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郑重道:“他只会杀人,而这种杀人的剑法,也只适合他自己,你跟着他学,剑走偏锋,于剑道一途走不长远。”
潘连城道:“还请大公主赐教。”
不止朝廷有公主,关外魔教也有公主。
魔教有四大法王,四大公主,而这女子就是大公主花白凤。
金玉堂是靠金银玉器起家,这是个暴利行业。‘金玉堂’之所以能发展壮大,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暗中投靠了魔教。否则,凭潘连城的本事,金玉堂早就被人和肉带骨一起吞了。
半个多月前,这位魔教大公主来中原散心,要取些银子做零用,找来了金玉堂。
在听到金丝甲的事情后,也跟着凑个热闹。
打破胎中迷后,潘连城有些好奇,现在白天羽是否已与魔教教主天山立约并胜其一招了,花白凤又是否已倾心于白天羽?
只是一路上花白凤都面冷如冰,心情不怎么好,他自不会去触霉头。
“阿飞是第一次入关,此前多半也是生活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他的剑如此之快,不但因为他是剑法天才,也因为他的人很‘纯粹’,剑也很‘纯粹’,没了其他的杂质。而如你这种在红尘中打滚的人,学他的剑,照猫画虎。”
“更何况,剑不止是杀器,亦是礼器。若只会杀人,反而落了下乘。”
花白凤不愧是魔教公主,一番话下来让人有豁然开朗之感。
“还请大公主教我剑法。”潘连城拱手,神情诚恳。
他让阿飞传授剑法,也有激一激花白凤的想法。
魔教的十大神功他好奇得很,而他原本学的也不过是一些二三流的武功。
连武器也是短矛,还镶了翡翠。
武器越怪,死的越快,也难怪原本他是个死跑龙套的。
花白凤面容清冷:“你现在的年龄,武功路数都已经定型。就算耗费心血去学剑法,也最多不过是个二流剑客。”
潘连城呵呵一笑,半点没受打击:“说不得我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以前只是误入歧途。今天大雪封路,闲着也是无聊,公主教我只当是打发时间,如何?”
花白凤想起潘连城以‘追魂指’解决施耀先的情形。
这家伙的确是在短时间学会‘追魂指’,并修到了极高的造诣。
她眸光再次看向潘连城,潘连城眉眼温和,嘴角带笑,没有那种江湖侠客的豪气,更多是世家子的矜贵。
“花花大少”的确是败絮其外。
“阿飞的剑法,每一剑都是全力激发,简直就像是和对方有血海深仇。而剑走轻灵,他的那套剑法本身就和正统的剑法背道而驰。“
花白凤素手一引,折下一截树枝。
她倒要看看,这家伙是不是可造之材。
当然,看潘连城顺眼也是很重要的原因。若对方相貌不堪,她便是正眼都懒得瞧上一眼,当初更是会取了银子,自己去中原游玩散心。
“出剑要留三分余力,你不是阿飞,他一剑就可以杀人。可你若全力一剑,剑招用老,非但没了转圜的余力,还要给人留下破绽。你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该懂得这些道理。”
“而且阿飞剑法本身也存在很大弊端,他每一剑都用尽全力,对付江湖上九成九的人都没问题。但若遇上顶尖那一撮人,只要能接下开头的快剑,就能很快找到他的破绽。”
她身形轻盈转动,掌中树枝刺出。
“我先教你这套‘拂柳剑法’,这是一套入门剑法,乃是根据剑法中的刺、劈、点、撩等基础招式和弓步、虚步、丁步、歇步等基础步法结合而成,最适合你这种有一定武学根基,但却没练过剑法的人。”
花白凤的剑法展开,招式简单,却有种行云流水的感觉,仿如清风抚柳的飘逸灵动。
在演示剑法的同时,还将这剑法的剑招、步法一一道出,声音清冷,如远山上潺潺幽泉。
很快,花白凤就将这套拂柳剑法演示了一遍:“剑招、步法都记住了吗?”
