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风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云师兄,你为何始终不认为雄霸会洗心革面?”
这个问题,他似是想了很久,前些时日也曾悄悄去看过雄霸。
就见那曾经的天下会之主,如今隐居在一处偏僻的小村庄里,每日粗茶淡饭,深居简出,再也不问江湖事,看起来确实是想要改过自新的样子。
慕墨白放下茶杯,目光幽幽地望向远方:
“对于雄霸这种不甘人下的枭雄而言,要他平凡老死,比登天还难,更别说我已在他心中种下一根刺。”
聂风一怔:“种下一根刺?”
慕墨白微微颔首:
“接下来的日子,每逢他思及向曾经视作棋子的人下跪,向可随意摆弄生死的工具求饶,他心中的刺便会越扎越深。”
“终有一日,便会难以遏制心中复仇之火,还有那再度称霸天下之念,也会愈演愈烈。”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望向聂风:
“所以,不是我不想放过他,是他自己从未想过放过自己,这亦是时也,命也。”
“雄霸一生笃信命理,因此成就一番霸业,自当也会被命理反噬,此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合该亡于我们风云二人之手。”
聂风沉默不语,慕墨白似看出了什么,道:
“是不是想去劝诫雄霸?”
聂风神色再度一怔,慕墨白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但唯有智慧通达之人方能做到,对于天下绝大多数的人,乃至利欲熏心之辈来说,都只会在曾经跌倒的地方,再重复跌倒。”
“他们吃十堑,都长不了一智。尤其是像雄霸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子。想让他彻底熄灭野心,唯死而已。”
聂风听后,默然了好一会儿,随后声音中带着几分挣扎说道:
“这些都是尚未发生的事,至少目前看来,雄霸是想要改过自新,且凡事都有万一,万一他彻底想通,也是有可能的。”
慕墨白轻道:
“风师弟,你总是以最大的善意去看待旁人。”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而我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就让我们且行且看。”
正在这时,院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倩影款款而来,正是于楚楚。
只见嫁为人妇的她,已然褪去了初时的青涩,添了几分江南闺秀的娴雅,发髻挽得规整,只用一支素雅的玉簪固定,偶缀一两颗珍珠耳坠,不张扬却显温润。
眉梢不再是少女的懵懂,染上了几分对夫君的柔意,眼眸依旧清澈,但多了层脉脉的水光,看人时软得像棉,仿佛能将人融化,肌肤更是养得愈发细腻,吹弹可破。
她身着藕荷色的绫罗襦裙,腰间系着同色系的流苏腰封,衬得身姿婀娜,行动间裙摆轻扬,不似江湖女子的飒爽,反倒像静水照花,很是温柔贤惠。
她身后跟着两名提着食盒的伙计。
“菜来了!”
于楚楚笑盈盈地走过来,脸上满是欢快的笑意:
“今天的饯行宴,我特意让醉仙楼为我们置办一桌好酒好菜!”
两名伙计将食盒打开,一道道精致菜肴摆上桌来,红烧肘子,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糖醋排骨等,还有一壶陈年花雕,酒香四溢,勾人食欲。
三人围桌而坐,边吃边聊,聂风端起酒杯,敬向慕墨白:
“云师兄,这一杯,我敬你。愿你与嫂夫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慕墨白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于楚楚也端起酒杯,道:
“风师弟,多谢你这些时日的帮忙。”
聂风笑道:“嫂夫人客气了。能为云师兄做证婚人,是我的荣幸。”
三人边吃边聊,待酒足饭饱后,聂风起身告辞。
慕墨白送他到院门口,忽然开口:
“风师弟,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今后可要专心练功,待雄霸又想不开时,助我将其斩杀。”
聂风回过头,郑重地点头:
“放心,倘若真有那一天,定与你汇合,更不会拖你后腿。”
慕墨白颔首道:
“好,若有事,可随时来霍家庄找我。”
聂风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于楚楚站在慕墨白身旁,目送聂风离去,突然开口问道:
“步大哥,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
慕墨白眸光悠长,望向远方:
“比起风师弟,我们更加有可能遇到麻烦。”
于楚楚一怔:“为何?”
慕墨白淡淡道:
“谁叫我如今隐有当代武林神话之名,凡是想名震天下、心怀野心之徒,怕是统统都会找上门。”
“更别说当今天下局势纷乱,除了天下会不断内讧之外,各方势力也明争暗斗,想成为下一个一统江湖、称霸天下的存在。且纵观现在的局势,已然在酝酿更大的动乱。”
说到这,他嘴角微扬,忽地一笑。
于楚楚立即察觉,好奇问道:
“步大哥,既然今后天下更加凶险难测,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慕墨白语气悠然:
“不过是想到之前一直妨碍我,又喜欢多管闲事的家伙,自此以后,将时不时地陷入残而不废的境况,自然感到由衷地高兴。”
于楚楚闻言,莫名有所悟:
“你说的人,该不会是无名前辈吧?”
