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真人悬于半空之中,冷冷道:
“兽神,诛仙剑下从未有任何妖魔邪灵能逃得活口,你若聪明,便就此降了,自闭在青云山一生,我可饶你一命。”
少年轻笑一声:
“呵,你的确是道行高深,但想要驾驭手上的神剑,却是绝非易事。”
“如若还想强行御剑与我而战,最后只会被剑气所乘,乃至遭受剑灵反噬,落得个无比凄惨的下场。”
道玄真人道:
“我道家真法,无上神剑,岂是你这邪魔外道能明白的!”
兽神不以为意,面带笑意,语气轻佻:
“古剑凶灵,必定乃是天地戾气所生,与我本出同源,我如何不知!”
“你若不信,那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率先踏云气而来,声音飘然而至:
“道兄,此剑凶戾异常,强驭只会伤及自身,接下来不妨都交给左某。”
第225章 三花聚顶本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
道玄真人眼见慕墨白及时赶到,心中不禁一松,但看着那深不可测的兽神,还是忍不住一脸郑重地问道:
“左道兄,你可有把握?”
慕墨白淡淡道:
“说不上什么把握,但除去这祸胎,还是有一些信心,就请道兄歇上一歇。”
道玄真人深深地看了慕墨白一眼,点了点头,收敛气机,高空中那柄巨大的七彩气剑渐渐淡去,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兽神打量着慕墨白,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有趣,自我出世,就听说当今玄门第一人乃是三一门的大盈仙人,莫非你就是三一门长?”
慕墨白没有回答,于虚空一踏,周身气机大起,白炁不断在身上流转。
他视兽神无物,眸光扫过已至青云山的众多门人弟子,道:
“《逆生三重》抵达第三重后,便要不执着体内天地,当静功臻入一定火候,便可自观到内景天地,之后就要天人交感,让体内外天地交汇,才能再进一步。”
慕墨白说话之间,周身穴窍演绎玄妙气机,渐渐与天地相合。
数百里之地,忽被一股迷迷蒙蒙的白炁笼罩,白炁中似乎有极为浓郁的生机,竟然演化出让万物自动返青、枯木重生的奇异景象
在场的人便见虚空之上的那道白衣白发的身影,眉心处猛然裂出一道缝隙,再显露出一股执掌生之始、时之先的大道根源气息。
而后还散发出一股不堕幽冥、不沾轮回的气机,似可将万物逆归原料、将法术逆归炁机、将因果逆归未起之时。
呼吸之间,所有人神色震动,又看到迷迷蒙蒙的白炁之中,渐渐显化出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但太极图的阴阳鱼方向却是逆转的,阴在阳位,阳在阴位,正中间立着一尊通体莹白的虚影,周身交织着天地的法与理,还环绕着如丝如缕的先天一炁,且时光又在身周呈现逆流光轮,仿佛过去现在未来同现一身。
此刻,在场的人只觉冥冥之中有一股奇异之力,不断为自己疗伤和补充损耗。
那些受伤的青云弟子,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力竭的青云长老,真元迅速恢复。
林婉儿抬眸望天,情不自禁地呢喃道:
“是师父的时光先天鸿蒙相!”
慕墨白飘渺虚幻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婉儿,你说错了,过去这么多年,为师又有所突破,如今元神与法相、肉身已然可以初步融合,让法理加身,使自身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力,具备无数神异。”
“现在已是半步法身之境,因此唤作时光先天鸿蒙身才对。”
这个时候,兽神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轻松表情:
“不愧是自开一道的绝世人物,但你当真以为只有你会变身?”
话落,原本普通少年形状的兽神,瞬间开始不断膨胀起来,身体如同吹气一般膨胀,分裂出一条又一条手臂,一颗又一颗脑袋。
转眼之间,便化作一尊高达十丈、千手百头的庞大凶兽。
那凶兽通体漆黑,千条手臂在空中舞动,百颗头颅或狰狞或扭曲,每一颗头颅上都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立在半空之中如同一座小山,遮天蔽日,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凶戾之气。
观战的人看到这一个人不像人、鬼不似鬼、非妖非魔的怪物后,脸上不免浮现震恐之色。
兽神的声音也一改方才平和的语调,变得沙哑难听,像是破砂纸磨砺钢刃一般:
“左门长,让我瞧一瞧,你是否与传言那般厉害!”
