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着蕾达腰间的那把古朴剑柄,整个人彻底被迷住了。
他屏住呼吸,满眼狂热地期待着这位女骑士能在下一秒拔出那把传说中的绝世神兵。
试问在整个维斯特洛大陆,有哪个心怀骑士梦想的孩童、少年乃至于成年男人,会不知道“黎明”这把由坠落星辰的陨铁锻造而成的绝世传奇巨剑?!
这把剑,曾经在那个被誉为当世最强骑士——亚瑟·戴恩的手中,斩获了无数足以让后人顶礼膜拜的神话!
而一直如同最完美的护卫般保护着伊纳尔的蕾达,此刻也正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透着一丝冷漠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北境守护。
从见到艾德的第一眼起,她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战士直觉就一直在暗中分析着这个男人。
她必须承认,如今的艾德·史塔克,确实是一位剑术极其精湛、身经百战的顶尖剑客。
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当年那个初出茅庐、在战场上还没有完全蜕变的年轻艾德·史塔克,究竟是如何在极乐塔下,生生杀死了她那位被誉为剑术已经通神、堪称陆地神仙般的叔叔,亚瑟·戴恩?!
至于其他的血脉亲情?蕾达发现自己的内心竟毫无波澜。对于这个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男人,她根本没有任何特殊的感情。
毕竟,生恩不及养恩,在她的成长岁月里,这个男人没有尽过哪怕一天做父亲的责任。
就在蕾达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位临冬城公爵时,艾德·史塔克的心中,却早已掀起滔天骇浪!
虽然蕾达的脸庞线条因为常年的严酷训练而显得有些偏向中性化的凌厉,但他依然能极其清晰地从这个女孩的五官中,捕捉到亚夏拉·戴恩的影子——尤其是那挺拔的鼻梁和那微微上扬的眉眼弧度,像极了亚夏拉!
当艾德的视线对上蕾达那双标志性的灰色眼眸时,他只觉得自己的胃部仿佛被人用一柄沉重的战锤狠狠地抡了一记,剧烈的绞痛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当年,正是他,夺走了一位高贵淑女最珍视的清白之身,并让她怀上了骨肉。
然而最终,因为那场席卷大陆的残酷战争,因为家族的使命与联姻的政治需求,他无法迎娶那个他真正在心底深爱着的女人,而是被迫娶了原本属于哥哥的未婚妻,凯特琳·徒利。
他现在无比确信:蕾达,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在这个残酷的事实面前,让这位向来以极度看重荣誉而闻名的北境守护,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极度羞愧与自我厌恶。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简直比地沟里的烂泥还要肮脏卑劣。
全天下的人都在称颂他艾德·史塔克是一位何等荣誉、何等公正无私的伟大领主,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根本不配!
“我们去我的书房详谈吧。”
艾德拼尽全力压抑着胸腔内那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的内疚与翻滚的复杂情绪,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干涩无比的嗓音开口提议道。
然而,他身上那一闪而逝的紧绷感与极度的不自然,根本逃不过伊纳尔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敏锐眼睛。
伊纳尔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这位心怀愧疚的舅舅更加难堪,他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随后,他迈开沉稳的步伐,跟着这位北境之主,径直走向了那间象征着北境最高权力的领主书房。
罗柏和身为铁卫的蕾达紧紧地跟在两人的身后。
一踏入艾德那略显古朴庄重的书房,伊纳尔毫不客气地直接在最中央的那张高背椅上坐了下来,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与铺垫,直截了当地抛出了一个犹如重磅炸弹般的绝对命令:
“必须立刻传令,召集北境所有的诸侯领主。我要他们亲自来到我的面前,屈膝臣服,并献上他们绝对效忠的誓言。”
艾德早就预料到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当伊纳尔真正用这种不容商量的吻说出这句话时,他还是感到了一阵的头痛。
北境的那些领主们,确实可以做到对史塔克家族忠肝义胆、死不旋踵,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是整个维斯特洛大陆上最固执、最暴躁、也是最充满野性与蛮荒气息的一群刺头!
这群糙汉子一旦在脑子里认准了某个死理,你就算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艾德自己或许可以做到只把仇恨集中在“疯王”伊里斯和雷加的身上,而去宽恕其他的坦格利安。但那些北境领主可不会这么通情达理!
许多北境家族对坦格利安的仇恨,是牵连到整个坦格利安血脉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父亲瑞卡德公爵和哥哥布兰登惨死在君临,更是因为自打几百年前,最后的“北境之王”托伦·史塔克在征服者伊耿的巨龙面前屈膝投降的那一刻起,这份深深的屈辱与不满,就已经如同附骨之疽般,世世代代地扎根在了所有北境人的骨髓深处!
“我会‘说服’他们的,舅舅。”
敏锐地察觉到了艾德脸上的忧虑与迟疑,伊纳尔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透着君王威压的语调说到。
在即将到来的末日之战中,他绝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阵营中出现异心与反对的声音!
