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天残十三式》,本是海南剑派镇山剑法,可惜三十年前就已绝传,连海南派当代的掌门人也只练成其中两式,再有绝传已八十年的《醉卧流云七杀手》等神功绝技。
便见这老头种种失传绝学信手拈来,融会贯通,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又似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他的内力更是精纯无比,赫然是那《混元一气功》,真气绵长悠远,混元一体,生生不息,才能支撑着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势毫无衰竭之象。
然而任凭吴明攻势如何猛烈、变化如何精妙、内力如何悠长,
英挺青年道士身外那三尺金光,好似不可逾越的壁垒,使他一直岿然不动。
所有掌力、指劲、剑意、爪风,轰击在金光之上,都只能激起或大或小的涟漪,却始终无法撼动其根本。
金光流转,浑厚磅礴,固若金汤!
吴明的额头,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一生浸淫武学,博通百家,自负已窥武道至境,天下虽大,能入眼者不过寥寥。
可眼前这年轻道士,甚至尚未真正出手,仅凭这一身护体金光,便让他生出一种前所未有、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这已不是功力深浅、招式精妙的问题,而是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嗡”的一声,吴明心中警兆大作,立时向后掠去,当足底落在青石地面时。
低沉震鸣之声不断朝地面传来,紧接着他骇然发现,以英挺青年道士踏足之处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炽白、散发着至阳至刚、诛邪破妄气息的雷霆电芒,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蛇,朝自己包剿而来。
“噼啪”几声,电光交织之下,瞬间在吴明身周三尺,构成了一座由纯粹雷霆之力形成的刺目牢笼,如同天牢囚笼,禁锢一切,隔绝内外。
“你出九十八招,贫道只出两招,应该也算是甚合方才立下的百招之约。”慕墨白淡声道:
“老先生若是能脱困,那便算你赢了。”
吴明被困雷囚之中,只觉周身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被炽烈的阳雷之气充斥,呼吸为之一窒。
他下意识地运起《混元一气功》,试图以精纯真气抗衡突破。。
但他的真气甫一接触周身雷电屏障,就像是冰雪遇沸汤,发出滋滋声响,被迅速消融驱散。
那雷电之力仿佛无穷无尽,生生不息,将他牢牢锁死在这方寸之地,任他身负无数绝学,此刻竟有种龙困浅滩,虎落平阳的憋闷与无力。
他尝试以指刀疾点,雷电反震,手臂酸麻,试图以化骨绵掌阴劲侵蚀,雷霆至阳之力反冲,气血翻腾,想要施展绝妙身法挪移,雷电牢笼随形而生,如影随形。
好一会儿后,吴明站在原地,未曾受伤,那张总是带着和气的圆脸上,此刻却是一片怅然若失的空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掌握了无数失传绝学、击败过不知多少高手的双手,此刻竟微微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雷光渐息,囚笼缓缓散去。
吴明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头,看向依旧神色平淡的慕墨白,嘴角扯出一个苦涩无比的弧度。
“老了......真的老了。”
他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英雄迟暮般的萧索:
“老夫自负天资,博览天下武学,以为已窥尽武道风景,无敌于世......没想到临到老了,却输给了一个年纪足以做我孙辈的后生。”
吴明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中,有释然,有震撼,有失落,也有一种亲眼目睹更高山岳后的复杂明悟。
“通玄显化至真雷霆真人。”
他缓声念出那个长长的敕封名号,语气无比复杂,更多的是由衷的叹服与敬畏。
“不仅是名副其实,还是实至名归,犹有过之。”
“今日得见张真人,方知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他整了整衣衫,对着英挺青年道士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今日搅扰,深感惭愧,就此别过,告辞。”
说罢,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他来时般突兀,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消失在金顶缭绕的云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观云台上,重归寂静,只有山风依旧,云海翻腾。
苏少英呆呆地看着吴明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家那位连衣角都未曾乱一分的大师兄。
半晌后,他才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这就......完了?”
英挺青年道士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无垠云海,像是方才那场足以再次震动武林的短暂交锋,不过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完了。”
他淡淡道,语气平静无波:
“去忙你的吧,记得告诉石师妹,近期杂务,再辛苦她半月。”
“半月之后,我亲自指点她的武功,算是补偿。”
苏少英:“......”
他突然觉得,石师妹可能并不会因此感到高兴。
......
转眼过去七八十年,天下风云变幻,武林弄潮儿层出不穷,然峨眉天通道人一直是公认的江湖绝顶。
明里暗里不知多少自诩实力过人的高手上了峨眉山后,无不是垂头丧气的下山,也不知是遭受了怎样的打击。
只能说上山时有多么意气风发,下山时就有多失魂落魄。
这一日,峨眉山,玄真观。
一位身材高大挺拔,长须长眉,眉目狭长的道袍老者抬眸望着面前朝元图。
又一位白须白发老者忽然领着几名小道童走进,几人不知为何脚步一顿,只见室内的人影在烛光的照射之下,莫名给人一种奇异之感。
白须白发老者忽然开口:
“大师兄,你何时成仙啊?”
