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却意外地愣住了。原本应该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简陋房间,此刻竟然被彻底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甚至连床铺都被整理得整整齐齐,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看来罗柏那家伙又偷偷帮我收拾烂摊子了。”琼恩站在门口,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温暖的微笑。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在整个北境,乃至这庞大的临冬城里,只有两个人会真的去关心他的死活、关心他的住宿环境——一个是艾德,另一个就是罗柏。
琼恩走到床边,刚刚将随身携带的简陋行囊放下,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甚至有些慌乱的脚步声。根本不需要回头去看,单凭那熟悉的频率,琼恩就已经猜到是谁来了。
史塔克家族的嫡长子,临冬城未来的继承人——罗柏·史塔克。
果不其然,就像琼恩预料的那样,罗柏那略显单薄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房门口。这孩子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因为剧烈的运动,他那张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上布满了晶莹的汗珠,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当看到琼恩正安然无恙地站在床边整理东西时,罗柏那张原本紧绷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个灿烂、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房间,围着琼恩仔细地上下打量,那紧张的眼神仿佛生怕他在狼林里受了什么严重的伤。
“以旧神的名义发誓!琼恩,我真的以为你死在那个该死的森林里了!”罗柏激动地大喊道,他的声音里虽然带着一丝因为极度担忧而产生的埋怨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关切与庆幸。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真诚的兄弟,琼恩的心底涌起一股罕见的暖流。他温柔地笑了笑,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道:“别担心,罗柏,我可绝对不会比你先死。”
听到这句极度破坏气氛的话,罗柏夸张地翻了个白眼,立刻换上了一副凶狠的假怒表情:“你这混蛋,你是在恶毒地诅咒我比你先死吗?”
“哎呀,我哪敢啊。我不过区区一个卑微的私生子,怎么敢去诅咒伟大的临冬城继承人呢?”琼恩配合地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但唇角那抹灿烂的微笑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愉悦。
罗柏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用力地张开双臂,给了琼恩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能再次见到你真好,兄弟。”
“我也一样,兄弟。”琼恩反手抱住了他,随后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调侃,“能再次看到你这张愚蠢的脸,感觉还真不错。”
当两人松开彼此后,他们相视一眼,忍不住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你这半年到底跑去哪儿了?”罗柏一屁股坐在琼恩的床上,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想到自己的兄弟在过去的六个月里可能经历的种种刺激冒险,这个从小被关在城堡里的少爷就感到无比的好奇。
“我在狼林里整整生活了六个月。为了躲避几头暴躁的狗熊在树林里狂奔,平时就靠打猎兔子充饥,晚上就躺在草地上看着漫天的星空睡觉。”琼恩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同时敏锐地捕捉到了罗柏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心里非常清楚,罗柏就像任何一个六岁的热血男孩一样,极度渴望能像他这样,无拘无束地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
听着琼恩讲述的这些惊险经历,特别是听到他如何从一头巨熊的利爪下死里逃生时,罗柏的眼中充满了强烈的震惊与掩饰不住的羡慕。
“你绝对想象不到那个大家伙有多可怕。它站起来恐怕有三米那么高!它那身厚实的棕色皮毛,如果剥下来,绝对够五个人在最冷的寒夜里盖着取暖。它仅仅只是随手挥了一巴掌,就直接拍断了一棵大树。那场面,简直难以置信。”琼恩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尽管他在尺寸和破坏力上稍微夸大了一些修辞,但当他看到罗柏脸上那种充满了崇拜与羡慕的神情时,琼恩的心中依然不可抑制地涌起了一股身为兄长的自豪感。
“真希望我也能在那儿。”罗柏低声喃喃自语,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向往与酸楚。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你的命运早就注定了,你将会成为临冬城的主人,成为未来统御这片冰雪大地的北境守护。”琼恩摇了摇头,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让临冬城的合法继承人去进行这种九死一生的野外冒险?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
无论是艾德大人还是凯特琳夫人,都绝对不可能允许他们宝贵的长子置身于任何危险之中。
罗柏显然也明白这个残酷的现实。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掩的失落,当他想到自己未来将要背负的那些沉重责任时,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琼恩,你觉得……我未来真的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领主吗?我能带领我的子民熬过残酷的凛冬吗?我能确保他们每个人的肚子里都有足够的食物吗?”罗柏的语气变得有些紧绷,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废话!你当然会成为一个好领主。但前提是,你现在必须拼命地去学习,永无止境地去汲取知识。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智慧,一个上位者才能真正驾驭并发挥出‘北境守护’所代表的全部力量。”琼恩毫不犹豫地开口鼓励道。
他觉得罗柏现在的这种担忧非常正常。让一个年仅六岁、还在换牙的孩子去学习如何治理庞大的领地、如何指挥残酷的战争,甚至去思考成千上万人的生死存亡,这本就是一件极其沉重的事情。
