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连城笑道:“我就是蓝胡子。”
宫主道:“可你连一根胡子都没有。”
霍连城呵呵笑了笑,然后举起长袖轻轻掩住了脸,微微一顿,放下袖子时,整张脸就变成了青面獠牙,粗眉怒目的形象,而且还多了一把黑胡子,黑的发蓝:“现在你瞧我是不是蓝胡子。”
宫主眼睛一亮:“有意思。”
霍连城看着宫九,神态从容自若:“这位兄弟什么来路?来我银钩赌坊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我银钩赌坊可是和你有什么误会?如果是缺了盘缠,尽管开口,我蓝胡子不是小气的人。”
宫九冷冷道:“这里赌坊,我当然是来赌的。既然你把我请过来,那这一局就你和我赌!”
霍连城挑了挑眉:“你想怎么赌?”
宫九道:“猜大小。”
霍连城道:“赌注是什么?”
宫九道:“我输了,赌坊赢的二十万两银子,我一分不要。你若输了,你就给我当仆从。”
“哈哈,想不到我蓝胡子居然值二十万两银子。”霍连城大笑,旋即眼神一厉:“好,这一局我陪你赌。”
雅间中也有骨骰,霍连城拿过骰子,一双眼睛如刀锋般看着宫九,骰子摇的哗啦啦作响,然后哐当一声扣在桌上,猛然喝道:“大还是小。”
宫九还是神情不变,冷冷道:“小。”
霍连城眉间一挑,他知道骰盅里的点数是大,本来以为宫九会动手脚,却没想到对方什么都没有做,他将骨骰掀开:“四六六,十六点大。”
然而宫主、宫九脸色始终没有变化,甚至宫主的眼中带着几分讥嘲。而宫九则伸出手指,将三颗骰子拨弄了下,于是‘四六六’就变成了‘一二三’。
宫“一二三,六点小。”
“你这已经不是作弊,是在耍赖。“霍连城几乎被气笑了,他想到了在海船上发生的事,敢情倚强凌弱,没有赌品是所有隐形人的通病。
呛!剑光一闪,整个桌子陡然被一分为二。
无论谁看到这样的一剑,都要仓皇失色。这一剑太快了,如雷神一击。就算是西门吹雪,叶孤城这样的绝世剑客,也未必能刺出比这更快的一剑。而放眼整个江湖,能挡下这一剑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宫九手按在剑柄上,仿佛剑没有出鞘一般,他冷冷的看着霍连城,声音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仆人。你敢反悔,我杀了你。你敢阴奉阳违,我杀了你。你敢不把我交代的事完成得漂漂亮亮,我还是要杀你,听好了么?”
宫主笑靥如花道:“能当我九哥的狗,天下多少人求着都还没有门路,这次若不是我们有事要你去办,你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宫九道:“现在,我要你做两件事,第一,留意一个叫霍连城的人,他前段时间来了凤林镇,你发动人手去找他。第二,就是帮我准备个住所,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灰尘。”
他发号施令,俨然将自己当做了蓝胡子的主子。
霍连城深深吸了口气:“你要找霍连城?就是那个珠光宝气阁老板、天下第一刀客、天下第一高手、连破金鹏王朝、绣花大盗案、于紫禁之巅一刀败双剑的霍连城霍老板。”
听到一连串的前缀,宫九皱了皱眉,却还是点头道:“不错,就是他。”
宫主笑容很甜,挽着宫九的胳膊:“他刀法或许算天下第一,但武功绝对不算,至少他就不是九哥的对手。”
霍连城恍然大悟道:“我说霍连城怎么会跑到这偏远之地,原来是被这位九少爷追杀。想来之前这位九少爷和霍连城交手,霍连城一定输得很惨,是不是还被九少爷踩在脚下,狠狠地羞辱了一顿,所以才不敢见人,跑到凤林镇来躲着。”
宫九陡然抬头,双目如同神电般射向霍连城。宫主原本甜美的笑容也凝滞了,其实上次输的是宫九,被狠狠踩在脚下的也是宫九,要不是小老头开口,只怕现在性命都保不住了。
霍连城疑惑道:“你们干嘛这么看我?难道我说错了?”
