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竹道:“做了又如何?”
霍连城却只是笑而不语。
岁寒三友面露讥嘲,只以为霍连城是惧了三人。
霍连城又把玩起方玉香的纤纤细手,笑道:“玉飞去哪了?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他和陆小凤是朋友,去接陆小凤了,很快就要来了。”
方玉香娇躯微微有些僵硬,最近‘蓝胡子’表现实在有些古怪,总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不过还好,今天事情就结束了。
等今天过后,就没有蓝胡子。
而方玉飞也会成为西方魔教的教主,她就是教主夫人。
……
陆小凤和方玉飞已经走进银钩赌坊。
陆小凤很愉快,他回来了,从荒寒的冰国回来了。看着热闹喧嚣的赌坊,嘴角带起笑意,他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也喜欢奢侈和享受,而银钩赌坊就是能满足他所有要求的地方。
在来到银钩赌坊前,他还特地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看来容光焕发,精神抖擞,连他自己都对自己觉得很满意。
大厅里有几个女人正在用眼角偷偷瞟他,虽然都已是徐娘半老了,陆小凤却还是对她们露出最动容的微笑。
只要能让人愉快的事,对自己又毫无损失,他从来也不会拒绝去做。
看着陆小凤的笑容,连方玉飞也觉得很愉快,微笑道:“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地方?”
陆小凤道:“喜欢这个地方的人,看来好像越来越多了。”
方玉飞笑道:“这地方的生意的确越来越好,也许是因为现在正是大家都比较悠闲宽裕的时候,天气又冷,最好的享受就是躲在屋内赌钱喝酒。”
陆小凤搓了搓手:“现在我已经痒了,突然想要好好赌两把。”
方玉飞拍了拍他的肩道:“我姐夫已经在里面等了很久了,那三个老怪物想来也已经来了。你再让他们等下去,说不定他们就要出来找你。”
“好吧,为了我的小命着想,还是先把正事做了。”陆小凤耸了耸肩。
陆小凤也进入了雅间中,笑着在房间中看了看,对于多出来的公孙兰多停顿了下目光,然后就微笑道:“劳烦各位久等了,北边那地方实在是可以把人鼻子都冷掉,这辈子我都不想要再去了。”
孤松没理会他的说笑,直接伸出手:“拿来?”
陆小凤笑了笑:“你若想要钱,那要错了时候,我身上最多还有几两银子。”
孤松居然没有生气:“罗刹牌!”
陆小凤却一屁股坐了下来:“不急不急,我一共已找到了两块罗刹牌,可惜都是假的。”
他看众人目光都望过来,嘴角就带起了一丝笑意,他这一趟可是累的半死,不好好在别人面前显摆一番,那岂不是白受罪了:“第一次我从冰河里找出来的,我们姑且就叫它冰河牌,第二次我是用马鞭从别人手里抢回来的,我们不妨叫它神鞭牌……”
他将如何得到这两面牌子的过程都说出来,果然很精彩刺激。
其中,冰河牌是陈静静掉包的,而神鞭牌就是李霞从蓝胡子手里盗走的那一块。
说完后,神鞭牌就躺在桌子上。
在灯光下看来,它虽然依旧晶莹洁白,却已有至少数十人为它牺牲性命。
孤松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那些为它死的人,未免太冤枉了。”
方玉飞道:“为什么。”
孤松道:“是假的。”
他慢慢地接着道:“这上面的雕刻,的确可以以假乱真,但玉质却差得很多。”
方玉飞道:“但这块令牌,就是李霞从姐夫手里偷走的那块。如果这是假的,那真的又在哪里?”
众人再次将目光看向陆小凤,陆小凤却看向‘蓝胡子’,缓缓道:“其实很容易猜到,李霞本来盗走的就是假的罗刹牌,真的还在你手中。”
霍连城不急不缓:“哦,你怎么这么说?”
陆小凤目光灼灼,仿佛已经把这个人看透了一般:“见你早已对李霞感到憎恶厌倦,因为她早已经老了,对男人的需求又太多。你故意制造机会,让李霞偷走假的罗刹牌……”
在陆小凤侃侃而谈的时候,方玉香慢慢站起来,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个金杯,用一块洁白的丝巾擦干净,然后为霍连城斟了一杯酒。
而在霍连城将酒杯握在手中时,陆小凤的眼睛越来越亮:“如果我没猜错,你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你就是‘黑虎堂’的飞天玉虎!”
方玉香眼看着霍连城就要将这杯酒饮下,听到这句话后,他忽然将酒杯放下:“我居然成了飞天玉虎?”
