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买的车?”杰克围着街边的“舞舞车”转了一大圈,然后左右张望,再三确认门口确实只有这么一辆车,“你是不是被帕南坑钱了?”
景佐笑而不语,开门上车,打火试了试引擎,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确认车况良好。
“我在问你呢!我刚给你分了十几万,结果你就买这个车?”杰克看景佐的眼神就好似在看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
“舞舞”,学名是双座家用微型车;换做景佐在另一个世界的祖国,这类型车还有个广为人知的昵称:老头乐。
景佐好似完全不理解杰克的惊愕,还故意按了两下喇叭吸引路人注意,才慢悠悠驾车离开。
“帮我看好那些钱,有事电话联系……兄弟。”
他没带走那个装满钱的鞋盒。
第36章 调查和潜入
一辆“舞舞车”慢悠悠穿过日本街的街道,开进了北部工业区。这种锈迹斑斑的低档车放在城市中心区、富人区会是非常刺眼的存在,但是放在城市北部这个衰败的工业区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景佐开着车绕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厂区转了一圈。虽然逃走的时候坐的是浮空车,走的是天上,但是附近地形早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舞舞车”悄悄停进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巷子里。巷子外的大路正对着城区大门,这意味着生物技术的员工们上下班时一多半会从景佐眼前经过。
重回这个伪装起来的生物技术公司实验室是景佐深思熟虑后的选择。DC上帝让他尽快找回失落在这一方世界的灵魂碎片,却给不出任何有效线索。
说是灵魂碎片一定会出现在景佐曾经对这个世界印象最深的某个地方,或者某个事物上,问题是景佐彻底失去了相关记忆,鬼才知道当初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什么鬼东西。
梦境里几经讨论,最后依然是景佐自己提出的猜想:灵魂碎片的线索有没有可能就在自己醒来的那个实验室里?
这是个理所当然会萌发的猜想,毕竟景佐的灵魂主体——如果他确实是主体的话——是在这里苏醒的,分裂出去的灵魂碎片有没有可能跟主体仍有所感应,或者有所联系?
或者反过来说,灵魂主体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并在其中一个实验品身上苏醒,有没有可能就是被灵魂碎片吸引过来的?
这个猜想一抛出来,DC上帝也不敢妄下断语,于是景佐就来了这里,而且摆下了守株待兔的阵势。
挡风玻璃下面有一架全自动高速摄影机,感应器架在巷口的路灯杆子上,通过发送感应信号控制摄影机,拍下每辆经过巷口的车;而高速摄影机的连拍能确保将每辆车的车牌、驾驶人拍得清清楚楚。
在巷口右侧有一个废弃厂房,墙头上已然停止运行好几年的监控摄像头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启动,而且莫名其妙转了个方向,不偏不倚正对着生物技术实验室的出入口。
摄像头会拍下的每一个进出实验室的人员,并将画面传送到景佐车上的电脑进行比对。比对的对象只有四个:实验室主管蕾娜·威瑟斯、实验室安保主管霍夫曼——这两个是景佐知道名字的。还有两个不太清楚名字的,一个是出逃当天拍华莱士马屁的“黄毛”,另一个是故意给“黄毛”制造障碍的那个拉丁裔年轻女人。
