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肢断臂犹如被随手丢弃的破布般散落一地,温热的肠子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在脚下流淌;
震耳欲聋的战吼声与濒死者的凄厉哀嚎交织在一起,如同地狱群鬼的死亡合唱,在整个焦黑的战场上空疯狂回荡。
想要说服一直将她视若珍宝的母亲允许她亲临前线厮杀,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万幸的是,至高圣母金瓦娜出面斡旋,向雷拉太后保证只会让维桑尼亚统率两千名精锐步兵,这才勉强让前任王后松了口。
当然,母亲在临行前依然千叮咛万嘱咐,一旦局势失控,必须立刻撤退。对于这种看似违背骑士死战精神的忠告,维桑尼亚欣然接受。
“多斯拉克骑兵冲锋了!!!”伴随着前排一名士兵声嘶力竭的咆哮,维桑尼亚骤然收敛心神,双手死死握紧了沉重的巨盾与锋利的精钢长剑。
“所有人稳住阵型!把目标对准他们的战马!”维桑尼亚气沉丹田,爆发出凛冽的怒吼,
“先斩马腿,再杀那些坠马的蛮子,一个不留!”
她那冷酷的军令如同波浪般,被各级军官扯着嗓子,一个接一个地迅速传递到这两千名重甲步兵的耳中。
狂奔的马蹄声犹如滚滚闷雷。
眨眼之间,犹如黑色潮水般的多斯拉克轻骑兵便狠狠地撞上了这两千名宛如钢铁长城般的重装步兵方阵。
维桑尼亚亲眼目睹了双方阵线剧烈碰撞的那一瞬间——骇人的动能爆发开来,她麾下的一名士兵在战马与巨盾的惨烈对撞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震得倒飞了出去。
然而,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担忧那名倒下士兵的死活,因为一个面目狰狞、赤裸着上身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已经驾驭着战马,挥舞着弯刀冲杀到了她的眼前。
面对这令人胆寒的扑杀,维桑尼亚的心跳甚至都没有漏跳半拍。
作为一个在流亡岁月中早已亲手了结过数名刺客性命的坦格利安,这种程度的凶险根本无法撼动她的神经。
望着那柄当头劈下的、被俗称为“强奸犯之刀”的亚拉克弯刀,这位长公主只是以极小的幅度灵动一闪,便轻描淡写地避开了那道致命的寒芒。
这种弯刀虽然弧度诡异,但终究不是维斯特洛那种势大力沉的骑士长剑,攻击范围极其有限。
躲过劈砍的瞬间,维桑尼亚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没有丝毫犹豫地挥出长剑,但这势如破竹的一击并没有斩向马背上的敌人,而是精准无误地掠向了战马的躯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肉撕裂声,剑锋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利落地斩断了战马的一条前腿。
凄厉的马嘶声骤然响起,失去平衡的庞大兽躯轰然栽倒在地,将背上的多斯拉克武士狠狠地抛摔向泥泞的冻土。
维桑尼亚冷眼旁观,发现自己甚至都不需要补刀了——因为那匹重达数百斤的濒死战马在倒下时,庞大的身躯刚好极其惨烈地压在了那名骑手身上,直接终结了他的性命。
她迅速将冷酷的目光投向下一个冲杀而来的目标,如法炮制地贯彻着这套残酷而高效的杀戮战术:先砍翻战马,再宰杀失去机动性的骑手。
在这位铁血公主的率领下,她麾下的两千名重甲步兵如同一台精密咬合的恐怖绞肉机,严格执行着这套专克轻骑兵的战术。
前赴后继的多斯拉克人与战马的血肉,在这片阵地上被疯狂碾碎。
漫天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在空气中撕裂尖啸,偶尔会带走几个倒霉士兵的性命,但绝大多数的流矢,都只是徒劳地在坚固的精钢盾牌和厚重的板甲上擦出几溜无力的火星。
整整十分钟的高强度绞杀后,维桑尼亚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直冲脑门,令人作呕。
她的四肢犹如灌了铅般沉重,汗水与飞溅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将内衬的衣物紧紧黏在肌肤上,带来极度的疲惫与黏腻感。
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中依然燃烧着没有丝毫退缩的疯狂战意,直到前方那无边无际的多斯拉克大军,终于如同退潮的黑水般向着远方的地平线狼狈撤去了。
“火之女殿下,本内罗大主教已经下达了全军后撤修整的命令。”
一名满身血污、身披重型板甲的骑士气喘吁吁地来到她身边,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位老练的骑士,以及周围所有幸存的士兵们,在看向这位年仅十八岁的长公主时,眼神中带着发自肺腑的钦佩。
维桑尼亚微微颔首,随后果断地下达了收兵的指令,率领着残部向后方撤退,最终回到了距离瓦兰提斯城墙大约五公里外的一处临时军营。
这场防守反击战,就如同大海上的潮汐一般,双方疯狂地倾泻着力量,绞尽脑汁地想要将更多的敌人送进地狱,当体力耗尽时,便不得不默契地各自后撤喘息。
毕竟,无论打得多凶,他们终究都只是血肉之躯的凡人,而不是那种拥有无限体力的不朽怪物。
当维桑尼亚迈着沉重的步伐步入营地时,她简直就像是从血池中捞出来的一尊杀神。
那套原本漆黑如夜、胸前铭刻着坦格利安三头龙纹章的精致战甲,此刻已经被敌人的鲜血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说起来可能有些病态,但此刻浑身浴血、银金色的长发被鲜血染成骇人的猩红、身上散发着浓烈作呕的血腥恶臭的维桑尼亚,内心深处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兴奋与亢奋。
为了这一天,她耗尽了前半生所有的心血去疯狂训练,熬过了无数个担惊受怕的长夜,历经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与无数次险象环生的暗杀。
她曾在心底立下过毒誓,誓要将流亡岁月中所遭受的全部屈辱与痛苦,千百倍地奉还给这个残酷的世界。
如今,她终于能够将自己苦学多年的杀人技艺与统兵之道付诸实践,这种掌握力量与生杀大权的快感,怎能不让她感到极致的愉悦?