许多成年人在面对这些责任时都会感到恐惧,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听到兄弟这番斩钉截铁的鼓励,罗柏心中的不安消散了许多。他重新找回了自信,脸上再次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其实,我觉得你才更应该成为临冬城的主人。每次鲁温学士对我们进行考核时,你的成绩总是比我好得多;更别提在教场上,连那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头罗德利克·凯索爵士,都对你的剑术赞不绝口。”罗柏发自内心地说道。
听到这番大逆不道的惊人言论,琼恩的嘴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没好气地白了罗柏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要是这话传到了你母亲的耳朵里,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割下我的舌头。”
罗柏仔细地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甚至都能清楚地想象出她听到这话时的。”罗柏一边说着,一边还滑稽地模仿起母亲发怒时的神态。
看着罗柏那惟妙惟肖的滑稽模样,再联想到那条总是高高在上的“红鱼”气急败坏的样子,琼恩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两兄弟就这样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勾肩搭背地走出了房间。
然而,就在他们兴致勃勃地准备前往训练场挥洒汗水时,却在走廊的拐角处被临冬城的教头——罗德利克·凯索爵士拦住了去路。
“雪诺,史塔克夫人要求你立刻前往大厅见她。”罗德利克爵士板着一张脸说道。虽然这位老教头对琼恩的私生子身份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厌恶,但同样也谈不上有什么好感,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琼恩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毛,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随后改变了方向,朝着大厅走去。
罗柏的脸上则立刻浮现出了担忧的神色,他紧紧地跟在琼恩的身边,两人并肩而行。他在心底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今天绝对不能让母亲借机伤害琼恩。
走进那座足以轻松容纳五百名壮汉同时进餐的宏伟主厅,琼恩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高台之上的人。
来自徒利家族的凯特琳·史塔克,此刻正端坐在那张象征着北境至高权力的前凛冬之王宝座上。她的姿态优雅到了极点,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上,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在她的怀里,刚满一岁的小珊莎正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走进来的琼恩,同时还把自己的整只小手都塞进了嘴里,津津有味地吮吸着。
看着这个如同天使般纯真可爱的女婴,琼恩的心底不禁生出了一丝柔软,这绝对是他两世为人见过的最可爱的生物之一。
他甚至有一种想要冲上前去,狠狠捏一捏那粉嘟嘟的小脸蛋的冲动。但当他感受到凯特琳那犹如毒蛇般冰冷的视线时,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真是傲慢得可笑……竟然如此心安理得地坐在那张王座上,仿佛那真的是属于她的宝座一样。谁能想到呢,一个女人,仅仅只需要在男人的床上张开双腿,生下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就能轻而易举地坐上这样一张承载着无数鲜血与历史的权力王座。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男人或许可以依靠武力征服世界,但女人只需要征服男人的心,就能征服一切。”
琼恩在心底冷冷地嘲讽着,冷眼看着凯特琳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傲慢与虚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过去的半年里,这个女人肯定无数次地向她的七神祈祷,祈求死神能在狼林里把他的命收走。
所以,当她看到自己毫发无损地站在她面前时,她眼中流露出的那种极度的厌恶与愤怒,琼恩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琼恩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比她更加恶毒的女人,但在他的排行榜上,凯特琳绝对能稳稳地排进前三。
“史塔克夫人,您那光彩照人的美貌真是令这间大厅都蓬荜生辉。我衷心地祝愿您身体健康,心情愉悦。”琼恩在台阶下站定,极其标准地向凯特琳鞠了一躬,嘴里说着那些虚伪到了极点的溢美之词。任何一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从他那敷衍的表情中看出,这些所谓的尊敬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站在一旁的罗柏看着琼恩这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无赖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但他瞥见母亲那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色,硬生生地把笑意憋了回去。
“看来你的命挺硬啊,私生子。”凯特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掩饰和顾忌。
在艾德·史塔克不在场的情况下,失去了丈夫的约束,这位临冬城的女主人终于彻底撕下了那层伪善的面具,将她内心最真实、最冷酷恶毒的本性暴露无遗。
“是的,夫人。我活的好好的。”琼恩抬起头,用一种无所谓的冷漠眼神回敬着她。
在普通人看来,此刻端坐在王座上的凯特琳似乎大权在握、不可一世。但在琼恩那双能够看透本质的眼眸中,她其实虚弱得可怜。她所拥有的,仅仅只是维持城堡日常运转的名义管理权而已。
把一座军事重镇的实际控制权,交给一个对排兵布阵和军事统帅一窍不通的南方女人?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在临冬城,真正掌握着武装力量和生杀大权的,是那位站在旁边的教头——罗德利克·凯索爵士。
只要艾德·史塔克的大军一回到临冬城,凯特琳那层看似不可侵犯的摄政外衣就会被瞬间剥夺。她将立刻被打回原形,重新变回这个男权世界里无数个手无寸铁、只能依附于丈夫的普通女人之一。
所以,对于她此刻那虚张声势的愤怒,琼恩根本连半点都不在乎。如果她敢下达任何过分的命令,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当场抗命。
因为他的誓言,他的忠诚,只属于艾德·史塔克和罗柏·史塔克,至于这个外来的南方女人,她算什么东西?
