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围猎“狂猎”的准备工作(二)
拉多维德遇刺身亡的消息比景佐一行人更快来到牛堡,在当地引发的混乱尤甚于诺维格瑞;毕竟诺维格瑞是没有国王和领主的自由城市,而牛堡实打实属于瑞达尼亚王国的领土,是该国最富盛名的学术之城。
混乱给营救行动制造良机。由叶奈法带路,经地下管道潜入监狱中心地带,而后景佐施展了一个改造后的大范围“亚克西法印”,覆盖整座监狱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部空间。
看着一个个被“催眠”的狱卒自动自觉集中到几个空置牢房,自己给牢门上锁后再丢出钥匙,叶奈法全程表现得很“镇定”。相较于菲丽芭目睹刺杀过程后的大惊小怪,未来丈母娘已经对景佐身上种种不讲道理的奇景免疫了。
能够自由活动的狱卒被集中起来,同样受法印影响的犯人却走不出牢房,却方便了叶奈法找人。很快,女术士就在监狱最深处的地牢里发现了此行的目标。
艾瑞图萨的女院长玛格丽塔·劳克斯·安蒂列全无希里记忆中的光彩照人,如今她伤痕累累、精神萎靡,眼睛里带着深沉的绝望,也不知是为了自身陷于死地的处境,还是为遇难的学生们而悲哀;同一间地牢里躺着奄奄一息的席儿·德·坦沙维耶,基本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按玛格丽塔的解释,因为遭受严重折磨,席儿的身体创伤基本不可修复,甚至已经丧失了绝大部分施法能力。
“把我的尸体留在这里吧,帮我一把。”席儿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向叶奈法恳求;即便两人在女术士集会所内部多次因为立场问题而明争暗斗,此情此景也足以让人于心不忍。
旁边的景佐有点煞风景地问:“这是您的遗言吗,坦沙维耶女士?根据法律规定,一个人的遗言或遗嘱必须确定是在其人神智清明、思维清晰的情况下独立做出,才具有法律效应。所以,我必须听你再说一次,而且要确保你不是思维混乱的情况。”
对着一个将死之人啰里啰嗦、神神叨叨,很难不引起他人反感;可没等叶奈法说点什么,就见景佐抬手在席儿心口位置一点,旋即一股庞大的混沌魔力化作生命力注入女术士的身体。从心脏开始,这股生命力如洪流般冲刷着席儿的五脏六腑,而后沿着血管与神经向四肢扩散。
这是希里当初治疗受伤独角兽的魔法,甚至可以说是景佐唯一“学习”过的魔法;特点在于没有技巧,全靠天赋。
魔法持续了近三十秒时间,席儿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体变化,然后霍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这一刻她感觉到身体蕴含着无穷的精力,混沌魔力汹涌澎湃,仿佛回到了她初学魔法有所小成的青春时代。
“好了,现在您应该能够清醒地思考并做出准确的表达了;那么我再问一次,您是否决定从此放弃生命呢?”景佐看似一脸认真地提问,实际上注意力大半都在命运之海,注视着席儿被改变的命运轨迹。
在场的几位女术士面面相觑,希里别过脸去努力压制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为什么,景佐这幅慢悠悠且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叶奈法听了后很有一种一拳揍上去的冲动。
原来的气氛有多么悲伤,这会儿就有多么尴尬。
除了制造尴尬,景佐也是懂得打破尴尬的,离开监狱的路上便迅速转换了话题:“这么算下来,咱们已经有了六位术士,而且都是出身艾瑞图萨学院的佼佼者,女术士集会所的骨干,此外还有一位更加强大的精灵贤者站在我们这边;从当年的索登山之战以后,就不曾有如此强大的魔法力量汇聚一处了。”
