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降会长，我们西贡万古如长夜！”
对于这些人的态度，陆文东显然很满意。
所以，他很快乐呵呵的就说了自己为了加强西贡乡下仔跟水上人的关系，而做出的决定。
比如说，陆某人规定，自今日起！
只要在西贡海面上讨生活的，地无分南北，也不分水上人、乡下仔，全部都要以家为单位重新登记。
家里有几口人、有几条船、吃什么生计，一笔一划都要写清楚。”
死寂。
全场鸦雀无声！
终于，昨天第一个滑跪喊会长仁义的刘福贵擦着额头的冷汗，壮着胆子赔笑：“会长，那……要是有那些冥顽不灵，死活不肯填表的呢？”
陆文东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像在看一条砧板上死去的鱼。
“那就是破坏重大团结！”
“像这种人，我一定有办法教他。”
陆文东的办法就很简单！
不登记的，不许吃海面这碗饭！
刘福贵喉结滚了滚，一把缩回脖子，不敢再放半个屁。
陆文东手指点了点桌面：“要是有人觉得西贡的水太浅，养不起真龙，大可以搬走。我陆某人从来不强求。”
大厅里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只要在这个阎王面前说不干了，多半就是沉海喂鲨鱼的下场。
陆文东问道：“大家都是异姓好兄弟，我陆文东这个人，对好兄弟一向没话说。”
“讲民主的嘛。”
“要是有建议，大家可以提。”
一群人只把头摇成拨浪鼓。
从昨日到今天！
外界肯定已经知道了西贡所发生的事情！
电话也往来不知道打了多少通。
但是截止目前为止，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陆会长大晒啊！
自己怎么能有意见？
又怎么敢有意见？
“很好。”
陆文东宣布：“在我们民主讨论下，登记造册，全票通过！”
一群乡绅当即热烈拍手：“会长英明，会长万岁！”
等拍完手，众人如同惊弓之鸟，立刻抓起笔，低头狂填，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陆永远也捏着一张表。
他死死盯着最后一栏，手指抖得厉害。
阮月华是水上人，他儿子算半个水上人！
可自己是陆家村的人。
陆家村，是陆文东亲手平掉的。
他咬碎了后槽牙，在自愿那一栏，重重地画了一个“√”。
登记造册，在第一时间就从周家大厅迅速蔓延到整个西贡。
全副武装的巡逻队，直接接管所有码头。
逢船必查，没票扣船。
一条破旧的摇橹船想趁乱溜出避风塘，被巡逻队的一艘快艇死死别在防波堤旁。
船主是个干瘪的老渔民，满脸的褶子，一辈子都在西贡打转。
此刻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干嚎：“我阿爷那辈就在这打鱼！打了几十年都没要过什么狗屁证！你们凭什么拦我！”
陈二狗站在快艇船头，连骂人的兴致都没有。
他吐掉嘴里的牙签，偏了偏头。
两个手下如狼似虎地跳过去，铁链一抖，直接把老渔民的船缆死死锁在石桩上。
老头傻眼。
旁边一条拖网船上，一中年汉子叼着烟冷笑：“老张头，醒醒吧！西贡换天了！
填张表又不会少块肉。
你看现在谁不挂水上人总会的旗。
骨头硬？骨头硬今晚全家喝西北风啊！”
老张头张了张缺大门牙的嘴，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我填！我填还不行吗！”
……
白沙湾造船厂。
高晋正陪着罗德永挨间接管周家留下的船厂。
前面几间很顺。
工头们一看这群浑身煞气的瘟神，二话不说交出账本和库房钥匙。有的甚至机灵地递上红双喜，一口一个大佬。
到了白沙湾最大、设备最好的第一厂，遇上了硬茬。
工头姓梁，五十出头，在周家干了二十年，仗着资历老，带着几个徒弟堵在厂门口，双手抱胸，脸色铁青。
“这厂子姓周！周少爷虽然不在了，但周家还有别的房头，还没轮到外人来拔旗吧？”
高晋直接走到梁工头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半尺，高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周家三代，全家斩件落海。”
“你是想在我面前显示你骨头硬还是脖子硬？”
高晋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梁工头脸色唰地一白，嘴唇哆嗦起来。
高晋缓缓伸出右手，摊开。
“钥匙。”
梁工头僵了足足三秒钟，最后像被抽干了脊梁骨，从腰里解下一大串黄铜钥匙，颤抖着放在高晋手里。
高晋一把推开他，大步走进厂房。
厂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电焊的焦糊味，三条吃水极深的半成品大飞架在龙骨台上，正等着装发动机。
几十个工人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喘。
高晋走到大飞旁，指关节敲敲船舷的钢板。
咚、咚！
“多厚？”
抹着冷汗跟在后面的梁工头说道：“三……三毫米的铁皮。”
“太薄。”
高晋拍拍手，“从今天起，全部换成五毫米钢板，尾部预留双发挂位，全部上雅马哈115匹的大马力。
做得了，留下发财；做不了，滚蛋。”
梁工头倒吸一口凉气。
五毫米钢板？双发115匹？这他妈哪是造走私船？
“做得了……保证做得了。”
高晋点点头，转身朝门外吩咐：“挂牌！水上人总会造船集团，白沙湾第一厂！”
一面崭新的蓝底白字木牌，被长钉死死砸进厂房的大门。
……
周家大厅墙上的海图，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红黑标记占满。
桌上，按村落分门别类捆好的登记册堆成小山。
罗德永正在报数。
“当前统计，西贡渔民，总计29847人，折合6012户。”
“船只总数2237艘，中型柴油拖网船和大马力快艇，312艘。近海小木船、摇橹船，1925艘。”
“西贡水上人，总计3721人，折合632条住家艇…”
陆文东听一阵，没什么大船。
至于大飞的数量，看起来有好几百条。
实际上，以西贡人口来计算的话，这个比例就相当小了。
这说明大飞基本都是掌握在乡绅手中。
罗德永很快汇报完了西贡的相关情况。
要是算是西贡的渔民，他陆文东名下已经差不多有十三万人口！
这当然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等听完数字后，陆文东不由沉吟。
现在自己拢下西贡，又造册。
接下来，就是要加强对西贡的管理。
所谓龙无头不行！
西贡这个地方，自然需要一个负责人。
之前，陆文东的打算是扶持陆永远上位。
这人既是西贡本地人，也是乡绅，老婆还是水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