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士诚一愣,继而有些激动,暗道:‘难不成真要把海沙派交给我?’
“我从小就和海沙派接触,我父亲便是盐工出生,对于海沙派是在了解不过了,论起水上作战,绝对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存在,就是当中良莠不齐,门派约束不强,上下较为松散,若是交由我来督促训练,保证半年之内培养出一批可战之兵!”
他拍着胸膛做出保证。
朱元璋笑而不语,又向前走了几步,海浪撞在礁石上,绽放出一朵雪白的浪花,一粒粒溅起的海水打在衣摆上,洇出点点瘢痕。
就在张士诚以为朱元璋只是说笑的时候,后者的声音却突然如天籁般响起,“如此一来,海沙派交给你我便放心了,若是整训过程中,有不服管教的,大可把他送来灵蛇岛,正好我准备开采灵蛇岛上的赤铁矿和珊瑚金。”
张士诚闻言,握紧拳头,难掩激动:“定然不会叫恩师失望。”
……
巡检岛上诸人,带张士诚混了个脸熟之后,朱元璋便将海沙派的这一干人马尽皆交到了张士诚手中。
原本海沙派的这些弟子还对朱元璋颇有微词,毕竟勇力再强,也强不过道理人心,一个外人通过将总舵主和副总舵主打落下马,怎么可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听说由张士诚这个海沙派分舵的舵主统率众人,心中的异样感这才稍稍淡化了些,无非就是换了个总舵主而已,海沙派仍旧是海沙派。
海沙派战舰百余艘,弟子数千,比之巢湖的廖永忠三兄弟强上不止一筹,二者若是能合兵一处,在水上绝对能所向披靡。
叮嘱了张士诚一番后,在第三日朱元璋便带着人离开了鲸鲨岛。
船行了半日。
海上风向突然变化,将他们往北稍稍带了些,行了不过数十里,咸腥的海风突然一变,夹带着花香钻入几人的鼻腔。
远远望去,便见一座海岛出现在眼前,岛上花团锦簇,郁郁葱葱,各种颜色交错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们这是到哪了?”朱元璋见方圆目光所及处,未见任何海船渔船,倒是有些惊奇。
这种别样的景致,在如今兵荒马乱的年代,几乎是桃花源一样的存在,换他是海上讨生活的渔民,怎么着也要定居在此。
一想到桃花源,他突然意识到:‘这该不会是桃花岛吧?’
冯国用功课做得很全,翻开海图一瞧,立马便有了断定,“这岛应该叫做‘桃花岛’,传说当年仙人葛洪在岛上修道,仙去之时在石上泼墨,墨水化作一朵朵桃花之形,遗留不去,因而得名。”
朱元璋挥手一顿,本来想说直接登岛,出口的时候却变成“绕岛一周看看。”
绕到岛屿的另外一面,果然如他所料,在一处浅滩发现了一艘小舟,冯国用立马警觉:“岛上有人!”
朱元璋笑着指了指岛上开得极为灿烂的花团,“这些花明显是人为移植过来的,而且经常有人过来打理,才能开得这么好。”
冯国用打眼一瞧,这才发现了端倪,心下暗暗佩服朱元璋的洞察力。
众人也将船停在了浅滩上,登上岛后,便见漫山桃林沿弹指峰蜿蜒而下,绯色花瓣开得盛极,风一吹便如红雨倾落,顺着崖壁滑入碧海,将澄澈的海水染出一片片淡粉。
潮声从东南面的落霞湾卷来,拍打着环岛的玄色礁石,碎成万千银珠,又携着咸湿的水汽漫上滩涂,与桃林的甜香缠在一起,酿出几分醉人的暖意。
离开滩涂,众人便没入了花团锦簇当中,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是花树,五色缤纷,不见尽头,几个亲卫看得头晕眼花。尤其是花树之间既无炊烟犬吠,又无白墙黑瓦,连带着海浪咆哮的声音都穿不进来,静悄悄得让人心生恐惧。
好在瞧见朱元璋那结实宽阔的背影,想起这位将军几次三番生撕敌阵,杀出一条血路的姿态,顿时心安不少。
忽然一道箫声钻入林中,这箫声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如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似浅笑,似低诉,柔靡万端,不住地钻入几人的耳中。
不一会儿,几名亲卫便听得面红耳赤,血脉贲张,脚下发软,连站都站不稳了。
“将军…”冯国用心下大骇,忙朝朱元璋瞧去。
朱元璋略感意外,他见岛上的花树有人打理的痕迹,知道岛上大概率有人居住,原以为是这附近的渔民,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武功不低,而且这音律功底,绝对不输当年独步天下的黄药师。
“阁下何人?在此装神弄鬼,还请现身一见!”他悠悠开口,无形音波扩散而出,将四面八方压来的箫声撞开,四周霎时一静,只余下断断续续的海中波涛之声,和树梢风响。
风忽然停了片刻,连潮声都似轻了几分,唯有头顶桃枝上的花瓣还在簌簌落下,落在朱元璋的发间、肩头。他不用回头,已察觉来人轻功高绝,足尖点地时竟无半分声响。
“装神弄鬼?你们几个闯入我的地界,我这个做主人的,还不能教训教训了?”