“人手越多越好,对‘狂猎’这一战不容有失,也是我们能得到的最好机会;术士越多,能争取的时间就越多。”叶奈法心里想的都是希里。
菲丽芭问:“你有把握将芙琳吉拉带回来吗?我从不知道你在皇帝面前有这样的影响力,按你所说,你担任恩希尔顾问的时间并不算长。”
“你想说什么?”叶奈法问。
“我是担心你步凯拉的后尘,就像她和拉多维德谈判交易时那样,落得相似的下场。我们能救出凯拉,可未必有能力从帝国的监狱里救人。”
叶奈法看了菲丽芭一眼,可惜对方脸上只能看到一根布条,看不出真实想法;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只能尽力而为,最终结果不是我能保证的。”
时至今日,知晓希里与尼弗迦德皇帝真实关系的人依旧屈指可数。包括女术士集会所成员在内的北方各国高层大多知道希里才是正牌的辛特拉公主,养在尼弗迦德宫廷里的那个女孩不过是帝国为了制造对辛特拉的宣称权而找来的冒牌货而已;但他们并不知道希里不仅是辛特拉王国唯一的继承人,还是尼弗迦德皇帝恩希尔的唯一血脉。
正因为信息的不完整,许多试图利用希里打政治牌的人只会拿她去联姻,尝试让希里充当北方国家联盟对抗尼弗迦德的外交纽带——女术士集会所当初也是打着同样的算盘——却没有谁想过针对皇帝恩希尔做点什么。
直到此时此刻,叶奈法依然没有说出真相;毕竟她更在乎的是杰洛特和希里,对集会所的认同感和忠诚度十分有限。
“白狼也会陪你一起去吗?他也认识恩希尔?”菲丽芭又问,虽然小半张脸都被布条遮住,但她对白狼和叶奈法的怀疑已经溢于言表。
“可以这么说,杰洛特曾经……接受过皇帝的委托,而且完成得很出色。”
菲丽芭追问:“白狼去过尼弗迦德?什么委托?”
“猎魔人的委托,和其他国王、贵族的要求差不多,解决掉某个怪物或者诅咒之类的。”叶奈法的回应堪称敷衍,“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还在我认识他之前,所以我知道得也不多。”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菲丽芭满意,但叶奈法并不打算说得更多。
景佐对两位女术士之间的言语交锋冷眼旁观;他知道,在获得短暂安全之后,菲丽芭·艾哈特的政治欲望和投机心理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女术士集会所在北方几无立足之地,如今却好像在南方看到了新的机会。
第480章 围猎“狂猎”的准备工作(三)
杰洛特和叶奈法想见皇帝并不难,因为他们肩负着皇帝亲自发布的寻找希里的委托,以汇报任务进展的名义随时可以觐见;问题在于要不要将他们已经找回希里的消息告知皇帝,甚至于……要不要带着希里一起去觐见?
且不说恩希尔值不值得信任,他寻找希里的行动背后又抱着怎样的真实目的,只说希里这边,她对亲生父亲的观感同样复杂。父女天性固然难以斩断,可希里幼年时最关爱她的家人——她的母亲、外祖母乃至继外祖父——全都直接或间接地死于恩希尔之手。
母亲帕薇塔在恩希尔潜返尼弗迦德途中死亡,死因不明;继外祖父伊斯特迎战入侵的尼弗迦德军队,战死沙场;外祖母卡兰瑟在尼弗迦德大军围攻下守城不降,重伤后自杀身亡。
政治斗争碾压亲情,亲生父亲成为灭门仇人,希里所遭遇的,是中世纪国家政治与外交中最残酷的一面。连杰洛特都不敢确定,当希里见到恩希尔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如果有机会,比如说恩希尔身边没有护卫的时候,希里会不会直接冲上去朝亲生父亲的心口捅一剑?
