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蛰虽是慕家年轻长老,又成了慕家最年轻的家主,但心中还是不免有内外之别,他若是成了暗河大家长,只怕就会将慕家家主之位给自己的独子慕白。”
慕墨白轻飘飘地道:
“谁让他生来就是慕家少主,哪怕慕子蛰未能坐上大家长之位,慕家家主之位也是他的。”
“就让他们争吧,我们刚好坐收渔翁之利。”苏昌离笑呵呵地道,露出一口白牙:
“现今大家长中的是有天下第二之称的奇毒雪落一枝梅,若非只中了半朵梅花,恐怕早已一命呜呼。”
“而雨哥打算带着大家长去钱塘城,找药王辛百草的小师叔求医。”
慕墨白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相碰,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既然把情况打探得这般清楚,你大哥多半已经行动了吧。”
苏昌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错,我大哥和喆叔已经赶往钱塘城,欲先一步将药王的小师叔除去。”
他语气微顿,又道:
“既然慕子蛰来寻过你,他只怕也给你下达了一个任务吧。”
慕墨白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道:“说是打探到大家长的行踪,让我去把人杀了。”
苏昌离嘿嘿一笑:
“这是大哥有意把大家长的行踪泄露给谢、慕两家。”
慕墨白微微颔首,问道: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苏昌离道:“九霄城,大哥算到大家长定会回蛛影巢穴疗伤祛毒,而九霄城的蛛影巢穴乃是被大家长所信任的人建造而成。”
慕墨白淡淡说道:
“这蛛影巢穴每一个都是易守难攻的堡垒,里面机关重重,若没有地图,就连自己人都不敢轻易涉足,你去也只是一个凑数的。”
苏昌离一听,顿时不服气地道:
“我的武功修为的确远远不如你,但几个月前我就突破到逍遥天境,算什么凑数的!”
慕墨白面无波澜地问道:“你能拿到九霄城蛛影巢穴的地形图?”
苏昌离的气势顿时矮了三分:“并无把握。”
“一旦擅闯蛛影巢穴,你能全身而退?”
苏昌离的声音更小了:“不......能。”
慕墨白轻飘飘地开口:“那你不是凑数的,是什么?”
苏昌离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怎么发现你的话越来越多,我去九霄城也是有任务的,这些年都是我在联系暗河三家中的彼岸成员,此去九霄城也是为了更好地联络。”
慕墨白站起身来:
“行吧,我若再不出动,家主那边恐怕就有人来催了。”
苏昌离当机立断:“那我们就在九霄城汇合。”
五日后,一处荒郊废驿。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着鱼肚白,西方的天际还挂着几颗残星。
废弃的驿站破败不堪,墙垣倾颓,野草疯长,处处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两道人影若隐若现于一角屋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破败院落中的打斗。
只见院落中两名刀客正在围攻手持雨伞的苏暮雨。
苏暮雨一身黑衣,面容冷峻,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油纸伞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开合之间,剑气纵横,将两名刀客的攻势尽数化解。
他的身法飘逸灵动,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力气,不少一寸距离,像是一个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屋檐上的苏昌河漫不经心地道:
“紫靴鬼谢千机,刀阎罗谢金克,就凭他俩的武功修为,还想逼苏暮雨用出十八剑阵,简直是笑话。”
一旁身穿文武袍、戴有斗笠和面具的人平静地开口:
“一个金刀狂舞,刀气凶悍,一个以软刀使出寸刀劲,令人防不胜防,武功已算不错,也难怪能成为江湖上有名有号的暗河杀手。”
苏昌河一脸无所谓:
“也就只到不错的程度而已,跟苏暮雨相比,终究是相差甚远。”
话音刚落,院落中已然分出胜负。
谢千机的软刀如毒蛇吐信,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向苏暮雨的后颈,另一边谢金克的金刀正面劈下,刀气如虹,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两人配合默契,一正一奇,一刚一柔,显然是经过无数次配合才能达到的默契。
然而苏暮雨只是微微侧身,手中雨伞一震,一道凌厉的剑气如涟漪般向外扩散。
伞面旋转,激荡而出的剑气便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剑芒,铺天盖地地罩向两人。
谢千机和谢金克同时色变,举刀格挡,可那剑芒看似细碎,每一道却都重逾千钧,刀剑相交的瞬间,两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虎口崩裂,刀几乎脱手飞出。
“轰!”
剑气炸开,两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溢出鲜血,落地时身形摇摇欲坠。
苏暮雨收伞而立,面容依旧冷峻,像是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不过是随手为之。
“回去告诉你们家的老爷子,若及时收手,那么这段时间的事情,大家长可以装作无事发生,若继续这般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们蛛影刺客团无情。”
谢金克拄刀而立,满脸不敢置信:
“你今日......是打算放过我们?”