至于当天最倒霉的那位华莱士先生,景佐不认为对方会再一次出现在这里,除非这黑胖子想过来砸了实验室,甚至杀人。
景佐没机会给他们拍下相片,只能用素描图来替代,比对的效果不太好,很多不确定的目标需要他手动、肉眼检测。用了三天的时间,他才逐步确定了一些事实。
实验室主管蕾娜和安保主管霍夫曼连着三天都没有出现在实验室,不知道是在接受内部调查还是干脆被“处理”掉了。
“黄毛”进出实验室的时间很没有规律,但不确定具体原因;倒是那个拉丁裔女人每天都正常上下班,实验品出逃事件对她的影响应该不大。
第四天晚上,景佐开着“舞舞车”缀上了“黄毛”的古德拉66式跑车。幸好是城区内道路,走走停停,再好的跑车也提不了速,不然景佐还真担心自己跟丢了。
眼看着对方最后开进了宪章山一栋高档公寓楼,“舞舞车”滑过楼前公路,转上了出城的方向,开出去老远才慢慢停在路边。
夜之城的地势很奇特,作为一座濒临太平洋的海滨城市,它的城区地势很低,而且从海滨向东,地形呈现逐渐增高的趋势。据说因为全球气候变暖,城市所在区域原本的海岸线在几十年前向内陆退缩了数百米。如今的城区有一小半是填海造陆填出来的,剩下一半也都经历过筑坝、堆高等工程改造,才有了如今的城市面貌。
宪章山在夜之城的东部,“黄毛”进去的那栋高档公寓楼正坐落在一个地势急剧增高的缓坡边缘;从东面的山坡看下去,联排公寓楼所在的社区尽收眼底。
景佐架着望远镜观察了许久,直到午夜之后、凌晨时分才下山;不过不是走向路边的“舞舞车”,而是从山坡另一面直奔而下,翻过六米高的围墙,穿过公寓楼后方的绿地和浮空车停靠点,只花了三分钟就出现在公寓楼后门。
宪章山的高档公寓主要面向公司中层管理人员,安保措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对付寻常帮派分子和街头混混是足够了,想防住一个DC世界的顶级刺客却力有不逮。
面对景佐,别说保护公寓楼里的住户,保安们连自己的“安全”都没法保障。后门巡逻的两人组一点响动都没听到,就被人放倒扔进了垃圾箱;不止两人的通讯装置被拿走,其中一个还被扒光了制服,拿走了ID卡。
景佐换上保安的制服,蹲在后门外掐表计算着时间。通过刚才的观察,他已经基本掌握了保安巡逻的节奏和路线;这种水平的安保措施,轻易就能找到漏洞,切入保安和监控系统的视觉盲区。
遇到住户是不需要回避的,他们并不认识每一个保安,景佐坦坦荡荡迎面走过去,不会引起半点怀疑。这张脸只要不暴露在监控摄像头之下,不被留下照片和视频证据,其他的都无所谓。
景佐行进的速度时快时慢,掐着预定的时间来到正门内侧的保安值班岗;就在两个值班保安循着脚步声看过来的同时,他启动了全景光面具。
刹那间一面布满马赛克的光屏浮现,遮蔽了景佐的面孔。
就像杰克吐槽的那样,戴着这种面具出现,是个人都知道戴面具的人不怀好意想干坏事。但景佐觉得无所谓,因为面具的最大作用只在于阻断事后调查的线索,不在于让人放松警惕。
至于被人察觉自己不怀好意会怎么样?
把人统统打倒不就行了?
第37章 破坏式入侵
无心对有心的情况下,保安看到全景变光面具的时候固然意识到不对劲,但他们的反应速度比景佐慢了不止一拍。当他们一个准备掏枪,一个准备举电棍的时候,景佐已经翻身进了保安岗的前台。
保安握着电棍的手尚未举起就被景佐捏住,甩不开也挣不脱;这位可怜的保安眼睁睁看着自己手里的电棍杵到同事右手臂上。当然了,更可怜的是他的同事,安装了射击辅助义体的右手在高压电下剧烈抽搐,刚出套的手枪连保险都来不及开,连人带枪一起摔在地上。
景佐的动作比电流生效的速度还快,控制电棍的同时按着保安脑袋就往前台金属桌面上猛撞。
第一声碰撞“哐”地一下,在凌晨寂静的大堂异常刺耳;感觉手底还反馈有抵抗之力,景佐加大力道,又是“哐、哐”两下,桌面上立刻迸出一滩血迹。
拿电棍的保安终于晕了过去。
看着对方比正常比例大了一圈的脑袋和身体轮廓,景佐微微蹙了蹙眉:“皮下护甲?”