声音清冽如寒玉相击,却又带着几分温润。
话音未落,青石东侧的桃林忽然分开一条通路,并非人力拨开,而是那片桃枝竟似有灵性般向两侧收拢,露出后面缀满青苔的石板路。路尽头,一道淡黄身影如落英逐风般飘出,身后跟着八名侍女,四人身着素白长裙,手中各执一支玉箫。
那黄衫女子行至青石边缘站定,素手轻扬,将鬓边一朵沾露的桃花拨落。花瓣坠向地面时,被她周身萦绕的气劲托住,竟在空中旋了三圈才缓缓落地。
她肤色苍白如上好的羊脂玉,不见半点血色,想来是常年居于古墓,少见阳光所致,可那双眸子却亮如寒星,瞧见朱元璋转过头来的样貌,顿时闪过一丝异色。
第一百九十四章 武功路数
“只听说过这桃花岛最初是仙人葛洪的道场,后被黄药师占了去,自封为岛主,现在不过是一无主的荒岛罢了,哪来的主人家?不知道姑娘姓甚名谁?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犹记得前世众多书友猜测黄衫女是杨过和小龙女的后人,只是原著当中多是些暗示,并没有明说,朱元璋此时倒起了好奇心,想要探究一二,故而才有此一言。
黄衫女细细打量了朱元璋一番,表情淡淡道:“我祖上和黄药师有些渊源,不忍见如此美景破败,这才年年来此修整,还不能称得上此地的半个主人?”
旁边一名亲卫呵呵一笑,方才被对方一曲箫声闹了个尴尬,对于这个黄衫女子也心中极为不快,冷笑道:“我家将军问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怎地不回答?总不能冒出一个人说和黄药师有渊源,便可以半个主人自居吧?”
不等黄衫女说话,旁边黑衣少女面色一冷,凛然道:“主人家说话,你插什么嘴?我家小姐的来历是你有资格问的?”
说罢,她身形一动,在空中掠过几道残影,眨眼便出现在说话的那名亲卫面前,后者只感觉眼前一花,便见那黑衣少女笑意盈盈地掌掴而来,身子就跟不听使唤似的,根本反应不过来。
二者武功,简直有云泥之别,若是朱元璋不出手,今天这一巴掌可就要挨得结实了。
“姑娘一言不合便出手,未免太过于霸道了些吧?”朱元璋声音低沉,手中却是屈指一弹,无形指力转瞬即至,落在了黑衣少女的‘身柱穴’上。
黑衣少女动作一顿,掌出半路便僵在原地,掌心距离那亲卫的面颊不过寸许,后者几乎能闻到那扑鼻而来的香风,下意识深吸一口气,跳将开来,笑道:“姑娘若是看中了在下,须得先和我们将军说,我生是将军的人,死是将军的鬼,婚姻大事若是没将军点头,我可不敢擅自做主,姑娘这一番热情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黑衣少女有些羞恼,没想到这臭丘八竟然还敢对自己出言不逊,自己何曾受过此等大辱?
“登徒子!有种把我放开,我要打死你!”
那亲卫已然见识过黑衣少女的本事,心中发虚,但嘴上却是半点不饶人,“有没有种,等将军许了我们成婚之后,洞房花烛夜自然能见分晓,姑娘太过心急了。”
“哈哈哈哈哈!”其他几名亲卫也是哄笑出声。
“你…啊啊啊啊啊!”黑衣少女咬牙切齿,却也奈何不了对方,只好无能狂怒。
论起骂战,她哪里比得上这些底层出生的军士?
