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惊云,倘若剑贪重伤身死,你又放走了断浪,此次定会无功而返!”
他身为拜剑山庄少庄主,自幼被众星捧月般长大,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正在犹豫是否要离开的断浪,听到此话,心中猛地一凛,不再有任何犹豫,即刻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心中也莫名恍悟,怪不得此前拜剑山庄少庄主礼数周到,亲自来请,原来还真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然而已经晚了,只听“砰”的一声,一道如雷霆闪电的剑光闪过。
断浪早有警惕,在那剑光亮起的瞬间,本能地拔剑格挡,火麟剑出鞘的刹那,赤红剑芒冲天而起,剑刃流转的妖异火光映红了整座主厅,映得厅内一片血红。
但赤红的剑芒,在雷霆般的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轰”的一声巨响,断浪的身形暴退,狠狠撞在青黑石壁上,与剑贪并排镶进了墙壁,不知多少根骨头,在这一撞之下断裂。
火麟剑从他手中脱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剑尖插入地面,剑身兀自颤鸣不止。
傲天猛地站起,色厉内荏地喝道:
“步……惊云,你莫非真不想得到绝世好剑!”
他声音颤抖,腿脚似也有些发软。
慕墨白没有理会傲天,只是瞥了苟延残喘的剑贪一眼,淡淡问道:
“听说你天生拥有剑眼,能看出别人的剑心,并准确评判宝剑与主人的契合度,不知可否看出我的剑心?”
剑贪镶在墙壁中,口中不住地涌出鲜血,已是有出气没进气。
但他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慕墨白,像是要用尽最后一丝余力,看穿这个眼前的剑心。
良久,他艰难开口,声音断断续续:
“仇恨......比怒还要复杂,还要悲愤的嗔念。”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分辨着什么,忽然摇头:
“不对,根本不是以仇御剑,以嗔为心,更有好人为师、普度众生的痴心,又有天下无敌、堪破生死的贪心。”
他又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还是不对......嗔乃是由对众生或事物的厌恶而产生愤恨、恼怒的心理和情绪。”
“那些秃驴便认为,对违背自己心愿的他人或他事物生起怨恨之情,会使身心产生热恼、不安等精神之害,便言这是三毒之一。”
剑贪死死盯着慕墨白,那双剑眼仿佛要看穿他的究竟拥有什么样的剑心:
“而你......不仅有着贪和痴,还有嗔怒他人而起杀伐世间仇恨之心,其杀心之重,怕是世上无任何比肩者。”
慕墨白面无波澜:
“当真是先天禀赋极好,倒是能看出一些东西,那便送你一个好死!”
说罢,周身气机一荡,一道无形的劲气透体而出,直直撞向镶在墙上的剑贪。
“砰”的一声闷响,剑贪头颅一歪,就此气绝。
慕墨白的眸光,缓缓转向一旁的断浪。
断浪被他看得魂飞魄散,拼尽全力艰涩开口:
“步惊云,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嘶吼。
“当初你为争做天下会飞云堂堂主,还是我有意相让,你才能胜过我,此事不但秦霜知晓,聂风也一样知道,你就算不承我的情,也不至于下杀手吧!”
他见慕墨白一直是无动于衷的神色,连忙又道:
“我与雄霸老贼同样有不共戴天之仇,你现今的武功虽能胜过他,但势单力薄,若是那老贼有心隐藏,就凭你一己之力,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寻到他,我可以帮你!”
断浪喘了口气,再补充道:
“我知道很多天下会的秘密,知道雄霸可能藏身的地方,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愿意把这些都告诉你!”
慕墨白语气清淡:
“不共戴天之仇?”
断浪立马接话,眼中瞬间涌出刻骨的愤恨:
“我乃南麟剑首之子,天资绝佳,悟性过人,可那老贼却将我贬为杂役,做端茶倒水、扫地洗碗的下人,让我自小到大受尽屈辱!”
他的声音在颤抖,那压抑了十多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完全爆发出来。
“乃至时常刻意折辱我断家,便是好让天下人知道,所谓的南麟剑首之子也不过是他的玩物!”
“过后四处追杀我,让我东躲西藏、生不如死,如此种种,我与那老贼的仇恨,只会比杀亲大仇更重!”
他死死盯着慕墨白,眼中满是期待,想的便是不求别的,只求能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有翻身的希望,总有一天,他能超越步惊云,将今日的耻辱百倍奉还。
慕墨白眸光略深:“终归是一个祸胎留不得,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届时我送雄霸下黄泉,与你相聚。”
话落,周身气机又随之一荡。
“砰!”
一声闷响,断浪的心脉瞬间被震断。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慕墨白,眼中满是不甘和不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92章 为何每当我想杀雄霸的时候,总是有人明里暗里地阻止我?