慕墨白淡道:
“世上哪来什么神仙,你都多大的年纪了,也去信江湖那些无稽之谈?”
“哈哈哈,这些年武林之中,不知多少人说峨眉山的老道爷已修炼成仙,哪怕现今尚未成仙,也是成仙在即的存在。”
白须白发的老者也就是苏少英脸上笑容不变:
“我本来也认为是无稽之谈,但方才那一幕,却也不免朝成仙的方向想。”
他指着墙上的朝元图:
“记得我们年少之际,我时常被师父罚去打扫道观,有一次夜深的时候,师父让你来监督我。”
“当时你就举着火把,一边看着朝元图,一边监督我是否有在敷衍了事。”
慕墨白随口道:
“你倒是越老越喜欢卖关子,究竟是想说什么?”
苏少英满怀笑意:
“少时举火朝元,仍举目仰望,老时侧身成影,似位列仙班。”
“师弟只是想说,大师兄不愧是这些年来,一人一下的江湖绝顶!”
“说到底,终究只是似位列仙班,还差得远呢!”慕墨白侧身淡道:
“希望有朝一日,我能......举烛仰望众仙列,回首影入大罗天。”
第104章 昌离从未跟我说过,他的兄长如此话多
主世界。
暗河,慕家小院。
忽有一位不速之客步入院内,他身形修长,腰间插有精致的匕首。
屋内的慕墨白似有察觉,推门走到院内。
“当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我就说自己钱怎么少了那么多,之后还以为昌离找谢家铸兵刃,是要给我这个做兄长的送新年礼物,结果倒好,往慕家送来了。”
苏昌河连续发问:
“你就是慕墨白?听说是慕家不逊色我和苏暮雨的天才,怎么还是金刚凡境,连自在地境都没突破?”
“就这实力,你也敢接大家长的手书,去阻拦魔教东征?”
他仔细打量了慕墨白一眼,眸光微凝:
“不对劲,你这金刚凡境跟其他人的好像不一样,我竟然从你身上感受到些许的危险,要知道我可是逍遥天境的修为。”
苏昌河啧啧称奇:
“怪不得敢接大家长手书,还真是有一些底气在身。”
“我曾听闻多年前排行第三的兵器锻造大师兵神罗胜,就一直停在金刚凡境,并在此境反复打磨,乃至能与逍遥天境匹敌。”
“离阳也有得金刚境真正精髓者,能与天象境争锋的说法。”
“所以,你该不会是故意停留在金刚凡境吧?”
他不等慕墨白回话,再度开口:
“作为慕家人,大多喜好修炼诸般诡术,少有人会去专门锤炼体魄,都说这一代慕家年轻一辈,都与当代慕家家主一般,不擅贴身近斗之道,看来此话有失偏颇。”
“也就难怪昌离会送你一把宝刀,想来他是知悉内情。”
慕墨白面无波澜:“昌离从未跟我说过,他的兄长如此话多。”
“想来是苏暮雨成为了蛛影首领傀,让你有一肚子的牢骚,不知该向何人诉说。”
“更难怪昌离前些时日讲,自己兄长的心情时好时坏,指点切磋武艺的时候,下手比从前重多了。”
苏昌河脸色一滞,摇头叹息:
“昌离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讲,在鬼哭渊试炼之前,我就说他好端端为何想去慕家,明明说好通过试炼便来苏家。”
“我就在想慕家到底有谁,竟让他如此念念不忘,若非因我之故,让他提前被苏家看重,学了苏家剑术,他恐怕真要成为慕家人。”
慕墨白道:
“无论是成慕家人,还是做苏家人都大差不差,我除了与慕家人一同接受杀人手书之外,就跟他一起执行任务的次数最多。”
“正因如此,我才发现自己这个弟弟,是越来越不喜欢跟我亲近了,明明以前就爱凑到我的身边。”
苏昌河叹了一口气,道:
“不管是雨墨,还是昌离,都说你这人瞧着是不易让人亲近,性子又独又怪,但却是给了对我而言,堪称是最高的评价。”
“那便是做事无比可靠,同你在一起,不必有任何担忧,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妥善的处理好。”
“那希望在阻止魔教东征的任务之中,你能继续发扬这个优点。”
“忘说了一句,明日辰时我们出发,记得来苏家。”
苏昌河笑着说完,便转身走出院落。
翌日,清早。
苏家大院,一众苏家精锐弟子集结完毕,为首的是一名手持套有十二金环的法杖的中年人,他头戴斗笠,另一只手还拿着烟斗,身边便是略显散漫的苏昌河。
“小昌河,慕家那小子怎么还没到?”中年人用着带有口音的官话开口。
“喆叔,不要急嘛,时间不是还没到,他应该是跟我一样,也有踩点到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