“与其在这里苦恼,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希里呢?”偶然撞见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在无人处拉磨似的转圈,景佐问过原因后提了个看似不负责任的建议。
“希里?”杰洛特犹豫不决,“我不确定她愿不愿意听见……”
景佐不客气地打断了猎魔人,正色道:“希里已经成年了,她的阅历也足以支持她做出独立的判断和抉择。判断的对与错、选择结果的好与坏是一回事,给不给她知情权和选择权是另一回事。”
看着侃侃而谈的景佐,杰洛特瞪了一眼,叶奈法的表情也不尽是赞同,只觉得这小子站着说话不腰疼,偏又驳不过他的大道理。或许,这就是“父母之爱”区别于其他任何一种类型的“爱”。
只不过,让猎魔人和女术士更“伤心”的事情还在后面;当他们无奈按照景佐的建议将消息告知希里,并征求她本人的意见时,他们的女儿却将征询的视线第一个投向了景佐。
天理良心,这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因为希里紧接着也会征求杰洛特和叶奈法的建议,只不过他们没有成为“第一选择”罢了。而猎魔人和女术士最感到难过的,恰恰也在于他们居然不再是“第一选择”了。
曾经那个为了化解杰洛特和叶奈法的情感矛盾而处心积虑,甚至会故意装晕给“老两口”创造谈话空间的小姑娘呢,哪儿去了?
更可气的是景佐,专会挑好听的说,迎着希里征询的目光,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凭你的心意去做,我一定在背后全力支持你。”
你都把好话说尽了,让猎魔人和女术士接下来还能怎么说?
“如果我不去见他,他没有从你们这里获得满意的答复,会善罢甘休吗?”希里对尼弗迦德统治者的称呼极其淡漠,既不是“父亲”,也不是“皇帝”,甚至连名字都不愿意喊。
杰洛特与叶奈法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皇帝都是唯我独尊的,何况恩希尔还属于政治手腕高超的强势皇帝,其权威之盛,权力之集中,在尼弗迦德帝国历代皇帝中都可以跻身前列。这样一个皇帝,若希里不在他的政治筹划当中还则罢了,既然已经被他所重视,达不成目的又岂会轻易甘休?
得到了景佐的支持,希里本就充足的主见和胆气涨得比天还高,斩钉截铁地说:“我会去见他,不管他有什么打算,我都会让他知道,我从来不会,将来也永远不会成为他的政治棋子。”
“如果见面之后皇帝不让你离开呢?”叶奈法问,“这可不是你个人想法能够决定的,恩希尔曾经因为你的眼泪而心软,但那种事未必会发生第二次。”
希里微微一愣,旋即目光就落在景佐身上;景佐则笑着重复了自己先前的承诺:“我永远支持你的决定。如果需要武力对抗的话,即使我不方便杀你的亲生父亲,但也有办法毁掉尼弗迦德帝国。在你和帝国的统治根基之间,恩希尔只能选一个……不对,应该说他有且只有一个选择,我不会让他选另一个;要么保住他的帝国,要么一个都留不住。”
“你怎么同一个帝国对抗?”杰洛特可不会轻信景佐的话;与其说他怀疑景佐的能力,不如说他不肯把希里的安危寄托在一番狂妄的叫嚣之下。
“我不打算同一个帝国做正面的对抗,指望我一个人击败帝国十数万军队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可以摧毁恩希尔的统治基础,而且并不困难。”
景佐的语气自信而从容,显得早就在心里详细构思过行动计划;
“在我眼里,封建王权的统治架构其实非常脆弱,一个皇帝越是强势,就越不能露出破绽。只要除掉几个恩希尔的关键支持者,他的地位就会动摇;若是连支持者的继任者也接连被杀死,那么帝国内部的反对者就会找到机会并迅速行动起来。
“权力的基础来自对暴力的垄断,但垄断也需要通过合适的人选来进行;对皇帝来说,若没有忠诚的人选帮他垄断暴力,就会有居心叵测之人尝试从他手中分享权力。与此同时,当有人能够持续铲除皇帝身边的支持者,就说明皇帝不仅无法垄断暴力,甚至其人本身也正直接面对暴力的威胁。到那个时候,每一个曾经被恩希尔震慑臣服的异见者都会重新找回反抗皇帝的勇气。”
面对景佐的长篇大论,杰洛特和叶奈法听得头晕脑胀,如坠雾中;他们两个对政治都不甚敏感,哪里听得懂“权力本质”、“王权架构”之类的理论话题?