陆小凤缓缓道:“飞天玉虎是个极有野心的人,和西方魔教势不两立,可是他这次并没有来参加争夺罗刹牌,因为他早已知道,别人争夺的罗刹牌是假的。”
岁寒三友的眼睛锋利起来,飞天玉虎和西方魔教势不两立,如果‘蓝胡子’是飞天玉虎,那今天这里必然还会有一场惨烈的厮杀。
霍连城皱眉道:“就凭这毫无理由的猜测,你就说我是飞天玉虎?”
“不止一个!”陆小凤声音一肃,接着他又说出好几个理由,每个理由都是蓝胡子就是‘飞天玉虎’的有力佐证,而这些佐证都是他这一路调查到的。
霍连城忽然冷笑道:“你说的这几点,放在方玉飞身上也有,你怎么知道飞天玉虎不是他?”
陆小凤的回答简单而明白:“因为我是他的老朋友。”
霍连城神情微愕,旋即抚掌大笑,笑的前仰后合,甚至眼泪都笑出来了。而他这笑的动静太大,手里的酒杯没有拿稳,酒洒了一桌子。方玉香嘴角微微抽搐,又用丝巾擦拭杯子,再次为霍连城添了一杯酒。
陆小凤皱眉:“我的话很好笑么?”
公孙兰为霍连城擦了眼角的泪,霍连城慢悠悠道:“陆小凤,我调查过你,金鹏王朝案的主谋霍休是你朋友,绣花大盗案的金九龄是你朋友,甚至我还调查到,紫禁之巅似乎也有什么密谋,现在平南王府的人几乎被下了大狱,叶孤城也是你朋友。”
他神情严肃起来,目光森冷地看着方玉飞:“本来我都不是很肯定,但你刚刚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就可以确定,我这小舅子就算不是飞天玉虎,怕也和黑虎堂脱不了关系。”
方玉飞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苦笑道:“姐夫,就算陆小凤冤枉你,也不至于把我拉下水。”
“陆小凤,其实想要辨别谁是飞天玉虎,简单得很。”霍连城忽然一拍巴掌,原本放在桌子上的酒杯被震飞起来,酒水再次洒在桌上,方玉香的脸色也沉了沉。
陆小凤道:“哦,你要怎么辨别?”
霍连城忽然举指向天:“我蓝胡子要是飞天玉虎,不用等老天爷收我,我自己就肠穿肚烂,七孔流血!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火海,扒皮抽筋,变猪变狗,变蛆变虫,就是不能再变人!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他顿了顿,似乎还嫌不够:“我要是飞天玉虎,就让我全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男的世世为奴,女的代代为娼,祖宗十八代坟头冒黑烟,子孙十九代个个是畜生!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
房间中众人听到这番话,简直头皮发麻。原本对蓝胡子有所怀疑的陆小凤和岁寒三友,几乎一瞬间就打消了所有疑虑。赌咒发誓并不少见,但如蓝胡子这样的身份,还说出这种恶毒的发誓,那的确很有说服力。
霍连城看向面色微微有些发白的方玉飞:“好了,玉飞,该你发誓了。”
方玉飞张了张嘴,几次开口都没说出一个字。
……
ps:本卷第四十三章内容有所修改,原本宫九挨鞭子的内容去掉了,没看的朋友只需要知道他是个喜欢自虐的就是了。不管别人打他还是骂他,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享受。
第49章 :辜负真心的要吞一千根针
雅间里,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方玉飞。
根据陆小凤先前的推算,他身上也有‘飞天玉虎’的嫌疑。
现在‘蓝胡子’发誓了,毒誓,几乎不可能是飞天玉虎,那方玉飞身上的嫌疑也就大增。
方玉飞好几次张口,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这年头许多人都认为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敢轻易发誓,更何况是那么恶毒的语言。
好半晌后,方玉飞吞吞吐吐道:“赌咒发誓这种事,不过是嘴皮一碰,做不得真。江湖上那些恶徒,发誓对他们来说,岂非比吃白菜还容易?”
陆小凤却忽地叹息一声:“是你、果然是你……”
这时候,方玉香第三次将酒递到霍连城手中。
“想不到咱这小舅子居然就是飞天玉虎。”霍连城拿着酒杯,嘴角似笑非笑,突然伸手捏住了方玉香的两颊,让她的小口微微张开,露出贝齿和舌头:“但这并不影响咱们夫妻间的关系,纯喝酒太无聊了,来,咱们夫妻喝一点风流的,你用嘴把酒渡给我。”
然后就将这杯酒倒入了方玉香的嘴里。
许是方玉香没把握好,这杯酒还没递到霍连城嘴里,就被她咽了下去。方玉香顿时脸色惨变,伸手在身上摸索起来,显得十分着急。
霍连城道:“玉香,你在找什么?快给我说啊,我帮你找。”
方玉香没有回答,一张脸忽然扭曲,变成了无法形容的惨碧色。
霍连城摊开手掌,掌心多出了个瓷白色的小瓶:“对了,这是刚刚从你身上掉下来的瓶子,里面是什么?”