他宁可现在就化身屠夫,杀光所有敢于忤逆他的领主、彻底夷平那些桀骜不驯的北境贵族家族,也绝不允许在抵御强敌的关键时刻,被这群愚蠢的凡人从背后捅刀子!
听着这句充满了凛冽杀意的话语,艾德·史塔克不由得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伊纳尔。
那个曾经在临冬城的阴影中默默无闻、性格安静而坚毅的私生子男孩,终于彻彻底底地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取而代之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一个需要他庇护的男孩,而是一位真正手握生杀大权、言出法随的国王!
“舅舅,我这次之所以不顾一切地提前重返维斯特洛,其实是有着更加紧迫的原因。”
“我将亲自下令,彻底打开绝境长城那紧闭的大门。我要让整整十万野人大军,跨过长城,进入北境的土地。”
当伊纳尔极其平静地吐出这句话时,罗柏和艾德的眼睛瞬间瞪得犹如铜铃般大小,脸上的表情彻底被极致的震惊与惊恐所取代!
如果说之前想要用和平的方式去说服那些桀骜的北境领主屈膝,仅仅只是“希望渺茫”的话;那么现在,加上这条引入十万野人的命令,这简直就是彻底的“天方夜谭”,甚至是直接逼着北境造反!
只要这番话传扬出去,所有的北境领主绝对会瞬间陷入彻底的暴走!
北境人与长城之外的野人之间那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根本就不是什么近年来的小摩擦,而是从八千年前绝境长城拔地而起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深深烙印在双方灵魂深处的死仇!
长达八千年的鲜血、杀戮与仇恨,怎么可能凭他区区一句话,就能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勾销?!
“在我挥师北上之前,我已经去过一趟高庭。提利尔家族已经向我屈膝称臣。”伊纳尔目光如炬。
“梅斯·提利尔大人将会调动整个河湾地的资源,源源不断地向北境运送海量的粮食。这些物资,足够养活这十万野人度过最初的几个月,直到他们能够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土地上开垦荒野、种出足以糊口的庄稼为止。”
听到这批救命的粮食已经有了着落,艾德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稍稍落了地。
如果没有河湾地的粮草支援,单凭北境那些被称为“玻璃花园”的温室所产出的那点可怜作物,再加上从南方高价购买的存粮,是根本不可能养活整个北境的。
如果在这种极度匮乏的情况下,再强行塞进来十万张嗷嗷待哺的野人嘴巴,整个北境绝对会因为极度饥荒而瞬间崩溃、发生极其恐怖的暴乱!
“但……这是为什么?”罗柏死死地盯着伊纳尔,终于极其艰难地问出了此刻他心底最渴望知道答案的那个问题。为什么要冒着逼反整个北境的风险,去接纳那些野蛮的未开化之民?
当伊纳尔利用预知视界,将关于长夜降临、尸鬼大军肆虐的恐怖未来画面,极其清晰地投影在罗柏和艾德的脑海中时,这父子俩陷入了极其漫长且死一般的死寂。
这种超越了凡人认知的极致恐怖,彻底粉碎了他们的世界观。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最终还是艾德·史塔克极其艰难地打破了僵局。
“我们会赢吗?”
这位临冬城公爵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沉稳,但只要仔细聆听,就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那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恐慌与忧虑。
“说实话,这一次的长夜,将会比传说中的上一次还要漫长得多,也恐怖得多。但……我们必将取得最终的胜利。”
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因为这一次有着神明亲自下场干预,这场长夜的规模与绝望程度,将远超历史上的任何一次灾难。
但是,他伊纳尔·坦格利安,是绝对不可能输的!
第91章 波顿家族的末日
“舅舅,为了让接下来的北境诸侯效忠仪式能够‘顺利’进行,我得暂时离开一下。半天后就回来。”
伊纳尔从高背椅上站起身,语气随意。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书房内的所有人,包括蕾达在内,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见蕾达下意识地想要跟上,伊纳尔微微抬手制止了她:“蕾达,你留在临冬城。”
这位向来冷若冰霜的御林铁卫队长,有生以来第一次露出了一副极其滑稽的表情——那眼神,简直就像是一只惨遭主人遗弃的小狗。
伊纳尔强忍住想要打趣这位女骑士的冲动,语气温和地说道:“我觉得,你和史塔克大人之间,还有很多陈年旧账需要好好谈谈。”
听到这话,一旁的罗柏满脸错愕地在蕾达和父亲艾德之间来回扫视,完全搞不懂这两人之间能有什么好谈的。
没有理会蕾达的反应,伊纳尔径直走出了书房,朝着临冬城的城门外走去。
他准备去恐怖堡拜访一下,顺便……再烧死几个人。一回想起在瓦兰提斯那场“第二次怒火燎原”中焦尸的气味,伊纳尔体内的血液便开始隐隐沸腾。
他其实很享受用烈火将敌人焚烧殆尽的快感。特别是对于那些他打心底里厌恶、做梦都想将其从地图上抹去的家族。
……
几个小时后。北境,恐怖堡。
卢斯·波顿静静地端坐在自己那阴暗的书房里,手里把玩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密信。
信封上那枚用红色火漆封印的印记,是一头正在咆哮的雄狮。
那是来自西境,兰尼斯特家族的密信。
卢斯承认:他简直太喜欢纸上写着的那些条件了。
“卢斯·波顿,北境守护,临冬城公爵。”
他将这几个头衔在嘴里反复咀嚼,极其享受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时所散发出的迷人权势味道。至于所谓的忠诚?