第11章 凯旋
临冬城那宽阔幽深的大厅内,气氛正剑拔弩张。
尽管面对着临冬城女主人那仿佛能杀人的目光,琼恩却依然表现得毫无惧色。他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毫不避讳地回敬着凯特琳的注视。对于凯特琳而言,那双眼睛简直就是一场活生生的噩梦,无时无刻不在残忍地提醒着她,那个她深爱且无比尊敬的丈夫,曾经在外面有过怎样不堪的背叛与不忠。
凯特琳死死地攥紧了双拳,修长的指甲几乎要陷入掌心的软肉里,一股难以名状的狂怒在她的胸腔里剧烈地翻滚、沸腾。她恨,她恨极了这种面对一个私生子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她更恨自己无数个日夜向七神虔诚祈祷,祈求死神带走这个孽种,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哪怕她曾经为了诅咒他而连续绝食好几天,这个该死的私生子却依然活蹦乱跳,甚至比一匹年轻强壮的小马驹还要健康得多!
“你立刻给我滚回你那个老鼠洞里去,”凯特琳深吸了一大口气,试图平复剧烈起伏的胸膛,但她那冰冷刺骨的嗓音中依然无法掩饰那股浓烈的厌恶,“我一秒钟都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只要你在这个房间里,周围的空气就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罪恶恶臭。”
面对这番毫不留情的羞辱,琼恩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毫不犹豫地展开了反击,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辛辣嘲讽:“夫人,您所闻到的那股所谓的罪恶恶臭,恐怕另有源头吧。毕竟,在我闻起来,那分明是一股刺鼻的鱼腥味。”(注:徒利家族的家徽是橘红色的鳟鱼)
这句话犹如精准的利刃,瞬间刺穿了凯特琳那层高高在上的贵妇伪装。还没等琼恩继续往下说,站在一旁的罗柏·史塔克脸色大变。他深知自己母亲的脾气,赶在局势彻底失控之前,一把拽住琼恩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将自己的好兄弟强行拉出了大厅。
就在他们刚刚跨出大厅门槛的那一瞬间,身后猛地传来了一阵清脆而狂暴的碎裂声。很显然,那是处于暴怒边缘的凯特琳随手抓起了一件昂贵的器皿,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石墙上。
听着那刺耳的破碎声,年仅六岁的罗柏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无奈与无力感。一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另一边则是他视若手足的亲兄弟。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做的就是选边站,因为无论偏向哪一方,都必然会深深地伤害到另一个他所爱的人。但冰冷的现实却是,他越是试图在两人之间和稀泥,这种左右为难的举动就越是让两人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关系变得愈发糟糕。
其实,琼恩本人倒是完全不在乎和凯特琳发生这种针锋相对的言语交锋,但凯特琳却极其痛恨自己的亲生儿子总是站在一个卑贱私生子的那一边。
这种夹在中间受气的处境,让小罗柏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琼恩,你为什么就不能稍微让着她一点?为什么总是非要激怒她不可呢?”罗柏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充满了无奈和沮丧的眼神看着琼恩。
察觉到好兄弟内心的煎熬,琼恩收起了浑身的锋芒。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了罗柏的脖子,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微笑:“听着,罗柏。以后如果再发生这种事,你绝对不要有任何犹豫,坚定地站在你母亲那一边就好了。”
他拍了拍罗柏的肩膀,语气中透着一种远超常人的豁达与成熟:“虽然她对我确实刻薄冷酷,但不可否认,她是一个真正深爱着自己孩子的好母亲。”
与凯特琳那种心胸狭隘、锱铢必较的做派不同,琼恩的灵魂深处毕竟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他绝对不会幼稚到去逼迫一个六岁的孩子在母亲和兄弟之间做出残酷的抉择。儿子在冲突中本能地偏向自己的母亲,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之常情;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天经地义的事情,去对罗柏心生怨恨或是感到愤怒呢?
