的年纪,直通通的白大褂也不能完全遮掩她曼妙的身体曲线。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个女人的相貌,她脸上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布满标新立异的装饰品,连发型都是最自然的披肩式。
在景佐的打量下,那边的争吵还在继续。
“依照安全规范,当……威瑟斯女士无法履行职责,而基地又面临安全威胁的情况下,霍夫曼主管就是临时的最高负责人;不但我要留在自己的办公室,你也应该留在自己的办公室,并且绝对服从霍夫曼主管的指令。”
凡妮莎的语速很快,但每一字、每一句又让人听得清清楚楚,声音清脆且掷地有声。
塔勒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果然,这个小婊子在最紧要的关头往自己背上捅了一刀,而且这一刀捅得光明正大。
第10章 脱身
凡妮莎捅的这一刀不但光明正大,而且对塔勒来说非常致命。华莱士之所以会采取危险的检测方式,是因为塔勒对实验品安全做出了盲目的保证;而塔勒之所以逢迎华莱士,又是因为想争取对方进一步的支持。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黑胖子行事粗暴残忍,这样的人能够在生物技术公司董事会有一席之地,完全是因为他有一个在中非联盟某国当总统的哥哥。
出于国情和底蕴的原因,很多非洲国家都非常需要这种能够在流水线上批量生产,而且脑子里插块生物芯片就能确保忠诚的精锐士兵——最重要的是忠诚。
所以,华莱士和塔勒的利益在这个克隆人战士项目上达成了统一,实验资金也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中非联盟国家的投资。换言之,华莱士是艾克斯·塔勒的天然盟友和靠山,所以塔勒必须竭尽全力保住黑胖子的命。
偏偏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刻,凡妮莎却突然站出来捣乱;这一刀背刺不说捅在塔勒的心脏上,那也是直接捅在了肺管子上。
景佐有点头疼。刚刚才因为派系斗争而争取到挟持人质脱身的机会,现在又因为派系斗争而面临突发的变故。
幸好,最大的牌在自己手里。
“华莱士先生,这些人似乎对要不要保障你的生命安全产生了分歧啊!”景佐手里“自由式”的枪口突然用力下压,微微发烫的枪口顶在皮肤上,燃爆了华莱士的怒火。
“你们这些哔哔养的,照他说的做,让我的司机发动浮空车!现在,马上!小婊子你再敢瞎哔哔,老子回头找人轮了你。”
董事会高层可不会对基层执行人员产生同理心,而现场唯一能够平息塔勒与亚当斯纷争的总监女士正被人掐着脖子,连呼吸都困难,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凡妮莎噤若寒蝉。只玩过办公室政治的所谓精英人士就怕这种混混做派。
眼看对面仍在迟疑,景佐决定加一把火。
“我现在手里有两个人质,而且是现场地位最高、最有价值的两个人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霍夫曼先生?”
“你想说什么?”霍夫曼的脸已经成为他浑身上下最黑的地方。
“两个高价值人质,意味着我完全可以杀掉其中一个,而只要能留下另一个,你们就不敢对我动手。华莱士先生和威瑟斯女士,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死亡,都足以让你万劫不复。你的选择余地非常小,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你能理解这一点吗,霍夫曼先生?”
“你逃不出去的。”霍夫曼瞪着眼睛,却没法看到景佐的脸,“生物技术、泽塔科技、荒坂,这是三家公司合作的项目,没有人能在这么多公司的追捕下逃亡。”
“砰!”回答霍夫曼的是又一声枪响。挟持人质最忌讳的就是让人误以为你不敢杀人,所以景佐开枪时没有丝毫犹豫。这一发子弹钻进了华莱士的另一边肩胛骨,黑胖子愤怒地叫骂着,这回连霍夫曼也捎带上了。
“将来怎么样就不劳你费心了,现在我只想离开这儿。”景佐厉声说道,“枪里还有五发子弹,子弹越少,我的耐心就越少。当我失去耐心的时候,这两位尊贵的人士一定会陪着我一起死;当然,将来还会有更多人给我们陪葬——这一点众所周知。”
“去,通知华莱士先生的司机,让他发动浮空车。”霍夫曼面目狰狞地朝手下保安怒吼,“马上去!”
小保安巴不得离开现场呢!
“从现在起,你们都不要离开,去那边靠墙站着,把路给我让出来;我不需要你们‘夹道欢送’,先生们。”
景佐把所有人都赶到远离大门的一侧,他自己则一手拖着总监女士,一支枪押着黑胖子,尽量背靠墙壁,慢慢朝门口移动。
“我知道你们有各种各样的安保措施,但最好不要瞎打主意。如果中途电梯变慢、停住,哪怕只是轻微震动一下,我就开枪;如果我突然发现自己中毒,感到发困、头晕,我就开枪;如果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有任何人堵在门口,我就开枪;路上哪怕只是灯光闪一下,我都会开枪!听明白了吗,霍夫曼先生?留在这儿,一个也不许跟出来。我交代得很清楚了,接下来发生任何意外情况,都是你的责任。”
临出门前景佐特意停下脚步,慢条斯理地说了一段话;霍夫曼一声不吭,直到景佐和人质出了实验室大门,才按着内置通讯器下达新的指令。
对方的话是当着所有人说的,在场知情者太多,根本遮掩不住。霍夫曼不打算拿自己的命去赌。他现在只管把情况向上汇报,同时已经在暗自考虑推卸责任的说辞。
艾克斯·塔勒作为实验主管却违背实验室安全规范,怂恿华莱士先生采取危险的检测方式,这才是导致意外的源头。
这个说辞应该能保住自己一条命吧?霍夫曼暗自思索着。至于怎么营救人质,现在已经不是自己的任务了。
实验室里的变故第一时间被报告给了三家公司的高层,另外两家不知道,但荒坂公司肯定会做出强硬反应。
荒坂公司素来睚眦必报,而他们已经在这起变故中死了人。
离开实验室的景佐顺利找到了电梯,并很快上到楼顶;或许是他的提醒很有效,中途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甚至连人都没有碰到一个。
天台上,一辆镶着金边花纹的黑色浮空车已经启动引擎,而且车门大开。
“我还从来没坐过浮空车呢,今天托了你的福,华莱士先生。”景佐揶揄着黑胖子,浑然不顾对方怒火中烧。他们三人现在的姿势很怪,景佐紧贴在华莱士背上,左手从黑胖子腋下穿过,搂住对方怀里的总监女士;而他的右手握着手枪,从黑胖子另一边腋下穿过,把手枪和自己的手一起藏在威瑟斯和黑胖子身体中间。
枪口竖直,既可以一枪从华莱士下颚笔直向上穿透天灵盖,也可以稍稍调转枪口把子弹送进威瑟斯的心脏。
景佐观察着周围更高的建筑,小心地将脑袋藏在华莱士肩膀后面;三个人就像叠在一起又竖着的三明治,蹒跚地向浮空车走去。
上车之前,景佐还谨慎地看了一眼驾驶室,确认里边只有一个司机且没有武器,这才押着两个人质钻进了车厢。
“立刻升空,向东开;记住,笔直地向正东方向开。”
司机颤抖着声音提醒道:“可是,那里是恶土,先生。”
“当然,我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我就是希望能尽快离开市区。现在,马上,照做!”
第11章 互相欺骗
浮空车的车厢里装饰豪华,到处充斥着暴发户最喜欢的黄金颜色;阳光从车窗射入,反射的光芒晃得人眼睛发花。
景佐不禁怀疑,如果不是因为黄金太重会导致浮空车飞不起来,眼前这个大黑胖子会不会把整个车身都换成黄金来打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