慕墨白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第197章 我只是步惊云留在此处的一口气
悠悠一载,转瞬即逝。
霍家庄外,青山依旧,绿水长流。
院中那两株老槐树,历经一年风雨,愈发枝繁叶茂,洒下一地清凉,院墙上的青苔又厚了几分,墙角的花草又多了几株,一切都透着岁月静好的安详。
然而这一载的江湖,却是天翻地覆,自雄霸败于步惊云之手,天下会再无镇压天下之力。
曾经睥睨群雄的霸主如今隐居山村,粗茶淡饭,形同废人,一手建立的庞大势力就彻底成了一盘散沙,迅速崩塌,各方势力开始明争暗斗,厮杀不断。
曾经被天下会压制的门派,纷纷趁乱而起,争夺地盘,扩张势力。
正道与邪道,旧怨与新仇,在中原大地交织成一幅血雨腥风的画卷,每一天都有厮杀,每一夜都有惨案,江湖中人杀红了眼,早已忘了何为道义,何为苍生。
就在中原武林自相残杀、元气大伤之际,一股积蓄多年的势力,终于露出了獠牙。
来自东瀛无神绝宫的绝无神蛰伏多年,早已对中原虎视眈眈,还花费一二十载光阴,训练鬼叉罗大军,完善自身神功,只待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他眼见时机已到,当机立断地率大军跨海而来,再如潮水般涌入中原。
那些杀红了眼、势力大损的中原各大派,在这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东瀛大军面前,竟有些不堪一击。
一场场惨烈的厮杀过后,各派掌门或被斩首示众,或被囚禁于牢笼之中,曾经威震一方的高手,如今成了阶下之囚,任人羞辱。
而绝无神则趁势入主天下会总坛,将其改为无神绝宫,成为镇压武林的新霸主。
这个来自东瀛的枭雄,继雄霸之后成为又一位一统天下的霸主,其手段比雄霸更加狠辣残酷,整个中原武林也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而那位曾经的武林神话无名,也不知怎么的,居然也沦为阶下之囚,一身武功还被废,致使天下彻底变了天。
这一日,霍家庄外,忽然涌来大批人马。
那些人皆着玄黑甲胄,腰悬东瀛短刃,步伐整齐,杀气腾腾。
粗略一数,竟有四五百人之众,浩浩荡荡,将整座霍家庄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眼含阴鸷,高束成东瀛武士髻,身着玄色镶银边的劲装,腰挎一柄精致的东瀛短刃,刃柄上镶嵌着拇指大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正是绝无神之子绝心。
他奉父命率五百鬼叉罗四处抓捕中原武林高手,务必将那些漏网之鱼一网打尽,而首当其冲的目标,便是风云二人。
一名鬼叉罗上前一步,指着前方那座幽静的庄园,恭声道:
“大少爷,前方就是霍家庄,为步惊云的隐居之地。”
绝心眯起眼,打量着那座看似寻常的庄园,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好奇。
“听说这步惊云厉害得很,有当代江湖武林神话之名。”
他的声音阴冷,带着几分玩味:
“而今上一代武林神话无名都成了我无神绝宫的阶下囚,我倒要看一看,这新一代的武林神话,究竟是否也是徒有虚名。”
说罢,他一挥手,率领众人朝霍家庄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纵身跃入庄院的瞬间,异变陡生,四周忽然涌起大雾,那雾气浓得化不开,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绝心只觉眼前一花,原本清晰的庄院、道路、树木,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一凝:
“这是怎么回事?”
四周静得出奇,连风声都听不见,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雾,在众人身边缓缓涌动,如同活物。
跟在绝心身后的一名鬼叉罗,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道:
“属下听说,自步惊云退隐江湖后,时常也有人来霍家庄,他们要么是仰慕其威名,要么是想名传江湖、成为下一个武功天下第一之人。”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可但凡是来霍家庄的人,大多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唯有极少数的人活着走出霍家庄,但此后对去见步惊云之事闭口不谈,仿佛有什么禁忌一般。”
绝心听完,心中一沉,面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之前为何不说?”
他的声音阴冷如刀,吓得那名鬼叉罗浑身一颤,立即低头道:
“属下知罪,之前是认为我无神绝宫已然横扫了中原武林,各方高手也不过是名声大了一些,依旧不是我们的对手,便觉得步惊云亦是如此......”
“算了。”
绝心冷冷打断他,环顾四周,发现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等抓回步惊云,再来论你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