看着眼前这个坦荡而大度的兄弟,罗柏眼眶微热,他努力压抑住胸腔中翻涌的感动情绪,同样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爽朗笑容。
“走!我们去教场训练!我今天非要把你脸上这幅讨人厌的笑容给打下来不可,兄弟!”罗柏故作凶狠地挥了挥拳头。
“你就继续做你的白日梦吧,罗柏。今天注定要是你被我按在泥地里摩擦。”琼恩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脸上洋溢着一股可以说是狂妄到了极点的绝对自信。
这并非是他夜郎自大。试想一下,当你在剑术比拼中,能够凭借神秘的预知视界,提前看穿并预测对手接下来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时,想要在决斗中将对方击败甚至击杀,那简直就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
大约两个星期之后,临冬城的沉重大门被缓缓推开。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北境的领主们昂首挺胸,脸上挂着胜利后极其自豪而灿烂的笑容,浩浩荡荡地骑马踏入了史塔克家族的古老城堡。
在队伍的最前方,艾德·史塔克骑着一匹神骏非凡的黑色战马,引领着整个北境的贵族。这位威震天下的北境守护脸上并没有狂喜的表情,而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静与肃穆。正是这种内敛到极致的性格,为艾德赢得了“沉默的狼”的赫赫威名;因为他能够在一片死寂中毫不留情地收割敌人的性命,那冷酷的作风,像极了一头正在暗中悄然靠近猎物、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冰原狼。
令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在艾德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男孩。那男孩拥有一头棕色的头发和一双清澈的蓝眼睛,身上穿着一套考究的棕色皮质外衣,衣服上赫然绣着代表着铁群岛的金色海怪纹章。显然,这就是葛雷乔伊家族作为战败代价,被迫送来北境充当人质的少主——席恩。
此时,艾德的全体家人早已在临冬城的内院入口处等候多时,所有人都耐心地期盼着这位北境最有权势的男人平安归来。
当艾德翻身下马时,他顺手托住席恩的腋下,将这个十岁的铁群岛男孩从马背上稳稳地放到了地面上。
“欢迎回家,我亲爱的大人。过去的每一个夜晚,我都在虔诚地向七神祈祷,祈求您能平安凯旋。”凯特琳怀里紧紧抱着小珊莎,如同一个最完美的贤妻良母一般,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上前去,温柔地迎接着自己的丈夫。
看到自己挚爱的妻子和年幼可爱的女儿,这位北境统帅那双原本冷硬如铁的灰色眼眸,瞬间柔和了下来,冰雪消融。他毫不避讳地低下头,首先给了妻子一个深深的、虽然纯洁却饱含深情的亲吻。随后,他又极其温柔地亲了亲那个有着一头耀眼红发的女婴的额头,常年紧绷的唇角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谢谢你的祈祷,我的妻子。”艾德轻声回应道。
“哈哈哈哈……”“看来史塔克大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的夫人共享床笫之欢了!!!”“别着急啊,史塔克大人!我们完全可以先在这里等您把‘存货’清空了再谈正事!!!”