“只靠暗杀就能摧毁一个帝国,你想得太天真了。”叶奈法用仅有的一点政治觉悟加以反驳。
景佐则笑着纠正道:“不是只靠暗杀,而是靠一次接一次的、连续不断的、既无法防范、又无法对凶手加以惩治的暗杀。一个无法维护皇权拥护者基本人身安全的皇帝,一定会被其拥护者所抛弃。我说我能摧毁恩希尔的统治根基,不是因为我了解帝国的运转机制,而是因为我掌握着皇帝无法对抗的暴力;这种暴力不需要成千上万的军队,只需要我一个人。”
第481章 向皇帝展示态度的方法(一)
取得共识之后,众人分头为前往维吉玛的行程做准备;一直等到只剩两人独处的时候,希里才半是玩笑半是抱怨地对景佐说道:“你刚才那些话把杰洛特和叶奈法都说糊涂了,也吓坏了。你真准备在尼弗迦德的宫廷里大开杀戒吗,仅仅是因为某些人忠诚于皇帝?”
“说实话,我并不乐意用杀戮作为解决问题的手段,也确实有其他解决办法;”景佐的语气流露出一种既当又立的“无耻”作风,“但是,杀戮是恩希尔最容易理解的手段,因为他自己就最擅长使用这种手段。不仅仅是恩希尔,而是包括了尼弗迦德帝国的所有权贵,所有的他们那一类人,只有杀戮能让他们理解。也只有当他们深刻理解我所能造成的破坏时,他们才会冷静下来思考,做出唯一正确的选择。”
希里怔怔看着景佐,抬手抚摸着男人的脸,语气惊疑:“我感觉你变了很多,和夜之城的时候很不一样;有些地方还是那么熟悉,可有些地方却变得陌生,多了一些我难以理解的东西。”
“只不过是游历了一些特殊的世界,接触了更高层面、更加强大的存在而已。如果说最大的改变,只不过是我的灵魂变得更加完整了;与此相比,更强大的力量,更深刻的认知之类,都属于细枝末节。”说到这里景佐忽然坏笑,“你刚才说有些地方还是那么熟悉,你熟悉的是什么地方,还怀念吗?”
“怀念什么……去,我要去找杰洛特了。”希里脸色微红,一把推开本色毕露凑过来的男人,也不管景佐欲求不满的哀叹,调头就走;她跟景佐在夜之城厮混了半年,听过的下流荤话还少了?问题是这会儿不是有爹妈在旁边守着么,再豪放的女孩也只能装乖宝宝。
根据最新传过来的消息,尼弗迦德皇帝恩希尔·恩瑞斯陛下仍驻跸于维吉玛城,以胜利者和征服者的姿态占据着曾经泰莫利亚的王宫,并以此为指挥中枢,兼顾对两条战线的指挥:对西方史凯利格群岛的海上封锁,以及北方与瑞达尼亚王国的隔河对峙。
叶奈法给恩希尔充当魔法顾问并筹划寻找希里的行动时,就长期陪同皇帝驻守在维吉玛的王宫,早早就在那里留下过定位坐标;因此,这一趟行程并不需要奔波赶路,只需要某个猎魔人克服一下对传送魔法的不适应。
传送门的另一头是皇宫的某个库房门外,离叶奈法当初的住所并不远,四周尽是帝国禁卫军的岗哨和值守室;显然皇帝对女术士的信任极其有限,不论住所还是定位标记,时刻都处于严密监视之下。
卫兵迅速包围了传送而来的一行四人,其中有人认出了叶奈法,匆匆赶去报告,不久后带来了恩希尔身边的宫廷主管。叶奈法与主管耳语两句,主管也匆匆离去,但是以更快的速度去而复返。
“这不就是紧身衣吗,你们管这个叫礼服?”景佐看着宫廷主管送来的所谓“礼服”直皱眉,“见个皇帝而已,有必要搞得这么麻烦?”
