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倚天剑,目露贪婪之色。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朱元璋淡淡道。
那疤脸汉子却是狞笑一声:“管你是不是,但凡要从河南境内过,须得问一问我们河南三雄!”
“河南三雄?”朱元璋嗤笑一声,大手一张,就跟拎小鸡崽子似的,对准窗户口便将人扔到了街边,“哪来的阿猫阿狗?”
说罢,便同胡青牛夫妇扬长而去。
走出市镇之后不过数里路,便有十几匹马飞奔而来,前后将三人夹击在内,鲜于通左瞧瞧右瞧瞧,发现都是些普通武人,和盗匪一流没什么区别,顿时大失所望。
如今他这般模样,即便是华山弟子当面也不可能将他认出,更别提武林中其他门派的弟子,而且估计就算认出,不上来唾他一口都算是念及以往的香火之情了。
鲜于通突然觉得‘朱元璋’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细思之下顿时想起:自己座下一名弟子唤作‘薛公远’便是被一个叫做‘朱元璋’的人给害了,此时他哪能不明白——
他们师徒两人竟是栽在了同一人手上。
“交出倚天剑!饶你们一命!”“是你小子骂我们河南三雄的吧?”
一路上,朱元璋他们遇到这种不长眼的喽啰不知道有多少,心中早已波澜不惊,正眼也懒得瞧上一瞧。
“有劳难姑了。”
“小事。”王难姑答应一声,手腕一抖,便有无色无味的毒气飘出,她立马从怀中拿出两颗药丸,同胡青牛一人一颗分了去。
经过这些日子的奔波相处,她也是知道了朱元璋百毒不侵的体质,估摸着对方应该是练就了一门特殊的武功。
“她在干什么?”“不知道啊,被我们这么多人给吓疯了吧?”“哈哈哈哈!谁不知道我们河南三雄的名号,我们老大以前可是少林的俗家弟……嗬——”
话未说完,马上的匪徒一个个从马上栽倒下来,就连为首的光头大汉也没挣扎多久,便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朱元璋等人穿行而过,从容不迫,鲜于通脸上也浮现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结果刚擦肩过去,他便觉胸腹绞痛,连忙叫嚷道:“还没给我吃解药啊…”
第一百零一章 算计
午时,日头正盛。
朱元璋等人刚出了襄阳,此时正往均州出发,而均州至武当山不过半天的时间。
迎面却撞见了个长须老者,空着双手,腰间别着一对判官笔,笔尖铸作蛇头之形,一脸沉着之色。
这老者勒马停下,见朱元璋等人满脸风霜,腰间佩着兵器,明显的江湖武人打扮,虽然奇怪为何马匹后面还用麻绳吊着个看不出形貌的人,但还是提醒道:“几位若也是去那武当山,围堵张五侠他们的话,还是早早打道回府,各自安歇去吧。”
朱元璋不动声色问道:“老丈为何有此一说?”
胡青牛与王难姑对视一眼,均是暗暗摇头,此人所使的兵器竟然是少见的判官笔,倒是和传言那位张五侠仿佛,只不过却是没在江湖上听过这号人物。
“既然说了,那我也索性不怕什么丢不丢脸了,就当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那长须老者朝朱元璋一拱手,道:“我是高丽青龙派掌门人泉建男,是岭南‘三江帮’帮主卑词厚礼将我从高丽聘请而来做了客卿。
前些日子被邀来共同堵截从海外归来的张五侠等人,当是时趁他们尚未登山,加上俞二侠受伤、张夫人重伤,仅剩下张五侠一人,便合起伙来动手。却不想张五侠武功高强,俞二侠也出手不凡,便将我们打了个落花流水,若非张五侠心肠不坏,恐怕我也要横死当场,只是那三江帮…哼哼!”
“泉客卿对我们三江帮有所不满大可直言,怎地在这背后嚼人舌根,若是传回高丽,恐怕有损泉老英雄的名声吧?”
泉建男话音刚落,远处便有一道女声遥遥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飞奔,待得勒停,便见一艳装少妇提着一对双刀,背后跟着十余骑,立时溅起一大团灰尘。
说话的艳装妇人笑意盈盈,眼中却是冰冷,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泉建男一听这话,立马怒了:“当时张五侠拿住我的时候,叫你们停手怎地不顾?若是武当的人心狠上一点,那我是不是要横死在你们面前?”
“事急从权,当时的情况也是万不得已,即便我们听从了他们的话,他们会老老实实将你放归吗?”