卢斯在心底发出了一阵极其无声的冷笑,尽情嘲弄着那些盲目效忠蠢货。
尤其是他们波顿家族——曾经不可一世的“红国王”。即便在漫长的岁月中被迫向史塔克家族屈膝称臣,但他们背叛“凛冬之王”的戏码,在历史上可从来没断过。
就像任何拥有古老传承的贵族世家一样,红国王与凛冬之王之间的血海深仇,根本就未曾真正熄灭过。
就在此时此刻,在恐怖堡某条隐秘的暗道深处,那些被活生生剥下来的史塔克先祖的人皮,依然骄傲地悬挂在冰冷的石壁上,无声地炫耀着红国王昔日的赫赫战功。
而现在,有了兰尼斯特家族的暗中支持,卢斯终于看到了实现历代红国王毕生夙愿的曙光:彻底摧毁史塔克家族!
卢斯很想放声大笑。即便他那个嫡子的死讯犹如一层阴霾笼罩在头顶,但也根本无法冲淡他此刻内心翻滚的极致狂喜。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容。这位恐怖堡伯爵很清楚,绝不能操之过急。
他必须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等到史塔克家族最虚弱、最毫无防备的那一刻,再给予致命一击。杀光史塔克家所有的男人,霸占他们的女人——只有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将整个北境收入囊中,而不至于引起其他北境诸侯的疯狂反扑。
“吱呀——”
突然,书房的沉重橡木门被人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在卢斯极度惊愕的目光中,一个身材高挑、拥有一头璀璨银金长发和深邃紫眸的年轻男人,宛如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那姿态,简直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后花园。
来人极其自然地走到酒桌前,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后带着一抹充满玩味的笑容看向了他。
“这酒很不错,比北境那些劣质麦酒强多了。”伊纳尔轻抿了一口,感受着舌尖上传来的那一丝微辣的醇厚口感,毫不吝啬地赞美道。
“你是谁?你是怎么避开我的守卫进来的?!”
卢斯·波顿瞬间拔出了腰间的长剑,语气虽然冰冷,但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他那双寒月般的惨白眼眸,死死地锁定着伊纳尔,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伊纳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他走到书桌前,随意地拿起了那封盖着泰温·兰尼斯特印章的密信。
“泰温这条老狗确实老谋深算。他知道有卡林湾这个天险挡在前面,兰尼斯特的大军根本打不进北境。所以,为了防备史塔克家族可能的倒戈,他提前在北境内部埋下了一颗致命的暗棋,只等在最关键的时刻引爆。”
伊纳尔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点评着,“说实话,如果不是我拥有窥探未来的能力,想要对付这么一个老奸巨猾的政客,还真是个不小的麻烦。”
卢斯沉默地听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疯言疯语”。窥探未来?
他在心底对这种荒谬的疯话嗤之以鼻,但那种极度危险的直觉,却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缠绕着他。没有半点犹豫,卢斯眼神一寒,挥舞着利剑直接朝着伊纳尔狠狠刺去!
不管这个诡异的年轻人是怎么潜入恐怖堡的,他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面对那致命的剑锋,伊纳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连半步都没有移动。他只是用一种蕴含着绝对天地法则的恐怖语调,吐出了一个命令:
“坐下。然后,开始写信。”
【言灵之力】!
在卢斯那因为极度惊骇而瞬间缩成针尖的瞳孔注视下,极其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身体,竟然完全背叛了大脑的意志!
他硬生生地停下了攻击的动作,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地转过身,跌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乖乖地拿起了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并在羽毛笔上蘸满了墨水。
“把你刚刚收到的这封信的内容,以及泰温·兰尼斯特向你们波顿家族许诺的那些好处,一字不落地写下来。告诉所有的北境领主,臣服于波顿家族的统治,他们将获得怎样的惊天利益。”
伊纳尔缓步走到卢斯的身后,语气轻柔得如同魔鬼的低语。
然而这温柔的嗓音,却让这位向来以冷血著称的恐怖堡伯爵,脸色瞬间变得比他的眼眸还要惨白。卢斯在脑海中疯狂地咆哮着、挣扎着,试图停下手上的动作。但无论他怎么用意志去抗拒,他的手依然在纸上极其流畅地书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