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图鉴 第177节

  她本是深闺女儿,提及终身大事,心中自是百感交集,既有即将与心上人长相厮守的无限欢喜,又难掩新嫁娘天然的羞赧。

  林黛玉下意识地微微垂首,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了几下,遮掩住眼中的波光流转。

  片刻后,她平复了心绪,抬起依旧带着红晕的脸庞,对秋月道:

  “秋月,烦劳你回去转告世兄,就说他的话我已知晓,定会早早准备停当,不会误了启程的日子。”

  林黛玉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柔和的关切。

  “还有,翰林院公务虽重,也请世兄务必保重身体,切莫过于劳累。”

  秋月温婉一笑,应道: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公子若是知道姑娘如此牵挂他的身体,心里定然也是极欢喜的。”

  这话让林黛玉脸上的红霞更浓了几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又闲话了几句家常,林黛玉便吩咐紫鹃:

  “去把我今早做的那两匣子茯苓桂花糕包好,让秋月带回去给世兄尝尝。”

  紫鹃应声而去,很快取来两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

  秋月再次行礼谢过。

  林黛玉便让紫鹃和鸳鸯一同送秋月出府。

  两人陪着秋月穿过几重院落,直至二门之外。

  看着秋月上了周府的小轿,轿帘落下,小轿在暮色中平稳离去,紫鹃和鸳鸯才转身回府,府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

  另一边,周家别院正厅内,香案早已设好,炉中檀香袅袅。

  周显身着常服,垂手肃立。

第182章 明黄浩荡承天泽,御墨深谋启暗澜

  六宫都太监夏守忠立于香案前,双手恭敬地展开一卷明黄织锦。

  他朗声宣诵,声音在寂静的厅堂内清晰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治国之道,首重漕粮。”

  “通漕利运,实关国脉民命。”

  “尔周氏一族,世受国恩,累代提督江南漕运、河道、粮道诸务,夙夜匪懈,督率有方。”

  “运河畅通,粮秣无虞,堤防巩固,水患少兴。”

  “其勤勉王事,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今特赐尔周家特许专营之权,自即日起,江南诸省漕运、河道疏浚、粮道转运诸事,永归周氏经营管辖。”

  “此权世袭罔替,子孙承继,勿替朕命。”

  “尔其益加敬慎,恪守成规,保漕安澜,以副朕倚畀之重。钦此。

  “垂拱三年五月十一日。”

  宣旨毕,厅内一片肃穆。

  夏守忠卷起圣旨,脸上浮起职业化的笑容,看向周显:

  “周大人,接旨吧。”

  周显趋前一步,双手高举过头,稳稳接过那卷沉甸甸的明黄织锦,随即深深一揖:

  “微臣周显,叩谢陛下天恩浩荡。”

  他虽未行大礼,但姿态恭谨,语气诚挚。

  待周显直起身,夏守忠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周显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银票,不着痕迹地递了过去,温言道:

  “有劳夏公公辛苦一趟,车马劳顿,一点茶水心意,不成敬意。”

  夏守忠眼风一扫,看清了票面二百两的数额,脸上的笑容顿时如菊花般绽开,熟练地接过银票拢入袖中,口中谦逊道:

  “哎哟,周大人您太客气了。”

  “宣旨传谕,本就是咱家的职责本分,何谈辛苦。”

  “您这般盛情,倒叫咱家愧领了。”

  周显面上带着温和得体的浅笑:

  “夏公公言重了,应当的。”

  他话锋自然一转,似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夏公公,陛下除了这道恩旨,可还有其他吩咐?”