苏暮雨道:“暗河同门,皆是家人。”
谢千机和谢金克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纵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在废驿外,苏喆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慕墨白两人身侧。
“小昌河,该你出马劝小暮雨了。”
苏昌河哑然失笑,一跃而下,身形如一片落叶般轻盈,无声无息地落在苏暮雨面前。
苏喆再看向慕墨白,目光停留了一瞬,又不禁瞥向一个方位,淡淡一笑:
“要杀吗?”
慕墨白淡淡地道:“碍眼的人,的确是该早早除去。”
说完,轻轻抬起一只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抚琴,掌中迸发出一道不可见却十分柔软可控制的磁触手,无声无息地穿过空气,转瞬之间便紧紧地缠绕住了那名隐藏在暗处的倨傲青年。
那青年猝不及防地被制住,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身体内外逐渐被人磁触手扭曲,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经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猛地生出极端痛苦。
他脸色涨红,额上青筋暴起,咬着牙怒声道:
“慕墨白,你竟敢以下犯上,难不成要叛出慕家!”
“暗河三家都准备杀大家长了,你居然还要同我讲背叛?”慕墨白毫无感情地开口,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
慕白强压着身体的痛苦,一脸扭曲地道:
“别忘了,是我爹把你带进暗河,若非我爹,岂有你的今日,你当真要忘恩负义?”
“恩义?”慕墨白抬起的手微微一握,那无形的力量便又紧了几分。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在涌动。
“姑且也算是有着所谓的恩义,那就让我先送你下黄泉,再送你爹下去。”
慕墨白语气依旧平淡:
“如此父子团聚,应该就能报答你爹对我的恩义。”
慕白瞪大了眼睛,想要再说什么,可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七窍之中缓缓流出鲜血,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咔嚓!”
一声脆响,慕白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骨骼寸寸断裂,血肉模糊地化作一堆碎骨烂肉,空气中立马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苏喆见状,忍不住感叹:
“啧啧,原来是《北极天磁功》,如此偏门的奇功绝学,在你手上竟能发挥这般诡异凶绝的威力,想来是推陈出新了,不愧是暗河有史以来最为出色的绝代天才。”
慕墨白收回手,那无形的磁力触手便如潮水般退去,随后看也没看那堆碎骨烂肉一眼,像是刚才杀死的不过是一只蚂蚁。
“你们慢慢叙旧,我去追大家长。”
他淡淡说道,随即一掠而起,身形如一只大鸟般腾空,转瞬便消失在漫漫黑夜中。
第227章 你们还是人吗?
院落中的苏暮雨从头看到尾,眉头一皱,来不及多想什么,正欲出手之际,苏昌河却挡在了他的身前。
苏昌河笑道:“放心,不到最后时刻,大家长是不会死的。”
苏暮雨皱眉道:
“你们究竟还在谋画什么?”
苏昌河慢悠悠地道:
“不是早就说了,今后打算让你做暗河大家长,我当苏家家主,慕墨白成为慕家家主。”
苏暮雨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不管你想法如何,我现在是蛛影刺客团首领傀,我的职责便是守护大家长的安危,任何事,任何条件,都必须在这件事的前提下。”
他顿了顿,再道:
“另外你也知道,我从未想过做暗河大家长,一直想要的东西是离开暗河,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得到本该生来就有的自由。”
两人谈话之际,慕墨白不紧不慢地一路向北,于次日傍晚路经一片密林时,突然落在某个树梢之上,却见慕家独有的寻踪蛛快速爬来。
他任由寻踪蛛爬到自己身上后,望向密林一处隐有火光的方位。
此刻,密林中的空阔之地,慕雨墨被一圈火焰困在原地,火焰呈环形,约莫丈许宽,将她困在中间。
火焰的温度极高,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周围的草木早已化为灰烬。
火圈内慕雨墨站在唯一的安全区域,脸色苍白,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不远处站着一位身披黑色羽衣的俊俏青年,羽毛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泽,令人望而生畏。
“告诉你们大家长此行的目的,我可留你一命。”
慕雨墨忽感身上的寻踪蛛躁动起来,八条腿不安分地舞动着,触须朝着某个方向不停地摆动,嘴角不由地微扬,紧绷的情绪也随之放松下来,眼中泛起一丝奇异的从容。
她对唐怜月嫣然一笑,那笑容妩媚动人,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让人心旌摇曳的魅力:
“玄武使曾在九江琵琶亭,以三道暗器名扬天下,方才的千鸟惊鸣的确是威力惊人,若非有意手下留情,我只怕不死也得重伤,不知能否得见另外两道暗器?”
她说话时,声音软糯甜腻,像是一块融化在舌尖的蜜糖,可唐怜月的眉头却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