宫廷主管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努力说服自己无视了将“皇帝”和“而已”放在一个句子里的行为,脸上挤出一丝职业化的微笑说道:“这是帝国的宫廷礼仪,觐见皇帝之人不分高低贵贱,都必须言行得体,礼服也是要求的一部分。我要额外说明一点,这是帝国最优秀的裁缝设计裁剪出来的贴身礼服,是皇帝考虑到觐见之人中难免有贫穷之人,所以特意准备的恩惠。”
“这种所谓的‘恩惠’,究竟是因为礼仪,还是因为贴身的衣服没地方藏武器?”景佐毫不在意宫廷主管的心理极限,继续加以挑衅。
“年轻人,不要将皇帝的仁慈与宽容当成纵容。”宫廷主管厉声呵斥;哪怕身为恩希尔的贴身心腹之人已经猜到来人身份绝不简单,此刻他也没法保持客气,必须对景佐的一再挑衅作出回应了,不然怎么体现对自家饭碗和小命的重视呢?
景佐笑着摇了摇头,问希里:“既然要对皇帝展示态度和决心,当然还有能力,我看就不必虚与委蛇,干脆就从这时候开始吧?”
“你有把握就去做吧。”希里半是鼓励,半是好奇,好奇于景佐会怎么展现“能力”,又打算展现多少“能力”。
“你们想干什么?”宫廷主管立刻意识到了危险,这是侍奉恩希尔皇帝后得到极大成长的能力。可惜,没等主管先生做出下一步反应,景佐已经动手了。
一圈巨大的魔力光环以景佐的手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就像水面上泛开的一圈涟漪,速度不紧不慢,均匀而流畅,势必扫过每一寸角落,哪怕最犄角旮旯的地方也不会漏下。
“女士们,先生们,为什么不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去呢?皇帝需要你们的无微不至的服务,皇帝也讨厌喧哗和混乱。”景佐的声音伴随着光圈层层扩散,顷刻间传遍王宫内外、城堡的上上下下。
从宫廷主管到侍女,再到披坚执锐的禁卫军士兵,每个人都不自觉地心生恍惚;景佐的话语宛如这个世界上最深入人心的道理,又像是帝国宫廷最权威的命令,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照着声音的要求去做。
士兵们各回岗位,侍女们列队退去,宫廷主管一个转身,迈着优雅轻快的步伐离开。
“跟上去吧,他肯定要回皇帝身边的,不需要咱们费力去找皇帝的位置了。”景佐招招手,带着希里一家三口慢悠悠跟上了宫廷主管,仿佛就是按流程在对方指引下前往觐见。
一路所见,不论文武官员、士兵守卫、宫廷侍从,都各自忙碌自己的工作,一切井然有序,却看得杰洛特等人毛骨悚然。
每个人都能看到跟在宫廷主管身后的四个人,却又好像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了他们。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幽灵,是透明的,行走在另一个世界。”杰洛特喃喃自语。白狼认出了景佐刚才施展的手段,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亚克西法印,每根手指的屈张角度都是那么地熟悉,看不出一分一毫的错误;若是当年当猎魔人学徒的时候能放出如此标准的法印手型,一定会赢得维瑟米尔老爹的赞许。
唯一的问题是它不该有这样的威力。
不看眼睛不当面,还有群体性效果?导师们当年可没教过啊!
