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我的,这不是我的…”
“我都不认识字,你们冤枉我,冤枉我…”
砰砰砰!
甩棍没头没脑甩下,两个后生仔登时被打成瘟鸡。
天刚亮,罗三炮就坐快艇出发了。
艇上除了他自己,还带了一个文员和一个照像师。
快艇破开晨雾,在大澳水道口减速靠岸。
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了。
周飞鸿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林九、江一舟、陈茂才。
三个人并排站着,表情各异。
林九眉头拧成疙瘩,江一舟眼镜片上全是雾,陈茂才两手插在口袋里,看不出在想什么。
罗三炮跳上岸,他从文员手里接过文件夹,抽出一张纸和一本复印好的账本,一起放在码头边的木桩上。
“昨夜截获冲卡船只一艘,船上发现涉案关联物证一份。
经核验,该物证记载了大澳部分人员向在逃嫌疑人提供补给及住宿之记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即日起暂停所有放行条。待当事人作出书面说明并交出完整接触链名单后,另行评估恢复通航时间。“
“纸就这些,你们自己看。”
罗三炮说完,朝旁边让了一步。
江一舟第一个走上前,拿起那本账本复印件。
然后他一页一页往后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林九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怎么了?“
江一舟没回答,指指第三页中间一行:
“黄锦深代收米一袋,油半瓶。收讫。“
陈茂才接过去看了一眼,抬起头,目光落在林九脸上。
“黄锦深是谁的人?“
祠堂里一下子安静了。
林九的脸从红变成白,又从白变成青。
“黄锦深……是我手下的人。“
他勃然大怒:“但是,他不识字,挑!”
“他不识字!”
林九紧紧捏着拳头,他看着罗三炮:“三炮,你踏马的诬陷我!”
长洲离大澳不远。
林九这些人自然是都认得罗三炮的。
罗三炮面无表情道:“白纸黑字!”
“他或许不认识字,但是他身边就没人认识字?”
林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水上人文化率不高。
只是,再不高,那肯定还是有人识字的。
林九目光扫过江一舟,扫过陈茂才,最后落在周飞鸿身上。
“周师傅,你讲,这事儿怎么办?“
周飞鸿从江一舟手中接过那本账本,一页一页地看完了。
白纸黑字。
手印还在。
抵赖是没有用的。
最后是江一舟打破了沉默。
“骂也骂了,吵也吵了。现在讲正事。“
他推了推眼镜,“三炮兄弟,石排湾的条件是什么?“
罗三炮开口:“交出完整接触链名单,包括所有与嫌疑人有过接触的人员姓名、关系、接触内容…“
他看着眼前几人冷笑。
跟会长斗?
你们斗的过么?
会长都不需要出面,只是稍微安排一下,就要你们天翻地覆。
“今天中午之前!”
“交出来,每家有3张出海的条子。”
“交不出来!”
罗三炮嘿嘿一声:“你们可以准备了!”
“日落时分,我们水上总盟,打进你们大澳!”
不是谈判。
是摊牌。
江贵成几人凛然色变。
要打了?
“打!”
林九叫道:“打啊!”
“人死鸟朝天,谁怕谁?”
“我们大澳子弟,个个骨头硬,不怕死!”
罗三炮怜悯的看一样林九。
“阿九,你在我面前凶是没有用的。”
“你要是带种,现在跟我去石排湾,当着会长的面讲。”
罗三炮冷冷道:“你还能比陆涵涛还牛逼?”
瞬间,所有人毛骨悚然!
连林九都立马成了一只瘟鸡。
虽然大澳渔村号称三不管,实际上,其却属于新界离岛大屿山。
之前,陆涵涛可是整个新界的太公!
这种人,光天化日之下,就跟只瘟鸡一样被陆文东给宰了。
听说当时还宰了只鬼佬。
就这样,港府连个屁都不敢放。
新界五大家族,不仅当这事没发生,还默视港府驱逐陆家村人!
现在那个西贡陆家村早已灰飞烟灭!
原来的地皮,也已经被西贡的有力人士瓜分。
连陆涵涛这么牛逼的人都能够被销号,整个陆家村都能够被驱逐!
区区一个林九,又算的了什么?
区区一个大澳渔村,又算的了什么?
罗三炮直接把话点明:“要不是你们都是水上人,哼!”
他转身就走:“过了中午,就打!”
罗三炮走了。
快艇破开晨雾,消失在水道口的转弯处。
马达声渐渐远去,一把刀从大澳的喉咙里抽走。
码头边,四个人站着,谁都没动。
林九的脸还是青的。
不是冻的。
是刚才罗三炮那句话给弄的。
“你还能比陆涵涛还牛逼?”
每一个字都像根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他脑子里。
陆涵涛,整个新界的太公!
新界五大家族都要给他面子的那个人!
结果呢?
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宰了。
连港府都不敢放一个屁。
陆家村的人被驱逐,地皮被瓜分,
曾经的新界霸主,现在连个坟头都找不到。
连这种人都能够被销号!
区区一个林九?
区区一个大澳渔村?
林九站在那里,拳头捏得咯咯响,指甲嵌进肉里都不知道。
他想骂,想吼,想说老子不怕你陆文东!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团堵在喉咙里的棉花。
说不出来。
消息传得比海风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