果然在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不是复刻一个丧钟就能一劳永逸的;要是换做战场上,刚才那一下判断失误将是致命的。
脚边传来痛苦且无意识的呻吟,被电棍电翻的保安似乎有醒来的迹象。景佐一脚踹在他鼻梁上,对方立刻就没了声息。可与此同时,两人身上的对讲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有人在急促呼叫两个保安的名字。
景佐抬头往墙角高处看了一眼,却见一个监控摄像头正泛着红光对准了自己;单纯的监控摄像头,没有武器。
做出判断的景佐低头不理,自顾自开始操作保安的电脑。他有“黄毛”的车辆型号和车牌号,通过大楼安保数据库轻易拿到了车主的身份信息,终于知道这“黄毛”名叫艾克斯·塔勒。有了姓名,再拿到门牌号就更简单了。
拿到自己所需的信息后,景佐的最后一个动作是将电脑硬盘整个儿给格式化了。全部过程不到一分钟,在景佐敲下最后一个指令,并一拳砸破显示屏时,从前门、后门、楼梯间等不同方向都传来快步奔跑的脚步声。
不问可知,原本分散巡逻的保安们接到指令都往这边赶来了。但很可惜,景佐的动作始终快他们一步,从前门和后门冲进大堂的保安正好看到了入侵者冲进楼梯间的背影。
楼梯间门后传来急促而又沉闷的击打声,中间伴随着短促的惨叫。保安们冲进楼梯间,双开门在四个大汉衬托下显得异常狭小;他们看到楼梯上躺着两个同事,一个面朝下趴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一个头朝大门躺在拐角。两人都失去了意识,电棍、手枪等武器滚落在地,似乎根本没有使用的机会。
轻快的脚步声从地下负一层的停车场传来,回荡在楼梯间里。
截至目前,知道入侵者头戴变光面具的人当中,只有监控室里的人还能保持清醒,而他正在对讲机里大吼:“入侵者去配电室了,快去!他靠近配电室了。”
几个保安顿时一激灵。被打倒几个保安和被掐断全楼供电可完全是两种性质,前者最多扣点薪水,后者大概率得开除几个——甚至在场所有人。
一想到失业的后果,保安们就像被鞭子抽屁股的驴一样朝停车场冲了下去。可惜的是他们终究晚了一步,还没有摸到配电室的门,第一层停车场就“啪”地一声陷入了黑暗。
仅存的应急照明灯光昏暗,将保安们模糊的影子打在墙上,仿若重重鬼影在晃动。
配电室的门虚掩着,隐约可以听见清脆的拉闸声。保安们将电棍扔到一边,所有人都掏出枪来。
“出来,你已经被包围了。”四支手枪同时指向配电室狭窄的铁门,封锁了唯一的进出口;虽然嘴里喊着让对方投降,但所有保安都忍不住咬牙切齿,恨不得一见面就崩了那个砸他们饭碗的家伙。
配电室里悄无声息,连拉闸的声音都没有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整栋大楼的电都已经断掉了?
“出来,你已经被包围了;警察几分钟就到。”保安们继续喊话。
“嘭!”配电室的铁门轰然鸣响,吓了所有保安一跳。有人下意识扣动了扳机,子弹在防盗铁门上弹跳,溅起的火花在黑暗中异常醒目。
入侵者没有受到枪声影响,铁门仍在持续发出爆鸣。
对方在干什么,拿头砸门吗?保安们大惑不解,面面相觑之余,小心翼翼地向门口靠近。昏暗的灯光影响了视线,没有人发现铁门门轴所在的那一面墙也伴随着爆鸣声在震动。
终于,铁门传来最严重的一次爆鸣声,而后整个门扇被人拆了下来。直到这时候保安们才明白过来,刚才的爆鸣声是有人在里边“拆门”。
这是个完全没有道理的做法,却真真切切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在人们的潜意识中,坚固的铁门不是最好的阻拦么,被包围的人应该利用铁门负隅顽抗,怎么反倒把门给拆了呢?
退一万步说,谁能这么短时间拆掉一扇铁门呢?
保安们并不知道自己围住的是什么人,更不知道十倍人类身体素质是个什么概念。配电室又不是银行金库,一扇普普通通的防盗铁门哪里经得住一个丧钟全力破坏。
铁门被斜着从门框里推出来。保安们也不傻,虽然不理解门扇是怎么被拆下来的,却知道对方是拿它当活动掩体;于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开枪了。
景佐不需要往外看,只凭枪声的方向他就能准确判断射击者的方位;他谨慎地选择运动方向,确保自己身体任何部位都不会暴露在对方枪口下。
今晚的行动进行到现在,他没有杀一个人,也不想杀人。眼下的情况和实验室逃亡以及荒漠中遭遇夜游鬼都不一样,这些保安和公司狗、帮派分子也不一样,所以景佐没法说服自己漠视人命。
手枪的容弹量有限,短短几秒钟,保安们就相继射光了子弹;换弹的刹那,景佐推着铁门直撞上去。
两个保安仰面而倒,另外两位吃惊之下越忙越错,被景佐欺到身前两记手刀放倒。紧跟着被铁门撞倒的保安也只多撑了一秒多钟,被两记飞踢踢晕了过去。
停车场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一分钟后,公寓楼后门位置和停车场出入口传来爆炸的巨响,通道被倒塌的瓦砾所堵塞;刹那间整栋楼都响起了火灾警报和疏散通知。
第38章 最让人头疼的审讯对象
爆炸发生之前,景佐已经离开了公寓楼。他脱掉保安服,回到自己的“舞舞车”上,开着车慢悠悠来到公寓楼前,将车远远停在路边并下车观望。
这时候正好是爆炸之后火灾警报响彻夜空之际,景佐的行为也像极了喜欢看热闹的吃瓜路人;跟他一样的路人其实还有不少,既有同样开车经过的司机,也有从附近路桥涵洞里钻出来的流浪汉。
逐渐聚集的人群成了最好的掩护。
不多时,公寓楼里的住户一点点从前门被疏散出来,许多人身上只穿着睡衣,表情茫然且带着一丝惊恐和愤怒。
随着疏散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场面也越来越乱;有互相打听的,有质问警察的,有安抚孩子哭闹的,各种声音汇聚,甚嚣尘上。
景佐掐着表估算“黄毛”塔勒先生下楼的时间。后门和停车场出入口被炸,只剩前门这唯一的疏散通道,蹲守目标就方便多了。
他并不想直接闯进塔勒先生家里,也不想在对方上下班路上劫人,因为那直接就暴露出塔勒先生是选定的目标;届时,警方固然会迅速缩小调查范围,生物技术公司也会立刻做出针对性反应。
景佐不希望在调查的第一步就过快地暴露自己。
现在这样多好?在混乱人群中少掉个把人有什么奇怪的?