第482章 向皇帝展示态度的方法(二)
“你是怎么做到的?在牛堡的监狱你就干过一次,可当时的范围没这么大。”跟在宫廷主管身后走了整整五分钟之后,杰洛特原本高度紧张的心态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他大约明白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法印的覆盖范围确实足够广,威力也足够大,持续时间也足够长,不会在某个时间或空间突然失效,导致自己一行人被围攻。
心态放松了,也就有了考虑其他问题的余暇。
“也不难,只要自身的混沌魔力足够强大,就可以做到。更大的威力,更精准的目标,更广阔的范围,对源术士来说并不难。”
希里兴致勃勃:“我也行吗?”
景佐应道:“当然可以,多练习几次,熟练了就能像我这么轻松。”
“不可能。”叶奈法的语气很怪,她不像是质疑景佐的说辞,更像是质疑自己从小在艾瑞图萨学院塑造出来的认知,“猎魔人的法印只是对魔法的拙劣模仿……不,它甚至不能被称为魔法,根本无法承载混沌魔力的集中爆发……你是怎么修改的?”
景佐沉思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如何才能解释得明白:“我修改的不是某个技巧,而是规则;改变的不是法印,而是混沌魔力的本质。相对来说,这么干其实比修改法印技巧要更容易一些。”
“你说你改变了世界?”叶奈法忍不住嗤之以鼻,但视线对上了景佐一本正经的表情,嗤笑立刻变成了惊骇,“你说真的?”
“我说过,我掌握着恩希尔所无法抵抗的暴力……”景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向前面的宫廷主管,对方已经走到了王宫的核心地带,面前就是恩希尔的办公室——杰洛特和叶奈法都认出了办公室的门。
大门两侧的走廊上三步一岗,禁卫军衣甲鲜明;大门正对着的庭院里有数十名等候召见个贵族和官员,还有数量两倍于此的侍者。虽然小小范围内簇拥了数以百计的各色人等,而且人人各有忙碌,但庭院内外却听不见丝毫喧哗声响。
不需要什么盛大的典礼和排场,只是一个“安静”的环境,就清晰树立起尼弗迦德皇帝陛下的无上威严。
宫廷主管推门而入,景佐等人紧随其后;虽然此地已是实质上的帝国心脏,却依旧没有一个人对不速之客的出现做出反应,直到皇帝本人的视线越过宫廷主管,看到了猎魔人和女术士,以及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景佐这时候在皇帝眼里属于小透明那一类。
“你没有让他们换上礼服?”皇帝的声音平稳而沉静,但熟悉的人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无边怒火。
宫廷主管混混沌沌,满心疑惑地反问了一句:“陛下,你说的是谁?”说到一半,他才迟钝地做出反应,顺着皇帝的视线回头看向身后;直到这一刻,宫廷主管如梦初醒,一切的记忆瞬间涌起,如惊涛骇浪拍打在心头。
“你……你们……你们怎么会……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做了什么?来人,快来人……”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宫廷主管的认知,让他惊骇莫名;他整个人都是糊涂的,混沌的脑子里唯一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就是皇帝随之而来可能的严厉惩罚。混沌与清晰的不同认知在脑海中碰撞,彻底剥夺了宫廷主管的语言表达能力。
“你的能力比我预想的要强大得多,女术士。”皇帝没有理会瘫坐在地的宫廷主管,甚至还觉得呼喊守卫的声音有些刺耳。皇帝是“亚克西法印”范围之内唯一被景佐放过的人,他此刻思维无比清明;既然杰洛特一行人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禁卫军的安保体系已经完全失效,这时候叫人,大概率是没用的。
正常状态的禁卫军,可不会放任未经许可之人接近皇帝,即便这些人由宫廷主管亲自带领,最终的结果也只会是连同宫廷主管一起被抓捕或格杀。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我做成的。”在回应皇帝之前,叶奈法先瞥了景佐一眼,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甚至连存在感都莫名小了许多,“事实上,这个世界也没有任何一个术士能做到这一步,哪怕是曾经最强大的女术士蒂莎娅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