宫九冷冷道:“我交代的事,你只管去做就是了,再敢多嘴一句,你非但要死,而且死的还很苦。”
霍连城迟疑了片刻:“我其实有他的消息。”
宫九目光一凝:“说。”
霍连城朝房间的一个角落一指:“你看那。”
宫九转头看去,却见一旁有个茶几,几上有瓶茶花,除此外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正疑惑,就听到了一道破空声,接着脸颊被一只拳头击中,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汹涌而来,整张脸迅速变形,带动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破墙壁,泥沙碎石乱飞,顷刻间将他半截身体淹没进去。
“那瓶花就是他插的。”霍连城徐徐收回拳头。
“九哥,九哥。”宫主呆了片刻,忙走到那面垮塌的墙壁前。
不等她挖人,石墙下就有瓦砾翻动的身影,接着就是‘砰’的一声,一只手从砖石中探了出来,宫九的身形慢慢站了起来,他挨了这一拳,牙齿被打掉了两颗,但他脸上居然有着奇异的兴奋之色。
霍连城看得一阵恶寒,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本来还给宫九几拳的,但实在是怕把他打爽了。
银钩赌坊的高手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见到这一幕也目瞪口呆,霍连城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并告诉他们,不管待会这里闹出多大的动静,都不准进来。
“霍连城。”烟尘飞扬,宫九终于站了起来,他发出急促的咳嗽声,甚至嘴角溢出了鲜血。霍连城那一拳,实在不算轻。但他此时却极其兴奋,面容因为兴奋简直都要扭曲了。
“我怎么没想到,你居然易容成了蓝胡子。不错,你变成了蓝胡子,就没有人找得到你。”
宫主有些不可置信:“他是霍连城?”他又上下看着霍连城,这个大胡子实在和霍连城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不,先前或许没有,现在他们似乎都带着那种运筹帷幄、玩世不恭的气质。
见宫九认出了自己,霍连城也不惊讶:“你来找我做什么?”
宫九的双眼一下又变得无比锐利,道:“血耻,以血洗耻。”
霍连城道:“这么说你有把握能胜过我。”
宫九目中精光大盛:“你很快就会知道。”
霍连城拊掌道:“好,就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修出了什么名堂。”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身形一展,如大鸟般向宫九掠了过去。一手成爪向下探去,劲力含而不露,气机却不断上扬,给人一种将发未发的感觉。令
宫九长剑出鞘,剑光奇诡,一剑如闪电般迎向霍连城的五指。霍连城这一爪不但用上了‘天禽神爪’,还有‘大天魔掌’,手掌泛起莹白的色泽。
一爪一剑迅疾交锋,短短数个呼吸间,就打出数十道闷响,宣泄的劲气横扫静室,偶尔劲气携裹着碎石飞出,也堪比一流高手发出的暗器。
宫九长剑斩出,剑光时而如毒龙,时而如雷霆。
有一说一,宫九的天赋的确不凡。霍连城能明显感觉到,宫九的剑术比起上一次又有提升,更上一层楼,剑术也更加奇诡。
而霍连城却只以一双手掌迎敌,双手招式变幻莫测,时而是‘天禽神爪’、时而是‘化骨绵掌’、时而是‘密宗大手印’……
霍连城竟将这段时间学的武功,一一施展出来,起初一些才修炼不久的武功还有些生疏,处于下风。可随着时间过去,招式越发熟稔起来,宫九的剑已难造成威胁。
当然,他想要杀死宫九也不容易。
这人就算偶尔挨了一掌、一拳,也能快速恢复。
“宫九,小心我的凤双飞。”霍连城忽然开口,宫九顿时精神一振。