潘连城点头:“记住了。”
花白凤微微颔首,这套剑法并不算复杂,潘连城本身有武学底子,简单记住并不难:“可有什么不明白的?”
潘连城想了想:“没有。”
“当真没有?”花白凤蛾眉微颦。
潘连城挠了挠头:“没有。”
花白凤俏脸微沉:“那你就使一遍瞧瞧。”
这套剑法虽不难,但她只是简单的施展一遍,许多关节要点都没讲。
她初学时,已有了根基,但还是照秘籍中的注解修炼了小半月,才把这剑法完全吃透。
这家伙完全是在在逞能,充天才。
潘连城拿起剑,便依着记忆和理解,施展这门‘拂柳剑法’。
他本人是用短矛的,这把剑还是今天让仆人去小镇的铁匠铺买来的。
很普通的一把剑,和神兵利器扯不上半点关系,更没有翡翠、珍珠作饰,这还一度让他有些不适。身为败家子,这把剑实在太掉价了。
既然自己准备要学剑了,那自然也少不了一把趁手的剑器。
说来游龙生也在保定城,这次便请他打一把好剑。
藏剑山庄和金玉堂都是晋中势力,两人多少有些交情。
在花白凤的注视下,潘连城很快就将‘拂柳剑法’施展了一遍。
潘连城今天才开始习剑,他的拂柳剑法自做不到花白凤那般行云流水,施展的有些滞涩,但除了两个小细节外,总体并没有任何差错。
这让花白凤有些惊讶。
但还未等她将这两个细节指出,潘连城又将这门剑法施展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剑法顺畅起来,且招式再也没有错漏之处。
等潘连城第三次施展时,他的剑法已然圆融如一,运转自如。剑光如清风流云,来无影踪,去势缥缈,纯以这门剑法而论,已不输花白凤多少。
潘连城收剑而立:“大公主,你瞧我这套剑法可是入门了?有何不足之处?”
花白凤将不可思议的眼神收起,俏脸恢复一如既往的淡漠:“看来你以前的武学根底的确扎实,才能入门的如此迅速。但也不可骄傲自大。”如此训诫了一番,又似不经意的询问道:“你以前当真没有学过剑法?或者以前听人详解过这门拂柳剑法?”
潘连城摇头:“以前我只嫌败家不够快,哪有时间学剑法。若不是父亲年幼时逼我,家传的‘飞茅术’怕都已失传了。”
花白凤颔首,又指点了一番。
她发现,潘连城在以前的确没学过剑法,许多剑法上的常识都不知道。但在剑道上的天赋也简直高得不可思议,不是一点就通,而是举一反三。甚至偶尔脱口而出的剑法理论,虽然幼稚,没有理论基础,如空中楼阁,但却高妙绝伦,让她也受用。
“你再来看看我这一门剑法。”
花白凤以枝作剑,显化剑势。
这剑法可就远不是拂柳剑法能比拟,变化多端,每一剑刺出都有数重变化,然后化作重重剑网,覆盖而去。且剑法中似蕴含一股杀机,惊心动魄。
随她挥洒间,剑气席卷,杀机浓郁,变化无穷。最后更是所有剑网收束,剑气化作一点血芒,快如闪电,纵横来去。
剑光一散,花白凤长身而立:“这套剑法要难上不少,不但剑法复杂,还要有心法配合。寻常庸人,数年都未必能够入门。即使在剑法上有些天赋的人,也需要数月之久。”
“你现在可有不解之处?”她将心法讲解完,目光扫向潘连城,见其皱眉沉思,方舒了一口气。
她能当上魔教大公主,不但因为她是教主的女儿,更因为她不俗的习武天赋,有自己的骄傲。
今天显然是被潘连城打击到了,这套‘血芒纵剑诀’乃是魔教秘传,只有公主、天王之类的高层才能学,她却传授给潘连城,目的不言而喻。
潘连城沉思着。
好片刻后,眉头松开,长长呼出一口气:“大概……都明白了。”
花白凤俏脸一肃:“你可是真明白了?尤其是心法,招式没弄懂强行修炼,不过是伤筋动骨。但若是配合心法,那一不小心就要伤及肺腑,走火入魔。”
潘连城点点头。
花白凤道:“你且把对这套剑法的理解同我说说。”
潘连城想了想,就把自己的理解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
起初还需要整理思路,讲解偶尔停顿一下,但后面就通畅起来,信手拈来,甚是从容。
花白凤看着侃侃而谈的潘连城,彻底惊住了。
对方对这剑法理解完全没问题,也就一些细枝末节还不太通透。
这怎么可能?这门剑法她浸淫了数年时间,这家伙也不过就是沉思了一盏茶的功夫。
难道,世上真有这般奇才?