方玉香看到这瓶子,眼前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唉,你要这瓶子。你要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是你相公,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霍连城喋喋不休。
鲜血从方玉香的眼角、鼻孔、嘴角和耳朵里慢慢流出来。
方玉香知道自己要死了,她最后的动作居然不是打开瓷瓶,而是死死地瞪着公孙兰。“我辜负了你,我用毒酒毒你,所以你要毒死我,但你也不是找了这个小贱人……”
血已经渐渐变成了惨碧色,而方玉香终于倒了下去。
有时候,一个人的嫉妒就是这么不可理喻,分明她喜欢的是方玉飞,对蓝胡子是逢场作戏,生命最后一刻,最放不下的事情,居然是公孙兰这个插足者。
孤松皱眉:“这女人中毒了?”
陆小凤忽然叹息一声:“酒里没有毒,杯子里也没有毒,但用来擦拭杯子的丝巾却有毒。”他略显凝重地看了看蓝胡子。
这蓝胡子也是方玉飞手里的傀儡,本来他被栽赃为飞天玉虎,然后毒死灭口。可没想到,他先用了一种完全不可理喻的法子洗清了自己身上的嫌疑,然后又发现了方玉香的谋算,反而将方玉香毒死了。
霍连城转头看向方玉飞:“玉飞,我把你当做小舅子,什么都顾着你,没想到你居然在背后暗算我,辜负了我的真心,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你不记得么?”
方玉飞眼睛微微眯起,看见方玉香七窍流血而死,除了面色微沉外,并没有任何悲伤愤怒的情绪,毕竟他喜欢的女人是陈静静。
霍连城手掌张开,掌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铁盒,铁盒打开,里面居然是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他取出数十银针,仰着头,就这么将一撮放入嘴里,然后吞入腹中:“她虽然负我在先,但我也找了新人,所以我也辜负了她,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玉飞,现在该你了,吞一千根针吧,看在我们以前的交情,吞个百八十针就可以了。”霍连城看着方玉飞,声音很真挚。
方玉飞心头突突狂跳,这家伙绝不是蓝胡子,但这时候是不是蓝胡子已没有意义,对方是想要他吞针啊,他虽然武功高,自诩也是顶尖高手,可也绝对没有吞针入腹的本事。
方玉飞忽然站起来,指着霍连城,大声道:“不错,我就是飞天玉虎,整件事也都是我策划的,但罗刹牌却还在他手上。”他却是想让岁寒三友出手,对付‘蓝胡子’。
孤松道:“我们为了罗刹牌已经花了很多时间,不介意再多等一会。”
枯竹冷冷道:“你若胜了他,从他手里夺回罗刹牌,然后再送到我们手中,说不定我们还可以放你一马。”
寒梅道:“或许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方玉飞又将目光看向陆小凤,陆小凤道:“本来我是想要替所有因罗刹牌死的人讨个公道,现在看来,也未必需要我动手了。”
方玉飞沉默了片刻,看着陆小凤,长长吐出一口气:“本来我以为这件事最大的麻烦会是你,所以我特地为你准备了一样东西。”
陆小凤道:“什么东西?”
方玉飞忽然转过身,等他转过来时,手上已多了一副银光闪闪的手套。
手套上不但有尖针般的倒刺,还带着虎爪般的钩子。
方玉飞道:“这就是我特地炼来对付你的,上面淬有剧毒,你的手指只要沾上一点,保证走不出三步,就得倒地而亡。”
陆小凤道:“我能不能不沾它?”
方玉飞道:“不能。”
他悠然接着道:“用手指去夹别人的兵器,已成了你的习惯,一时间是改不了的。尤其是遇到了险招时,我保证你一定会遇到许多险招。”
陆小凤叹了口气:“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
方玉飞又看向霍连城:“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蓝胡子,但你那套‘密宗大手印’也至少有三十年的苦功夫,所以你也习惯了用双掌对敌,你的弱点和陆小凤一样。”
他的声音和态度都充满自信,高手相争,自信本来就是很可怕的武器,甚至比他手里的那双手套还要可怕。
公孙兰在心里默默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所谓的‘密宗大手印’,他满打满算也就修炼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