环视了一圈营地,维桑尼亚敏锐地注意到,被抬回来的轻伤员数量寥寥无几,而那些伤势危重的士兵更是少之又少。
这一铁一般的事实,让她极其深刻地领悟到了冰冷兵书上的一条真理:在真正的战场上,装备的代差究竟意味着多么恐怖的统治力。
多斯拉克人赤裸着胸膛,根本没有任何防具可言;而他们引以为傲的亚拉克弯刀,在面对瓦兰提斯士兵坚不可摧的精钢板甲时,连个凹坑都劈不出来,简直就是一堆废铁。
虽然弓箭是这群草原蛮子最核心的威慑力量,但弓箭手的箭矢储量是极其有限的,哪怕是这世上最神乎其技的射手,也绝对不敢大言不惭地宣称自己射出的每一根箭矢都能达到百分之百的命中率。
可以说,只要不出什么致命的纰漏,这场战争的天平,已经不可逆转地向瓦兰提斯一方倾斜了。
维桑尼亚在心底暗暗发狠,她要在自己那位传奇的侄子驾临之前,彻底击溃这群蛮子。
她要用铁与血的事实向伊纳尔证明,就算没有巨龙的庇护,自己也绝不是一个脆弱的女孩,在未来的帝国霸业中,她绝对有资格成为他最锋利的剑,而不是一个拖后腿的累赘。
至于战死沙场的恐惧?老实说,在深入了解了红神教会的底蕴后,她根本就不在乎。
她惊骇地发现,在这个狂热的宗教里,“死亡”仅仅只是一种极其寻常的状态;
那些红袍女祭司们掌握着某种她目前尚无法理解的神秘复活魔法。
尽管这种起死回生的神迹并非百分之百的绝对成功,但绝大多数战死的英灵,都能被重新拉回人间。
正因如此,虽然这支信徒大军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不死军团”,但其展现出的战斗力与韧性已然恐怖到了极点。
哪怕面对两倍于己的强悍敌军,红神大军依然保持着极其高昂、近乎病态的狂热士气。
维桑尼亚骄傲地昂起头颅,步伐坚定地朝着营地中央的主将营帐走去。
掀开厚重的帘帐,她看到本内罗大主教正端坐在主位上,周围环伺着众多高级将领、几名身姿摇曳的红袍女祭司,以及那些曾经戴着项圈、如今已获得自由之身担任侍从的前奴隶们。
看到维桑尼亚那宛如浴血女武神般踏入营帐的身影,本内罗微微颔首致意。
他的目光落在长公主那张沾满污血、几缕发丝因汗水死死贴在脸颊上的精致容颜上,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赞许。
根据前线传回的情报,这位公主殿下所展现出的军事素养彻底震撼了他。
这个看似娇弱的皇室少女,在战场上简直就像是一团吞噬一切的暴食烈焰,完全无愧于“火之女”那神圣且极具毁灭性的头衔。
“前线的战况究竟如何了,大主教?”
维桑尼亚走到一张结实的木椅旁,伴随着沉重铠甲发出的金属摩擦声,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随手接过一旁侍从递上的一只斟满清水的银杯,全无半点公主的矜持,仰起雪白的脖颈便大口猛灌起来。
“战局极其顺利。您所提议挖掘的壕沟和密布的木桩拒马,发挥了奇效,完美地遏制了多斯拉克骑兵那引以为傲的冲锋势头。”
本内罗那张总是肃穆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当初正是维桑尼亚在视察了瓦兰提斯周围极其开阔平坦的地形后,极力主张布置这些针对性的防御工事。
“虽然具体的伤亡数字还在统计中,但粗略估算,我们在这一战中至少屠戮了一千五百名多斯拉克骑兵,而我们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两百名英勇阵亡的士兵。”
本内罗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不过,我们在南部战线上取得的战果就显得差强人意了,只斩杀了大约三百名敌军。”
听闻此言,维桑尼亚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对付多斯拉克人的战术能够取得超乎预期的战果,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但南部战线的胶着,确实是一个令人头疼的棘手问题。
因为卓戈卡奥这头草原狼并不孤单,此时此刻,还有一支由一万一千名精锐佣兵组成的庞大军队,正在瓦兰提斯的南部疯狂叩关。
与那些只要上了头就悍不畏死、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会如疯狗般往前冲的多斯拉克人不同,这群佣兵狡猾得像泥鳅,绝不打没有把握的硬仗。
万幸的是,由于某些显而易见的深层原因,这两支风格迥异的庞大军队并没有选择合兵一处。
尽管瓦兰提斯那三万五千人的守军被迫一分为二,在两条漫长的战线上同时开战,但红神军队目前依然牢牢掌控着战场的主动权。
“那么,关于第二阶段的后手计划,准备得怎么样了?”
