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连城笑道:“你应该是初次入关,对道路还不怎么熟悉吧。而我这次出来的匆忙,没带高手护卫,而我‘金玉堂’的仇家不少,以你的剑法,必能护我周全。当然,这一路的衣食住行,所有花费都由我报销,且我能同你说些江湖见闻。”
见潘连城神色诚恳,不似作假,他的脸色也缓和下来,思忖半晌,点了点头:“可以。”
阿飞也上了马车。
他目不斜视,连一点余光也没留给黑裙少女。
这倒不奇怪,阿飞虽然被林仙儿玩弄,但本身并不是贪图美色之辈。
林仙儿的段位太高了。
潘连城目光落在了阿飞腰间的那柄‘剑’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这些画面多半与剑相关,有人剑相合,剑光璀璨夺目,冲天而起,破开云雾似长虹。有人纵身而起,仿佛云中飞仙,凭虚御空,一剑倒垂,剑气缥缈。
“阿飞,我对剑法有些兴趣,不知可否教我。”
他现在对名利已不怎么在乎,身为‘金玉堂’东家,家财万贯,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享受人生,不然都对不起父辈的打拼。
当然,这江湖还是太危险了,去看热闹的时候可别把自己给搭进去。
他目光又向黑裙女子扫了扫。
更何况,金玉堂的东家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水浑得很,这女人也是个麻烦。
半个时辰后。
马车到了牛家庄。
牛家庄是个很繁荣的小镇,这时天色还未全黑,漫天风雪住了,街道两旁的店家有人拿着扫把出来清扫自家门前的积雪。
潘连城等人坐在了镇上最大的一处酒铺中,准备喝点酒暖身子,找个客栈住下,明天再上路。
忽然有咆哮声从庄外响起,就见一条精赤上身的壮汉,拉着一辆马车狂奔而来。
这壮汉身材魁梧,满面虬髯,他两只生铁铸就的大手竟然拖着一辆马车,狂奔而来,速度很快,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如此神力,凡见到的人无不惊骇的收不住下巴。
飞驰的马车停在酒铺前,虬髯大汉走进酒铺,将几张凳子拼了起来,又铺上厚厚的狐裘,然后从马车内抱出了个人。
这人已不再年轻,眼角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却有着摄人心魄的魔力,只是面色苍白,毫无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发紫了,显是中了剧毒。
潘连城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他也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了李寻欢。
那虬髯汉子是铁传甲,因练了一身铁布衫的横炼硬功,被称为‘铁甲金刚’,昔年因为江湖仇杀,受李寻欢父子恩惠,甘为仆人。而他抱出来的受伤男子,自是李寻欢无疑了。
李寻欢中毒了,这没什么好说的。
古龙江湖里,武功再高,一杯毒酒撂倒。
那些一出场武功配置就快拉满的浪子,不中几次毒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主角。
铁传甲一拍桌子,大吼道:“拿酒来,要最好的酒,掺了一份水就要你们的脑袋。”
李寻欢中了剧毒,命不久矣,居然还笑了:“好得很,这二十年来,你才算有几分‘铁甲金刚’的豪气。”
“你中毒了?”阿飞走过去,皱眉询问。
“阿飞。”李寻欢眼睛一亮:“苍天总算对我不薄,要死了还让我能再见你这个朋友。来,喝酒,今天不醉不休。”
阿飞沉默片刻:“好,我陪你喝。”
三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个不停。
掌柜和店伙计面面相觑,暗道:“这店里一下就来了三个疯子。”
潘连城拊掌笑道:“好个李探花,果然名不虚传,死前还能有这份豪气,放眼天下只怕也没有几人。”
黑裙少女顿时向李寻欢扫视过去,双眼带着惊疑。
她虽长居关外,但也听过兵器谱第三‘小李飞刀’的威名,可眼前这病秧子,实是见面不如闻名。
李寻欢被挑明身份,没有丝毫意外,用发颤的手举起酒碗,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来,朋友,我敬你一杯。”他一杯酒喝完,苍白的脸上就泛起病态的嫣红,反倒多了几分生气。
“请。”潘连城也将一碗酒满饮而尽。
虽说李寻欢的某些行为让人诟病,但这份看轻生死的豪情却让人折服。
“少爷,你……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我一定给你办的妥帖。”铁传甲看着气息越来越弱的李寻欢,双眼发红,虎目含泪。