黄衫女脸上浮现出诧异的神色,“一阳指?”
“阁下和大理段氏还有些渊源?”
“并无,只是朋友所赠。”
“不知阁下的‘一阳指’练到了几品?”
“若是姑娘想知道,上手试一试便知。”朱元璋笑道。
相比于言语,武功路数最是能暴露出一个人的身份。
黄衫女应道:“既然阁下热情相邀,若是我再推辞,反而不美了。”
说罢,她飘然出手,只觉眼前绯色花影一动,便已出现在朱元璋身前丈许地,右掌成爪,指尖凝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气,如霜似雪,直取朱元璋左肩‘肩井穴’。这一爪去势飘忽,竟无半分风声,爪尖所过之处,周遭的落英都似被冻住一般,在空中凝滞了刹那。
‘这应该便是《九阴真经》中的九阴白骨爪,只是她使来正气凛然,指节舒展间带着几分道家的圆融,没有半点邪气。’朱元璋瞧出了门道,却也不徐不急,抬掌便在周身形成一座立场,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周围的亲卫和黑衣少女裹住,带离了战场中心。
而后这才推出右掌,这一掌看似平淡无奇,却带着隆隆风雷之声,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见龙在田’。
此掌本是守势,却被他使出沛然正气,掌风未及黄衫女身周,已将她爪尖凝滞的落英震得四散纷飞,化作一片粉色雾霭。
黄衫女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她见识过丐帮帮主施展‘降龙十八掌’,断然没有此等威力,不过听说当年郭靖郭大侠一手降龙掌法刚猛无俦,天下间罕有敌手,想来便是这般风采。
她脚尖在半空轻轻一点,身形如纸鸢般斜飘丈许,避开掌风的主力,指尖却已触到朱元璋的衣袖,一股阴柔至极的内劲顺着指尖渗入,如冰丝般缠上他的经脉。
朱元璋体内真气‘唰’地一过,些许异样瞬间被冲淡,右掌‘突如其来’疾拍而出,这一掌后发先至,掌风笼罩三丈方圆。
黄衫女身形微晃,竟如鬼魅般在掌风缝隙中穿过,双掌齐出,一招九阴真经中的‘催心掌’使出,掌力阴柔,专攻心脉。
朱元璋真气自然流转,双掌画出圆弧,将对方的‘催心掌’掌力尽数化解返还。
黄衫女脸色微变,身形再动,使出了古墓派绝学‘天罗地网式’,但见黄影重重,仿佛有数十个黄衫女同时出手,将返还回来的掌力化解,掌影爪风如狂风暴雨,将朱元璋完全笼罩。
“姑娘好武功!”朱元璋长啸一声,‘震惊百里’携风雷之势呼啸而出,掌风过处,桃树应声折断。黄影骤然合一,黄衫女飘然后退,足尖在断枝上连点,每一次点踏都卸去三分掌力。
待得站定,脸色较之先前又是惨白了几分,她只觉胸中翻腾,一股腥甜的气息上涌,被她强心压下。
她忽然静立不动,双掌在胸前结了个古怪手印。
霎时间,朱元璋便觉眼前一花,竟似看到千军万马奔袭而来,立马明白:‘这怕不是《九阴真经》中所记载的移魂大法罢?’
不过这等小道,怎么可能将他迷惑了去,只是真气一运,双目闪过精光,便轻易将这‘移魂大法’给破了去。
便在此时,黄衫女已如鬼魅般掠至身前,右手五指直插他胸前膻中穴。
第一百九十五章 疗伤法诀
这一招快如闪电,若是寻常的江湖高手定然反应不及,便会被黄衫女擒下。可朱元璋却是后发先至,一招‘神龙摆尾’反拍而出,以攻代守,‘嘭’的一声气浪翻滚,黄衫女立时倒飞出去,脚下犁出一条数丈长的沟壑,直至于撞在了一株桃花树上,才堪堪停下。
“噗!”
感受着体内霸道的真气窜动,她终于是再也憋不住体内的伤势,张口便是鲜血吐出,脸色再度惨白了几分,浑身仿佛都冒着寒气。
“小姐!”几个丫鬟见状,连忙围了上去,但见黄衫女盘膝坐在树下,也不管其他了,运功开始疗伤,不过片刻时间,头顶便有一缕缕白烟冒出,细密的冷汗开始在额头浮现。
几个丫鬟则是组成人墙,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朱元璋,大声道:“休想伤害小姐,先从我等奴婢的尸体上踏过去!”