下一刻,霍连城身影骤然一晃,就出现在宫九的左边。
现在霍连城的‘凤双飞’融合了‘千幻飘香步’,身法比以前更快,更迅疾。但宫九却仿佛是早有预料一般,提前便是一剑刺出,剑光如惊鸿掣电,与霍连城的凤啄交击在一起,发出清越的碰撞声。
紧接着,霍连城的身形来到宫九的另一边,宫九左手在腰间一抹,已经出现了一柄软剑,而这软剑也几乎是同时刺出。宫九想出破解凤双飞的法子,竟是类似‘左右互搏’的招式。左右双手各自施展一套剑招,剑光如水银泻地,防御得滴水不漏。
两人以快打快,霍连城的身形飘忽不定,而宫九周身上下都被两团耀眼的剑光笼罩。两人速度实在太快了,即使宫主这种一流高手,却居然也瞧不清两人的身形。
呛!忽然就是一声刀鸣,刀光腾空而起。宫主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天上的明月忽然在这房间中升起,月光清冷,孤高,又似散发着无所不在的光辉,让人无处可遁。明月倏然坠落而下,降临人间,像是从天外飞来,那一刹那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
等刀光消散的时候,霍连城已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明月,身形飘飘,那明月也仿佛成了他的倒影。
至于宫九,身形已经凝滞,双手各持着刀剑,一道血痕从眉心、鼻梁、唇角衍生向下。‘呛啷’一声,两柄剑都掉在了地上,眉心的血线不断在扩大。
“你、你卑鄙……”宫九艰难地开口,身形踉跄。
“我只是叫你小心‘凤双飞’,可没说我会一直要使用凤双飞。”霍连城抬头看着明月,悠悠道:“凤双飞本是我的绝技之一,叫你小心一些也是应该的。”
砰!宫九的身体已经倒了下去,霍连城最后那一刀,几乎将他斩成了两片,‘九转回春功’要是连这种伤势也能救活,那就是修仙了。
而在倒下去的时候,宫九的眼睛依旧死死睁大,死不瞑目。
他自以为破解了霍连城的‘凤双飞’,却不想,霍连城可不止‘凤双飞’一个杀招。
而且这个杀招也和凤双飞一样,根本不需要任何准备,随手一刀就是‘神刀斩’。而宫九森严的剑光,在神刀斩面前,不说是纸糊也是差不多。
“把他尸体带走吧。”霍连城用余光看了宫主一眼:“当然,你要是想替他报仇,我随时欢迎。”
第48章 :毒誓
宫主还是没有和霍连城拼命,或许是她知道没有小老头在这里,她要是出手,会步入宫九的后尘。亦或者是,她和宫九其实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
只是宫主走的时候,看霍连城的眼神,让他有些不寒而栗。这并非以前那般仇恨,冰冷,反而是含羞带怯,和她之前看宫九的眼神相似,看得霍连城头皮发麻。
妈的,隐形岛上就没个正常人。
数天时间过去。
夜,凄冷的冬夜。
黑暗的长巷里,寂静无声,只有一盏灯。灯笼下,挂着一条发亮的银钩,就像是渔夫用的吊钩一样。银钩在寒风中飘荡,风仿佛也在叹息,叹息世上为何有这么多愚昧的人,愿意被钩上这个银钩。
与外面的寂静不同,只要推开银钩后那扇门,就立时可以进入充满温暖和喧嚣的大厅。霍连城也早早到了银钩赌坊,随便在赌桌上玩了两把后,他来到了后面的雅间中。
陆小凤今天就要回银钩赌坊,一切也要在今天结束,他今天也就能见到传闻中的玉罗刹了。
雅间内除了霍连城,还有公孙大娘,平时她虽然要忙着处理红鞋子的事务,但今天这场热闹却是万万不能错过。而且她也很想知道,真正的罗刹牌在谁手中。对了,公孙大娘当然易了容,但也不是平时老头、老太婆的打扮,而是扮成了一个靓丽少女。
方玉香走了进来,她还是穿着那件轻飘飘,苹果绿色的柔软丝袍。当看到蓝胡子和一个姿容极美的女子窃窃私语时,不由眉头微皱,尤其是这两人姿态颇为亲昵,低声交谈。
“她是谁?”方玉香走到两人面前,冷冷地问道。
霍连城笑道:“嗯,这是我准备收的小妾,怎么样,是不是盘靓条顺?”