李寻欢拿起把小刀,他颤抖的手居然变得稳了。
那双苍白的手,在这一刻也似有着神奇的魔力。
他开始雕刻人像,一个女人的人像。
他雕刻了太多次,雕像迅速成形。
这个女人的轮廓和线条是那么柔和而优美。
“我死之后,你把它埋我身边。”李寻欢痴痴地看着人像:“不……还是找个雪地埋了吧,似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和她在一起。”
“李兄真是用情至深,这是你的爱人吧。”潘连城摇头惋惜。
李寻欢开始咳嗽起来,咳的撕心裂肺。
“咦,瞧李兄这样,似乎不只是爱人那么简单,总不会是你嫂子吧。”潘连城打趣道:“开个玩笑,别当真。”
嗯,当面开小李飞刀的玩笑,这体验还不错,而且还没危险。
等阿飞以后被林仙儿玩弄于股掌之间,也可以狠狠嘲笑。
李寻欢咳嗽的更剧烈了。
潘连城道:“李兄若真有遗憾,还是自己去说吧。区区‘寒鸡散’,还要不了李探花的性命。”
“寒鸡散,你认得这毒!?”铁传甲一下瞪大眼睛。
“你会解毒?”阿飞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认得,但不会解毒。”潘连城抚摸着翡翠扳指:“你看我这样的富家公子,会有闲心捣鼓那玩意么?整天倚红偎翠都嫌时间不够。”
铁传甲顿时蔫了。
阿飞嘴唇再次抿成一条线。
“生死等闲事耳,一醉解千愁,醉死胜封侯。”李寻欢淡淡一笑,拿起一碗酒狠狠地灌了下去:“醉死倒比毒死好一些。”
潘连城朝窗外望了望:“可要想死也没那么容易,我不会解毒,也自有解毒的人。”
“谁!”铁传甲声音发颤。
就在这时,忽见一个人踉踉跄跄的冲了进来,扑倒在柜台上,叫嚷道:“酒,酒,快拿酒来。”
看他的神情,就像是沙漠中饥渴许久的旅人,若不立刻喝到酒就要渴死了。
“诺。”潘连城指了指这人:“就是他。”
“他!”铁传甲瞪大眼睛。
这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袍,一张脸又黄又瘦,分明是个穷酸秀才。
“‘妙郎中’梅二。”潘连城笑着道出这人身份。
江湖有七妙人,在旁门左道上都有独一无二的功夫。
给李寻欢下毒的是‘妙郎君’花蜂。但这毒却是‘妙郎中’梅二配出来的。能下毒的人,自然会解毒。
不多时,李寻欢、铁传甲连同阿飞都同梅二先生一起离开了。
“你知道的当真不少。”黑裙少女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潘连城。
据她所得到的消息,潘连城不过是得了祖上余荫的花花大少,无论武功、见识都不过是二三流水准,可今天的表现,却给了她许多意外。
“其实我也有许多东西不知道,比如……现在魔教是不是准备打造一把‘小楼一夜听春雨’的魔刀。”当然,这句话潘连城没有问出来。
这或许是魔教的机密。
而他只是魔教的外围罢了。
可不想平白招惹杀身之祸。
于是,他只是笑着回了句:“生意人嘛,知道的肯定比平常人多。”
第3章 :我啊,天纵奇才
在确定梅二先生能救回李寻欢后,阿飞又回到了牛家庄,找到潘连城。冷着脸,表示既然答应了要护送他到保定府,那自不会食言而肥。
第二天,又下了一天雪,不好赶路,阿飞便开始教潘连城剑法。
“人被杀,就会死。”
“人的要害无非就是脑袋、喉咙、心脏。”
“你的剑只要刺入这三处要害,你的对手便活不成了。”
“剑法最简单的就是刺,唯快不破。只要你刺的够快,那在你拔剑的下一刹,就是敌人的死期。”
“剑是你唯一所能依靠的,所以不管吃饭、喝酒、睡觉,你都不能松开剑,至少要保证他在距离你最近的地方。”
以上,是阿飞的话。
他神情很凝重,并没有讲解什么基础剑法,只是告诉一些他十数年来总结出的一些经验。
潘连城听得很认真,就差拿个小本本记了。
而一旁的黑裙少女冷着俏脸,那冰山般的表情,好几次差点没绷住。
她本身就有不俗的剑法造诣,见过的剑道高手不知凡几,但这般‘新奇’的剑道理论还是第一次听。
不知所谓!
简直不知所谓!
这少年甚至没到及冠之年,就算打娘胎里修炼,剑法又能有多高?找他学习剑法,怕不是脑袋被门夹了。
就在黑裙少女要开口时,阿飞便开始示范。
只见按在腰间的手奇快无比的一动,闪电般的剑光刺出。
快剑。
好快的剑。
仿佛一道乍破长空的闪电。
黑裙少女手指冰凉,瞳孔放大。
他知道许多以剑速见长的高手,可这一剑却依旧让她惊讶。
九成九的武林中人,在这一剑下,唯有束手待死一个选项。即使是她,在没有提防下,骤然遇到如此快剑,也讨不了好。
接着,阿飞就让潘连城练习刺剑。
全心全意的刺剑。
将全身的精气神,化作一刺。
阿飞离开了。
看着一遍遍练习此剑,仿佛不知疲惫的潘连城,黑裙少女渐渐回过神来,她徐徐开口她:“阿飞根本不会剑法,甚至不会武功。”
潘连城停下,转头惊讶的望着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