  夏守忠闻言,略作沉吟,似乎在回忆,随后压低了些声音道:

  “周大人,‘吩咐’二字是谈不上的。不过咱家临出宫前,陛下确实念叨了几句。陛下说,这江南漕运诸般事务,交由你们周家经营,也没什么不妥。”

  “周家世代经办,最是懂规矩,识大体,这些年下来,漕粮从未有大的贻误,河道堤防也年年安稳,没让朝廷额外费心操劳。比起……”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比起那群只知中饱私囊、损公肥私的盐蠹,强了何止百倍。”

  “周大人,陛下对你们周家,那是寄予厚望,看得极重啊。”

  周显神色平静,听完夏守忠的转述,只是淡然一笑,拱手道:

  “承蒙陛下如此信任厚爱,周家上下,必当上下一心,夙夜兢业,恪尽职守,绝不辜负陛下殷殷期望。”

  夏守忠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依旧,却又凑近了些,声音几近耳语,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周大人深明大义,咱家是放心的。”

  “不过……咱家多句嘴,也是为周大人着想。”

  “听闻大人近来与宁国府、荣国府那两位走得颇近?”

  他观察着周显的神色,见对方依旧平静,才继续道。

  “陛下对这两家,观感可不是太好。”

  “树大招风,周大人前程似锦,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周显听罢,面上笑容不变,眼神里却掠过一丝了然,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夏公公金玉良言,显铭记于心。”

  “公公放心,我与宁荣二府有些往来,不过是因为我那未过门的妻子林氏,与这两家是旧亲,碍于情面,有些不得不做的表面应酬罢了,皆是权宜之计,当不得真。”

  夏守忠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连连点头:

  “哦,原来如此,是这么个缘故。那就好,那就好啊。权宜之计,无妨,无妨。”

  他仿佛放下了心,笑容重新舒展。

  “旨意已宣,咱家也该回宫向陛下复命了。”

  周显含笑拱手:

  “有劳公公了。我送公公。”

  他亲自将夏守忠送出正厅,一路穿过庭院,态度谦和,礼数周全,直至将这位御前大太监恭敬地送上停在府门外的青呢宫车。

  宫车缓缓驶离,周显站在阶前,目送其远去,脸上的温和笑意在车影消失后,渐渐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转身回府,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在房中烛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周显随手将那卷明黄圣旨抛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自己则悠然在紫檀圈椅中坐下。

  侍立一旁的墨雨见状,脸上堆起惯有的笑意,道:

  “少爷,这好歹是圣旨,您这……也太随意了些。”

  他指了指那卷被随意放置的御笔亲书。

  “圣旨?”

  周显端起手边的青花盖碗,用碗盖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平淡无波。

  “我周家经营江南诸事,靠的是几代人扎下的根基,是运河上往来不息的船队、码头上日夜运转的仓廪,从来就不是靠这一纸文书。”

  他啜了口茶,抬眼看向墨雨。

  “不说这个了。四王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墨雨收敛了笑容,正色回禀:

  “回少爷,据各处探子回报,四王确已动手,正全力发动他们在江南经营多年的关系网,对两淮盐政的大小官员及各大盐商进行摸底探查。不过,”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盐商们树大根深,盘踞多年,盐政衙门里的水更是深不见底,各方利益盘根错节。”

  “以四王目前的动作看,想短时间就撕开一道口子,怕是难有大的成效。”

  周显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了然于胸的淡然笑意:

  “意料之中。四王的根基,多在军中,朝堂之上,他们能真正掌控的官员屈指可数。”

  “这次他们贸然对两淮盐商开战,无异于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这注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他放下茶碗,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点。

  “你这边,一刻也不能松懈,务必严密监视各方动向,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报我。另外,”

  周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还有一事需你格外小心去办。”

  “少爷请吩咐。”

  “仔细甄别,留意四王府邸之中,有哪些人,是悄悄与外界,特别是与宫里头有联系的。”

  周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墨雨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恍然:

  “公子的意思是……陛下在四王府邸安插了人手?”

  “这是必然的帝王心术。”

  周显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无波。

  “你暗中甄别出来即可,不必惊动他们,只需将名单详实记录下来,以备后用。还有,”

  他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对我们自己府上,也要来一次彻底的摸底清查。”

  “今后,府中所有侍奉的人手,除了家里世代培养、知根知底的老人儿,一个外来的都不要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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