旋即,慕墨白望向傲天,傲天瞬间被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剑魔见状,似想起了什么嘱咐,立马挺身而出,将傲天护在身后,道:
“阁下既一人就具备贪嗔痴之心,也无需等到明日再开启剑祭,我这就带你去剑池。”
慕墨白听后,伸手一招,插在地上的火麟剑“锵”的一声自动出鞘,凌空飞入他手中,再面无表情道:
“好。”
他目光在傲天身上一扫,语气依旧平淡:
“想必你等也听说过我血洗侠王府之事,希望你们能一直都这么知趣。”
傲天听后,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剑魔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身在前引路,在他的带领下,慕墨白和于楚楚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座大广场。
广场占地极广,足有数十亩,四周立着数十尊巨大的剑俑,每一尊都有三四丈高,气势恢宏。
广场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池子,池中竖立着一柄绝世好剑模样的巨石。
只见巨石高达数丈,通体漆黑,剑身挺拔,剑刃薄利,与真正的绝世好剑一模一样,只是大了数十倍。
它矗立在池子中央,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神剑,散发着慑人的气势,周遭还插着诸多与巨石如出一辙的正常大小的绝世好剑。
那些剑一柄柄插在地上,呈圆形环绕着中央的巨石,每一柄都呈深邃的玄黑色,泛着一层冷冽沉静的乌亮光泽,如凝墨又似沉夜。
于楚楚走近细看,发现那些剑都是三尺有余的长度,剑身乌亮如墨,不沾半分俗尘。
剑脊挺拔如峰,刃口薄利如纸,寒光内敛,不耀目却慑心,剑身无多余纹饰,自带一股孤高肃杀之感。
最特别的是护手,并非传统圆环,而是一对向上斜挑、如弯月獠牙般的镂空双翼,弧度凌厉,边缘亦带细刃,兼具防护与攻伐之能,且造型极具冲击力,一看便知是杀伐之器。
“这些......都是绝世好剑?”于楚楚惊讶地问。
“都不是。”剑魔沉声道:“只是之前的失败之作。”
正说话间,一道身影从剑池中走出。
他是一位高大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身穿粗布麻衣,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双满是老茧的小腿
高大老者立马注意到慕墨白手中的火麟剑,眼中精光一闪,正要开口询问,剑魔已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者听后,面色微变,目光在慕墨白身上来回打量,再道:
“老夫钟眉,钟氏三代都留在拜剑山庄,费尽毕生心血,就是为了铸成这柄绝世好剑。”
“世上存世的英雄剑和火麟剑,一正一邪,虽都为稀世神兵,但当绝世好剑出世,它便可称作是天下第一神兵。”
他语气微顿,眼神深邃:
“阁下既然身具贪嗔痴之血,便请以血祭剑。”
慕墨白随手将火麟剑丢到于楚楚怀中:
“此剑凶戾之气深重,极度邪恶,你练的武功尤重心境,在它的干扰之下习武练功,自当大有增益。”
于楚楚抱紧火麟剑,重重点头:“我知道了,步大哥。”
慕墨白大步朝剑池走去,来到那巨大的绝世好剑巨石旁边。
他抬起右手,在掌心一划,鲜血涌出,一滴一滴洒在巨石上。
刹那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沉寂的剑池,骤然有熊熊火焰燃起,火焰并非寻常的橙红之色,而是幽蓝的冷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巨石烧成金红之色。
巨石通体发光,光芒璀璨夺目,仿佛一轮烈日坠入人间。
紧接着天地灵机像是被什么牵引,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一道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剑池之火受到牵引,更是化作蓝白交织、冷冽刺骨的寒焰,而寒焰虽冷,却燃烧得愈发旺盛,将巨石包裹其中,似是在进行最后的淬炼。
忽听得一声清越剑鸣,穿云裂石,直上九霄,回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绝。
众人只觉心神震荡,灵魂都在颤栗,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剑,贯穿了他们的身体。
巨石之中,骤然炸开一道玄黑剑光,如黑龙破渊,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飞舞,带起漫天寒芒。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颤抖,虚空都似被撕裂,留下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玄黑剑光微微收敛,众人终于看清了那柄剑的真容。
剑身通体漆黑,三尺锋芒不染一尘,正是以黑寒奇石所炼的绝世好剑。
它悬浮在半空,缓缓转动,剑身吞吐着幽冷的寒芒,似一尊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剑身在半空盘旋一周,忽然寒气翻涌,霜雪骤落!
寒气之盛,竟影响了天象,晴朗的天空,忽然飘下片片雪花,落在众人肩头,落在剑池之中。
周遭的草木瞬间凝冰,覆盖上一层晶莹的霜白,空气都似要被冻裂,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寒芒一敛,绝世好剑缓缓垂落,落在慕墨白面前,剑身不断颤鸣,发出阵阵嗡鸣。
那嗡鸣声中有欢喜和亲近,更有臣服,像是一个离家的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钟眉望着这一幕,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感慨:
“以步惊云贪嗔痴之血彻底铸成剑心,绝世好剑一经出世,就与他熔为一体,已然心剑相连,视作唯一主人......”
慕墨白伸出手,握住剑柄,一瞬之间,便感觉自己的心神与这柄剑彻底相通。
剑的锋芒,剑的寒意,剑的杀气,都与他的心意融为一体,似这柄剑本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缓缓收剑,绝世好剑发出一声轻鸣,乖巧地被他握在手中,再无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威势。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剑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