实际上,不仅花白凤惊讶,就连潘连城自己心头也掀起了波澜。
他是知道自己的斤两。
从前的确是耽于享乐,没认真练武,但天资也的确寻常,否则不至于家传武学都没练出个名堂。他父亲号称‘飞矛’,可他混江湖却只捞了个‘花花大少’的名头。
之所以有这般悟性,还是和自己打破胎中迷有关。
他那多出的记忆,除了现代牛马的打工日常,还有一些剑光纵横,尸山血海的画面。
他猜想,自己现在是二穿,头次穿越亦是在某个超凡世界,并且在修行上有一定建树,说不得还是个剑斗群雄,掌压诸魔的盖代高手。而自己虽未完全觉醒那一世的记忆,但悟性却在无形中得到了拔高。
之前能轻易学会‘追魂指’也是这个缘故。
这可不是开挂啊,全都是靠我自己努力。
上辈子苦吃完了,这辈子也该享福了。
嘿,咱现在也混成个绝世天才了。
看在这院子中施展‘血芒纵剑诀’的潘连城,花白凤喃喃自语:“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天纵奇才,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练成我魔教的那门绝世剑术。”
第4章 :林仙儿的受害联盟
经过数日赶路,保定府已遥遥在望。
“我要走了。”
阿飞坐在马车上,虽然背脊笔直,但显得很放松,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对潘连城、花白凤初步放下了防备。
“你若要找我,就到西门外的沈家祠堂。”
他与人交往不多,但从小在荒原上生活,让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能轻易分辨别人的善意恶意。当然,若是遇上林仙儿这种段位高的,那还是只能白给。
“好。”潘连城笑呵呵地点头:“近来我应该在兴云庄借宿,另外你也知道我是金玉堂的东家,金玉堂分店遍布各地。要是缺钱了,无论去哪个金玉堂,报我的名号即可,这一路倒是多谢你护送了。”
“几个跳梁小丑,就算不用我,他们也对付不了你。”阿飞又瞧了瞧潘连城一眼。这几日跟着对方,也算开了眼界。
第一流的马车,柔软的毛毡,内部宽敞,上好的健马和车夫,即使在山路上也平稳非常。
第一流的住宿,往往每到一个城镇,总是会选最好的客栈,最好的房间。随手就是一百两面额的银票,老板和伙计恨不得把他当亲爹对待。
第一流的酒菜,这家伙带来的三个仆人中,其中一个居然是宫廷御厨的徒弟,即使是在乡野也能做一桌让人垂涎欲滴的佳肴。
偶尔有几个来刺杀他的人,叫他败家子、花花大少,倒是一点没错。
就连他的兵器也带着一股败家子的味道。
有次瞧见他出手,从袖口中甩出一杆精致的短矛,将对手钉死在树上。
那短矛上居然还镶嵌了一颗翡翠。
而且事后这家伙没有把短矛收回。
就这么任由短矛钉在尸体上,驾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