看到他们的领主和夫人如此亲昵的举动,周围那些粗犷豪迈的北境领主们立刻爆发出一阵轰天的大笑,他们肆无忌惮地鼓着掌,嘴里大声嚷嚷着极其粗俗、露骨的荤段子,完全不在乎场合。
在北境,这种直白而粗鲁的玩笑简直太正常不过了。没有任何人会觉得这些粗鄙之语有什么不妥;相反,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大战并取得关键胜利的时刻,这种粗俗的玩笑反而让周围那种充满荣耀的欢乐气氛变得更加热烈和融洽。
“看来,用不了多久,你又要多出一个小妹妹了,罗柏。”琼恩站在人群边缘,看到身旁的年轻继承人脸上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坏笑,低声调侃道。毕竟,被这么多大男人当众开自己母亲的黄色玩笑,对于一个六岁的男孩来说,确实是件相当尴尬的事情。
“闭嘴吧你。”看到琼恩唇角那抹狡黠的笑意,罗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低吼,羞恼得满脸通红。
虽然让一个六岁的孩子懂得男女之事听起来似乎有些惊世骇俗,但考虑到罗柏作为大贵族继承人的特殊身份,他早在一年以前,就已经在学士的教导下,开始接触并了解那些关于两性繁衍的启蒙知识了。
这深刻地反映出了在这个残酷而落后的世界里,男孩和女孩被逼迫成熟的年龄有多么的早。对于女性而言,只要迎来了初潮,就标志着她已经成为可以嫁人生子的真正女人;而对于男性,这个标准甚至更加提前——只要他们在生理上能够成功完成洞房之礼,他们就会被整个社会视作真正的男人。
然而,在这个充斥着王室大捷荣耀与欢乐的气氛中,却唯独有一个人,在听到北境领主们那些极其粗俗露骨的玩笑时,不仅没有感到一丝的高兴,反而觉得反胃到了极点。
和所有出身于南方显赫家族的贵族小姐一样,凯特琳从小就生长在一个极其注重礼仪、被认为是文明且教养良好的温室环境中。因此,当她来到北境,直面这种被她视作野蛮落后的文化冲击时,她的心底自然而然地对北境的粗犷行事作风,以及那些诡异而恐怖的旧神信仰,产生了一种根深蒂固的鄙夷与蔑视。
尽管她嫁给艾德已经整整六年了,但这个固执的南方女人却从未真正融入过这里;或许在她的有生之年,她也永远无法去适应北境那种古老、直白且没有任何繁文缛节的粗犷生活方式。正因如此,当听到那些领主们毫不避讳的下流言语时,凯特琳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愤怒与难堪。
但她毕竟还算是个有脑子的女人。她非常清楚,在这种场合下,她绝对不能说出任何有辱史塔克家族颜面的话语;因为她的一言一行,不仅代表着她自己,更会直接影响到她最宝贝的儿子罗柏未来的威望。
说实话,凯特琳能够嫁给艾德,绝对是她三生有幸。艾德虽然是个纯正的北境汉子,但他从小就作为养子,在南方的谷地接受了琼恩·艾林的悉心教导。因此,艾德本人对她那种充满南方做派的习惯,表现出了极大的包容与宽宏。
如果当年按照最初的婚约,她嫁给了艾德那个性格火爆的哥哥——布兰登·史塔克,她绝对不可能有胆量在北境的政治核心临冬城里,堂而皇之地建起一座信仰七神的圣堂。更别提如果艾德的父亲,那位手段强硬的瑞卡德·史塔克公爵还活着的话;要是看到儿媳妇敢在临冬城搞这种极其侮辱北境传统的异教崇拜,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狠狠扇她几个响亮的耳光。所以,能嫁给相对温和的艾德,而不是史塔克家族的其他人,凯特琳绝对算是撞了大运。
艾德当然不知道自己妻子此刻那百转千回的复杂心思。在安抚了妻子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两个男孩身上。
仅仅离开了半年,这两个孩子似乎都长大了许多,尤其是琼恩。
这个男孩明明只有六岁,但他现在的身高却惊人地拔节,甚至比城里那些十岁出头的半大少年还要高挑修长。但真正让这位北境守护感到如遭雷击、甚至彻底愣在原地的,是琼恩身上那种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姿态与气场。
在艾德的记忆中,那个总是安静、沉默的私生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那里,就仿佛太阳一般耀眼的存在。如果非要比较的话,眼前这个六岁的男孩,看起来简直比劳勃国王那个名正言顺的王储——乔佛里·拜拉席恩,还要像一个真正的王子!不,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简直就是对琼恩的极大侮辱。乔佛里虽然顶着王子的头衔,但他骨子里不过是一个被惯坏了的、自大且愚蠢的娇纵小鬼罢了;那家伙甚至连最基础的宫廷教育都还没有开始,更别提什么学识和修养了。
而琼恩……琼恩的身上此刻竟然萦绕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一种让人只要看上一眼,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被他死死吸引的气场。他就像是一个天生的君王静静地伫立在属于他的领地上,那种充满压迫感的王者之风,让周围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忽视他的存在。他那双原本就需要极力掩饰的深紫色眼眸,此刻更是迸发出了一股摄人心魄的可怕力量,让人甚至都不敢与他那锋利的视线进行对视。
这听起来极其不可思议,但艾德在这一刻,竟然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六岁的外甥,而是一位正在迅速崛起、即将君临天下的伟大国王!
这种荒谬而又无比真实的错觉,让这位身经百战的临冬城公爵彻底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与无措之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为了保护这个孩子,不惜背负着玷污荣誉的骂名,甚至让自己的婚姻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将他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样抚养长大;但此刻,这个被他强行披上“狼皮”的孩子,正在以一种他根本无法阻挡的恐怖速度,展现出那属于真龙的绝世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