“你们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泉建男在张翠山手上捡回了一条性命,如今自然而然便站在了武当的立场上。
方才劝诫朱元璋等人莫要再前,也是存了一些这方面的心思。
“泉客卿!”那少妇脸色一沉,“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选择成为我三江帮的客卿,受了我帮众的供奉,受点委屈怎么了?”
“你那是受点委屈吗?差点就让我把命给送了!”
“今日我便是想来问上一问,泉客卿这是打算在江湖上败坏我三江帮的名声?”
“是又如何?你敢做我还不敢说了?”泉建男梗着脖子说道。
仓啷——
仓啷!
三江帮帮众拔刀而起,阴冷的目光扫向泉建男,后者立马清醒过来,吓出一声冷汗。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说上一句可惜了,堂堂高丽青龙派掌门人泉建男老英雄竟然死在了张五侠手上。”
“你…”
朱元璋无语,这三江帮众人未免太过于目中无人了吧?他们三个大活人就在旁边,直接无视了?还是说打算待会杀了泉建男之后,再对他们灭口?
“我算是瞧见了你们三江帮的无耻了!”泉建男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转而又对朱元璋等人道:“将几位牵连进来,实非我愿。但几位方才也听见了他们的龌龊事,以他们的狠辣程度,恐怕杀完我之后便会将刀口对准你们了。
不如我们双方联手,将他们击退,保全性命?”
那三江帮少妇大喝道:“妖言惑众!是你泉建男意欲辱我三江帮在前,这几位江湖同道又没招惹我等,我们何必多此一举?”
泉建男驭马走到和朱元璋齐平的位置,极力游说:“这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计,等解决了我便腾出手来对付你们了,切勿上了他们的当。”
胡青牛皱着眉头,却也不担心区区三江帮,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地方性背景板帮派而已。
王难姑手上已经准备好了一门新钻研出来的施毒技巧,准备待会三江帮要是对他们动手,绝对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她在江湖上的名号为‘毒仙’,一旦钻研出新的技巧或者毒药,必定要寻人试上一试,以往若是找上无缘无故之人她也不好施以太过于酷烈的毒药。但现在跟在朱元璋身边一路走来,却是麻烦源源不断,也无需担心什么伤及无辜,几乎将毕生所学都施展出来了。
“我希望阁下好好想想,莫要自误,此地我三江帮众可是数倍于你们…”那少妇暗戳戳威胁道。
“哼!”
泉建男冷哼一声,似作不满,但却倏地拔出腰间的判官笔,飞身朝朱元璋背后一扑,手中判官笔径直奔向后心位置。
“嘭!”
想象中的判官笔从背部贯穿胸膛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刺出去的判官笔被一只粗大的手掌牢牢摁住,泉建男刚浮现的得意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我说,你们演戏终于是演够了?”朱元璋转过上半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泉建男。
后者试图回抽判官笔,足尖欲要点在朱元璋的马背上,接着冲力回到自己马上,而后迅速跑开。
偷袭不成,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人武功之高强,绝非自己一人能够承受得了。
“嗯?”
然而,这一蹬之力,竟然没有将判官笔抽回,只觉对方手掌宛如铁铸一般,牢不可破。
泉建男目光一凝,果断放弃手中的判官笔,结果在他松手的刹那间,朱元璋手腕一抖,那支判官笔却是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穿透他的胸膛,‘咄’的一声没入了后方的林木树干当中。
“嘭!”
泉建男口鼻溢出鲜血,瞬间染红了颌下长须,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下来,整个人也跌落马下,溅起一团不大不小的烟尘。
“?!”
短短几息时间,泉建男便横死当场,惊得胡青牛夫妇目瞪口呆。
见计划败露,那三江帮的少妇立马喊了一声:“冲!杀死他!倚天剑便在他身上!”
话音落下,身后的三江帮帮众立马冲杀上来,咿咿呀呀地叫喊着,手上的长刀在日头的照耀下闪烁着寒光。
那少妇却是勒马回身,‘驾’的一声纵马狂奔,她不过是三江帮的一个区区舵主,哪里会是朱元璋这等人物的对手。
原以为能同泉建男演一出好戏,将其重伤,到时候便率着帮众将其收割了,夺取他身上的倚天剑,没想到这人非但武功高强,心思也如此敏锐,一眼便识破了他们的计划。
眼见计划败露,她也只能仓惶逃窜,只盼身后这些帮众能替她抵挡一二,争取些逃跑的时间。
“乌合之众!”朱元璋冷冷吐出几个字来,面对十余名三江帮众的冲杀,只是双掌在胸前划个圆弧,猛然推出‘震惊百里’。磅礴掌力如飓风过岗,十余骑人仰马翻,兵刃叮当落地。
那妇人回头一看,见朱元璋只是隔空发了一掌,便将十余骑打得人仰马翻,顿时骇然,心中狂惊:‘这世间怎地有人功力如此深厚,掌力之强简直非人!’