“呸,你才是小妾。”公孙兰在霍连城腰间软肉拧了一把,但怎么看都像是情人间的调情。
方玉香表情冷冷,虽然她爱的是方玉飞,但‘蓝胡子’好歹也是她名义上的相公。
而且自从和她在一起后,他就对她千依百顺,连四个妻妾都被他撵走了,心头难免不舒服,哼了一声,眉眼阴沉:“我才跟你多久?你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你简直就不是人。”
霍连城却毫不在意:“瞧你这话说的,我要不是喜新厌旧,你能成为我蓝胡子的正妻?”
方玉香瞪眼:“你……”
“好了,坐下来吧,一个有本事的男人有几个女人不是很正常么?以前李霞可都没有管我这么多。”
霍连城上前,一把揽过方玉香的纤腰,他手掌力气不小,方玉香虽然也有武功在身,可却完全没办法挣脱出去,反而把自己气得脸通红。
“对了,你还记得粉燕子和黑燕子么?我找到出卖我行踪的人了,是我府里的管家。”霍连城笑呵呵的,仿佛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唉,当年他被人追杀,还是我收留的他,想不到为了三千两银子,就出卖了我。我这人喜欢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他出卖我,所以我也出卖了他,把他的行踪告诉了他的仇人,前些天他的仇人找到他,把他剁成了肉酱。”
方玉香冷冷道:“你跟我说什么,我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
霍连城笑道:“你我虽是夫妻,但认识的时间不太长,所以我说些自己的事情,加深咱们双方的熟悉度。以前有人用暗器偷袭我,于是我后来用暗器偷袭回去,把他射出了筛子。有人对我下毒,我反手也把他毒死。死在我这‘以彼之道,还彼之身’的人,表情都有趣得很。”
“呵呵,以彼之道,还彼之身,那如果别人想用剑杀你,你也要用剑杀回去?”这声音从外面响起,生硬坚冷,自高自大,仿佛一开口就要骂人。
声音由远到近,当这句话说完的时候,房间中就出现了三个身穿墨绿绣花长袍,头戴黄金高冠的老人。
看到这三人出现,公孙兰也不由面色正了正。
——岁寒三友。
昆仑‘大光明镜’小天龙洞里的岁寒三友。
这是和天禽老人同代竞逐的剑法高手了,成名于数十年前,也曾是引动江湖风云的剑法高手,三剑合并,对手难寻。后在小天龙洞隐居二十年,本来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老死在昆仑绝顶,没想到玉罗刹去了一趟昆仑,就将这三个老怪物收服了。
现在,这三个老怪物都是西方魔教的护法长老,也是这次西方魔教主要负责追回罗刹牌的人。
公孙兰稍微打量了下,几乎所有人看到岁寒三友,首先注意到的便是他们前胸绣着的怪物,那怪物有着一张绝色少女的脸,眉清目秀,面容娟好,但却是人首蛇身,还有一双鸟爪。纵然不知道这怪兽有何来历,但看到它的人,都会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三人面色都是同样的肃穆,眼睛也同样亮得可怕,两边的太阳穴高高突起,就像是两个肉球一般,稍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得出他们内功都深不可测。
霍连城也看向岁寒三友:“不错,谁想用剑杀我,我便用剑杀他。”
孤松冷笑一声:“我要是用剑杀你,你又待如何?”
霍连城微笑道:“我和三位前辈无冤无仇,想来三位前辈不会做这种没有任何好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