在确保公寓楼没有其他未爆炸的炸弹之前,里边的住户肯定有不少人会去投亲靠友,谁能确定塔勒先生是不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才短暂失联了?
景佐耐心等了很长时间,可渐渐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按照保安电脑里查到的信息,景佐确定了艾克斯·塔勒所住楼层,再综合考虑其个人的体力等各种因素,这个人至少在三分钟前就应该被疏散到门外了才对。
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呢?
等最后一批住户从前门出来时,景佐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失败了;要是不想今晚空手而归,就得尽快想出一个“Plan B”。他左右张望,看到了正在公寓楼后方山坡下警戒的一辆警车。
离人群很远,离其他警察、消防员也很远。
五分钟后,景佐穿着一套不大合身的警服走近公寓楼后门。趁着别人尚未注意到自己之前,他朝后门附近的绿植深处扔了一颗自制手雷。
爆炸的瞬间火光很亮,烟雾很大,声音也很响,就是没什么杀伤力。升腾而起的浓烟迅速扩散,在穿堂风气流的影响下往后门方向卷了过来。爆炸产生的烟雾颜色看着就不正常,警察和消防员们贯彻了“混饭吃、别玩命”的优良传统,以绝对专业素养做出判断:“现场有遗留炸弹,疑似生化攻击,立刻疏散,呼叫支援”,一群人不约而同躲着烟雾往外退。
谁都没看到烟雾深处有一道人影贴着墙根溜进了后门,以寻常警察绝对无法比拟的矫健身手翻过瓦砾堆,进入大楼内部。
故地重游,景佐熟门熟路地进入楼梯间,向楼上奔去。幸运的是,此刻警方和消防员的注意力大半都在爆炸地点,还有一部分在发生枪战的配电室,楼层间的巡查力量严重不足。
景佐打开警用对讲机,不断切换着频道听取警员间的情况通报和指令,确认楼层间巡查警员的方位。以他此刻的身体素质,不须全力也能做到两、三秒就蹿上一个楼层,也能在遭遇意外情况之际及时进出楼梯间,躲避他人视线;于是,这一路奔行他成功隐匿了自己的行踪,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用时一分三十三秒,景佐停在塔勒先生的房门前;这里已经是公寓楼的二十四层。
全景变光面具的光屏上,马赛克方块不断变幻,但面具下的主人心平气和,连口大气都不喘。
景佐先是按门铃,无人回应,然后用力敲门,门后依旧无声无息。他不再浪费时间,而是沿着走廊快步而行,直到尽头;那里有一扇封闭的采光天窗,被景佐一拳打碎,连窗框一起卸了下来——这可比配电室的铁门轻多了。
天窗的窗口将将容纳一个成年人穿过,窗外是公寓楼的外墙。接近八十米的高处,夜风呼啸。地面的人群熙熙攘攘,即便有人抬头仰望,漆黑夜色中也看不到景佐的人影。
感谢NCPD选择了深色调的警服。
同样感谢夜之城繁荣昌盛、无孔不入的广告业,在几乎每一栋建筑物的外墙都安装了广告投放装置。
对景佐来说,外墙上这些线路、投影仪、固定框架,简直就是专门为他铺设的坦途,让他轻轻松松爬进了塔勒先生家的外阳台。
透过推拉门的玻璃看进去,塔勒先生家的客厅灯火通明,一个穿着长袍睡衣的男人瘫睡在沙发上,头顶的黄发在灯光映照下格外醒目。
阳台上的推拉门可就比大门的防盗锁好开多了,“专业”人士几乎人手一套切割工具,切开玻璃伸手进去开门,拢共只花了景佐十几秒钟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