维桑尼亚抬手随意抹去脸颊上一抹快要干涸的血迹,在经过短暂的休息后,她那强悍的体能又恢复了几分,眼神再度变得锐利逼人。
她口中所说的本内罗计划,其核心便是一套极其狠毒的“连环绞杀”战略:
瓦兰提斯将派出一支规模较小、看似战力偏弱的次级诱饵部队,故意暴露出破绽,将卓戈卡奥及其主力大军从瓦兰提斯附近引诱开来。
在这个空隙,留守的红神军队将以雷霆之势,将那些仍滞留在瓦兰提斯外围、失去主力掩护的多斯拉克残部彻底剿灭。
一旦肃清了这些残存势力,红神的主力大军便会倾巢而出,在后方对卓戈卡奥的主力部队展开疯狂的追击。
届时,前方那支诱饵部队将会瞬间掉转阵型,直接正面死死咬住卓戈卡奥的部队;
而红神主力大军则会从敌人的后方发起极其暴烈的突袭。
这种极其致命的前后夹击战术,将从物理层面上彻底粉碎敌军的防御阵型,确保将他们全歼于这片大地上。
毕竟,任何稍微懂点兵法的人都心知肚明,在战场上遭到敌人的背刺突袭,几乎就等同于被直接宣判了兵败的死刑。
“全军修整两个小时。让所有人都饱餐一顿,尽快恢复体力后再重返战场。”
本内罗威严地下达了指令,随后起身示意众人离开主帐。
维桑尼亚也不例外,她跟随着众人走回了属于自己的私人营帐。
掀开帐篷进去后,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极其疲惫地长叹了一声,双手摸索着试图独自解开战甲上那些繁复沉重的锁扣。
就在这时,一双灵巧柔软的小手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探出,极其熟练地帮她卸除着那一身沉重的战斗铠甲。
伴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维桑尼亚甚至懒得回头去确认那是谁,只是略带调侃地问道:“这件事,咱们的母亲知道吗?”
丹妮莉丝从姐姐身后探出个小脑袋,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狡黠笑容,手上解扣的动作却毫不含糊。
“她以为我学了那么久功课,早就在房间里睡死过去了呢。”
对于姐姐战甲上那股极其刺鼻的浓烈血腥味,这位年幼的龙族公主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抗拒与厌恶,反倒满眼都是对英雄般的钦佩与憧憬,继续麻利地帮着忙。
“薇娅,感觉怎么样?我是说……真正踏上战场厮杀的感觉?”
丹妮莉丝一边好奇地打听着,一边极其利落地将姐姐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武装衣和铠甲彻底剥了下来,让这位十八岁的绝色少女毫无保留地坦诚相待。
丹妮莉丝眼疾手快地将维桑尼亚拉到了营帐内早已备好的一大桶水旁。维桑尼亚根本不需要妹妹的帮忙,极其自然地跨进了木桶中。
当清凉的水流漫过疲惫不堪的身躯时,维桑尼亚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舒畅的娇吟。
她将双臂随意地搭在木桶边缘,极其享受地闭上了双眼。
战争固然让人血脉贲张,但这体力消耗也实在是太恐怖了。
“我只能说,极其残暴。尤其是像今天这种血肉横飞的绞肉机战役。不过,这绝对是一次完美的历练,正好让我们为将来在维斯特洛所要面对的更多惨烈战争做好准备。”
维桑尼亚闭着眼睛,感受着妹妹正像擦拭一块湿布般,仔细地帮自己清洗着脸庞和发丝上的污血,语气慵懒却透着一股狠劲。
“可惜,我还太小了,根本上不了战场。”
丹妮莉丝撅着小嘴,语气中充满了对母亲那些告诫的极其强烈的不满。
她可是亲手夺走过刺客性命的人,结果现在却被当成了不能参战的娇花。
说实话,她真的很想大声痛斥母亲的虚伪与双标,但在心底对那位历经沧桑将她们拉扯大的伟大母亲的深厚敬意,还是让她生生咽下了那些叛逆的话语。
“别担心,丹妮。对你来说,眼下唯一需要承担的责任,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把我们那位乖侄子托付给你的龙蛋孵化出来。”
维桑尼亚睁开眼,用一种极其温柔且充满暖意的语调,安抚着有些小情绪的妹妹。
听到这话,丹妮莉丝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就在昨晚,她做了一个关于鲜血与烈火的梦,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如此的清晰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