说罢,几百只怪手如鬼魅一般在半空中迅速舞动,立时黑气翻涌,层层叠叠。
慕墨白立于虚空,抬手一点,一丝白芒从指尖闪烁,迎向那数百只怪手。
就见白芒所过之处,黑气如雪遇阳,瞬间消融,几百只怪手,竟被这一丝白芒齐齐截断,断臂落地,化作黑烟消散。
“为天地戾气所催生的凶兽,有着所谓的不死不灭之躯。”
慕墨白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平淡如水:
“然今日当要你知晓......戾气再盛,也终有被抹灭之时。”
他以掌作刀,笼罩几百里的鸿蒙白气骤然收缩,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在他掌中,凝结成一道犹如实质的璀璨刀光,灿烂夺目,仿佛将整片天空的光都收束在了这一刀之中。
刀光中隐约有万物生灭、日月轮回的博大凶绝气机,似随意泄露些许气机,就能让方圆两三百里内生机尽灭。
慕墨白抬手一挥,刀光一出,天象顿时异变,阴阳失衡,乾坤颠倒,浩瀚澎湃的刀意便以海啸撕天裂地、淹没吞噬万物之势朝兽神袭去。
刀光掠过,只见巨大的凶兽身躯一僵,然后无声地崩解,千条手臂,百颗头颅,十丈身躯,在刀光中如同冰雪遭遇暖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刀光余势不减,继续朝兽潮深处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妖兽怪兽纷纷溃灭,化作劫灰,就见不计其数的妖兽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刀光吞没,形神俱灭。
转眼之间,兽神所化的怪物消散成空,放眼望去,只余浓郁的血腥味,像是在诉说青云门方才真真切切地发生了一场险些被灭门的血战。
王破天怔然开口:
“师父,这就是......结束了?”
慕墨白收敛全身气机,漫天异象瞬间散去,缓缓落于众多门人弟子面前,淡淡道:
“喊你们来,本就是为了让你们体悟一些逆生三重的前路,还真以为要你们帮什么忙!”
“还差得远呢,让你等莫要有所懈怠,而本门也从未有什么做正道魁首之心,一心飞升成仙,方是三一弟子该想的事。”
三一门弟子连忙异口同声地回道:
“弟子铭记于心!”
慕墨白转身看向道玄真人:
“无需多言,祸患已除,青云才经历大难,我们便不久留了。”
说完,他便像极了一个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的仙人,驾云远去。
三一门弟子对道玄真人施礼辞别后,第一时间追了上去。
道玄真人望着消失在天际的人影,忍不住低叹:
“骨清神爽容颜丽,道服自然袖飘风,丰采异常非俗辈,尘世玄门号若童。”
他轻轻摇头,声音里满是感慨:
“好一个大盈仙人,我不如多矣!”
十日后,空桑山。
慕墨白和鬼王并肩而行,两人走在山路上。
“左门长,你莫非早就成仙成圣,所以预料到兽神灭世会破灭神州浩土众多门派,哪怕是作为正道支柱的天音寺,也不免覆灭。”
慕墨白面无波澜:
“一切皆是命数罢了,而我不过是在修真路上多行了几步,谈甚成仙成圣,这一方世界,本就无人能够长生不死,修行到我这一步,不免也会生出......”
他顿了顿,语音悠长:
“三花聚顶本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大梦一场终须醒,无根无极本归尘。”
鬼王闻言,轻轻叹息:
“若都是你这般想法,只怕世上无人能够堪破长生不死之谜。”
慕墨白平静道:
“我相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若不成,自有后来人。”
鬼王正要说什么,一道碧绿倩影从天而降,落在两人身前。
“人生在世,又不是只有修行二字,不能堪破长生不死之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这一生过得尽兴,那不也足够了。”
她慢悠悠地轻吟出一首诗:
“昨日花开满树红,今朝花落万枝空,滋荣实藉三春秀,变化虚随一夜风。”
“物外光阴元自得,人间生灭有谁穷,百年大小荣枯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慕墨白听完,微微颔首,袖袍一挥:
“很好,你们父女也算是大仇得报,也再无任何执念可言,那我便不久留了。”
鬼王父女倏然被一股风势席卷而去,而碧瑶的身影在空中飘荡,她忽然大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左大门长,你当真没有心?”
慕墨白恍若未闻,头也不回继续登山而上。
第226章 如此父子团聚,应该就能报答你爹对我的恩义
主世界,慕家小院。
夜色如水,月光倾泻在青石板地面上,泛起一层清冷的银辉。
院中几株老梅虬枝盘曲,虽未到花期,枝头却已隐隐透出几分倔犟的生机。
慕墨白坐在石桌前,一手端着青瓷茶杯,一手随意搭在膝上。
一旁的苏昌离突然压低声音道:
“虽说唐家二老爷在唐门的地位仅次于唐老太爷,但他性格孤僻,不喜争权夺利,一直生活在北境寥落城。”
“此次大家长也没让麾下的蛛影刺客杀手团协助,独自执行杀人任务,如今唐二老爷身死,但大家长也受伤中毒。”
慕墨白抿了一口茶水,道:
“怪不得这段时日苏、谢、慕三家暗流涌动,说能拿到大家长手中的眠龙剑回提魂殿,就能成为暗河新一任的大家长。”
“是以前两日家主还亲自来寻我,直言无名者出身,终究是没法担任家主之位,但若有朝一日,他要是能做暗河大家长,便让我成为新一任蛛影刺客团首领傀。。”
苏昌离嘴角一撇,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