‘绝不能让他追上!’
她疯狂挥动着马鞭,身后卷起飞扬尘土,双刀在鞍旁叮当作响。抽空回头一瞧,却忽地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如大鹏掠地,几个起落已迫近三丈之内。
朱元璋轻功施展,竟比奔马还快上许多,那妇人厉喝一声,反手掷出三枚飞刀,刀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他也不闪避,左袖一卷,三把飞刀尽数没入袖中。右掌凌空拍出,掌风过处,奔马长嘶人立,险些将妇人掀下鞍来。
便在这片刻时间,朱元璋已掠至马侧,左手如电探出,抓住妇人右腕。她左手刀急削而来,却见对方屈指一弹,刀身碎裂,整条左臂顿时酸麻。
“滚下来!”
朱元璋沉喝一声,运劲回带,那妇人如纸鸢般离鞍而起,被他轻轻巧巧按在道旁泥地上。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那匹惊马尚在原地打转,主人却已束手就擒。
他顺势点住对方的肩井穴,拎着他的后脖颈提纵而起,三两下便回到了原地将其扔下。
“说罢,张翠山他们是什么情况?”朱元璋刚才就想问那高丽棒子了,但三江帮的众人来得太急,都没给他时间多问一句。
胡青牛到底还是吃了江湖经验太少的亏,一下子便被这眼花缭乱的一幕给看愣了,此时他只想说一句:‘江湖套路深,我要回蝴蝶谷。’
那少妇道:“说了你能放过我?”
“不能,不过我能让你在死前轻松一点。”朱元璋也懒得行欺骗之事。
不管是他的点穴秘技,还是王难姑的毒,都比一般的刑罚要折磨人,而以这妇人方才的举动,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抗住的人。
“……”那妇人惨然一笑:“朱少侠果然豪爽,连一句假话都不屑与我分说。”
朱元璋冷眼以对。
他并不奇怪对方知道他的身份,否则也不会在他面前演上这么一出好戏。
少妇道:“这消息也不算什么秘密,等朱少侠上了武当山自然知晓,张翠山一行人路上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强敌,俞二侠受了伤,张夫人昏迷不醒,那位张五侠的公子似乎也被人掳走了。”
闻言,朱元璋心中暗叹一声,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想想也是,玄冥二老当中任何一位的武功便高出俞莲舟许多,即便有他提醒在先,三人合力也绝不是对手,张无忌被掳走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至于殷素素昏迷一事,他只以为对方是如原著那般,思子心切,以至于感染风寒给病倒了,并未做他想。
“一路走好。”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朱元璋便一掌落在了她的天灵盖,果断送他归西,而后草草掩埋了。
这么多死在这里,保不齐便会生出疫病。
……
临近武当山脚下。
胡青牛和王难姑突然勒马不前,打算在山脚的市镇住下,“我们二人份属明教,终究还是为正道中人不容,此次贸然登山,恐怕容易犯武当派的忌讳。”
“而且,若是到了百岁宴的那日,我以明教人的身份出现在山上,那些自诩正道的家伙只会借此机会攻讦你言辞的可靠性。不如我们夫妻二人便在山下等消息,抽空也能研究一下如何解决沿途所见的疫病。”
胡青牛如今既然打算在朱元璋麾下效力,自然便不可能如以往一样,非明教中人不医。
一路走来,他见路有饿殍,疫病繁多,将本就潦倒的百姓们折磨得不成人形。
即便他再如何铁石心肠,也难免生出怜悯之心,是以打算研究疫病的解决办法,待得武当山上的事情结束,便在沿途行医治病。
“胡先生大义。”朱元璋眼前一亮,便依从了对方的想法,独自带着鲜于通上山了去。
胡青牛的担心不无道理,即便是原著当中对明教歧视最轻的武当派,也不太想和明教打交道。
上山的路是依山势而建造的石阶路,陡峭奇险,普通人想要上去须得手脚并用,而且一不小心便有坠落山崖的风险。
朱元璋脚步轻松,拾级而上,沿途多见一些奇石,比如一块巨石形似大象吸水,石缝里长着迎客松,松枝斜斜伸向山路。
他还见着了一块丈高的石头,石头中间裂开了一条仅容许一人过去的裂缝,切面光滑可鉴,仿佛是被人用剑劈开,细细体悟,还能觉察到其中如潺潺溪水一般的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