就连先前那被点住穴道的黑衣少女也急得眼泪快要掉出来了,恨不能亲身上前,与姐妹们一并御敌。
“我朱某人不屑于做这等趁人之危的事情,几位大可放心。”朱元璋冷冷出声。
尽管如此,几个丫鬟仍旧不敢有半分松懈,嘴上说一套、手上做一套的人她们见多了,江湖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这边黄衫女一刻不停运功疗伤,脸色数度变化,一直有半个时辰,她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却又是‘噗’的一声突出血来。
几名丫鬟顿时大惊失色,忙叫道:“小姐?!”
其中一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柳眉倒竖,脸上浮现怒容,指着朱元璋骂道:“你这家伙当真是好生无礼,擅自闯入我们家不说,还出手这么重,将我家小姐打伤,看你武功高绝,想必也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怎地不知竟然如此卑鄙,说出去也不怕江湖同道笑话!”
“说什么卑鄙,我等不过偶然登岛,这岛上也没写你们的名字,你家小姐几次三番不问青红皂白就对我们出手,我家将军已经算是心慈手软了,否则哪里还有你们说话的份?”其他亲卫见不得朱元璋受辱,一个个把在刀柄处,齐步上前,怒目以对。
“若再敢辱骂将军,有死而已!”众口烁词,声若洪钟,带着凛然杀气,仿佛一言不合便要拔刀相向,血溅五步。
论起武功,他们不如这些久经调教的丫鬟,可要比血勇之气,他们能将对方甩开十八条街,即便是死,也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那素白长裙的丫鬟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寻常的江湖人都如散兵游勇一般,各自为战。
见这些亲卫都是这般反应,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嘴唇嗫喏蠕动了几下,仍旧没发出声音。
好在此时的黄衫女出言帮她解围了,“小花,勿要失礼,我没什么大碍。”
闻言,素白长裙丫鬟这才告罪一声,退到黄衫女身边。
黄衫女起身,视线越过几个丫鬟,落在朱元璋身上,微微一礼,道:“早就听闻淮西大侠武功盖世,是当今武林中一等一的豪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女子实在佩服。”
“他就是朱元璋?”“原来还以为是个难看的汉子,没想到长得还颇为英武果敢。”“哼!一个粗鲁的野男人,竟然对小姐下这么重的手!”几个丫鬟也稍感意外,她们虽然久居古墓,但也不是不通世事,江湖上的那些大事不说全部知晓,那也能说略知一二,其中朱元璋的名头在近些年频频听到。
不过几人也只敢相互之间小声嘀咕,生怕被朱元璋等人听了去。
“姑娘是在说我欺负你一个小女子吗?”朱元璋笑道。
黄衫女脸色一红,急忙否认,“朱大侠误会了,我…我…今日之事的确是我不对,其实方才我已经认出了你的身份,只是近些年你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总是听家中长辈提及,如今乍见,心中难免起了比较的心思,故而才想要和朱大侠你比试一番。”
话说一半,她忍不住叹了一声,“我自幼居于家中,有长辈亲自调教,外界求而不得的神功绝学在我这里不过寻常,再加上天赋尚可,苦练十余载自觉武功大成,难免生出小觑天下英雄之心,今日一战,算是将我这骄纵的心思彻底打去,我还要多谢朱大侠的点拨之恩,哪里还敢出言嘲讽。”
这番话是她的肺腑之言,但先前也的确对朱元璋有些埋怨,这人长得好看是好看,却是全然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出手不留半点情面。
即便方才经过半个时辰的运功疗伤,却只是稍稍理顺了气息,经脉中的内伤大半未去,仍旧隐隐作痛。
“哦?不知道姑娘出自何门何派?这一身武功路数和江湖上所知的门派截然不同,而且武功之高,怕是六大派的掌门人中也唯有武当的张真人才能胜过你。”朱元璋明知故问。
黄衫女道:“不敢和张真人比较,我出身古墓派,先祖乃是当年杀死蒙古皇帝蒙哥的神雕大侠,常年居住在终南山的古墓当中,少与外界来往,故而知之者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