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你说我是乔峰? 第115节

  张士德举双手赞成,腰间的长刀拔出数寸,冷冽寒光一闪而过,众人的视线竟有一瞬间的亮堂,“大哥你只要点个头,我带头第一个冲进去,把那狗官的脑袋拧下来!”

  “不就是羞辱嘛…我们以前又不是没被骂过,现在骂我们的还是个盐官,之前一个盐官手底下的小吏都能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习惯就好,赚钱嘛…不寒碜。”张士信本来还想劝解二位兄长一番,结果发现厅堂内三个人六只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看了过来,以至于他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低若蚊吟。

  借着摇曳的烛火,张士信瞧见了大哥张士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顿时话锋一转,道:“当然,以前是以前,现在咱们不一样了,大哥你拜师淮西大侠,又是海沙派江浙一带的舵主,地位举足轻重,区区一个盐官哪来的资格教训我们,就是…”

  “就是咱们教训他一下便是,若是杀官,那可就真是与造反无异了,如今鞑子兵刚在袁州扑灭了周子旺,势头正盛,我们此时应当避其锋芒。”

  张士信委婉建议道。

  张士义闻言,脸上也闪过犹豫之色,唯有张士德怒容依旧,张口便欲对着张士信斥骂。

  在场兄弟四人,张士德排行老三,也就能欺负欺负身为老四的张士信了。

  张士诚目光如炬,扫过张士义和张士信时,后二者纷纷低下头来,他‘噌’地拔出腰间的长刀,猛地劈在了桌角处,厉声道:“我意已决,谁再敢反对,便如此桌!”

  见此情形,即便张士信心中万般不情愿,也只能拱手称是,心中暗道:‘大哥已经被身份地位的糊住了眼睛,此时鞑子兵风头正盛,此举无异于送上虎口,日后我们兄弟四人怕是要流落江湖,过那躲躲藏藏的日子了。’

  罢了罢了!谁叫张士诚是大哥呢!

  “好!张兄弟果真有些魄力,难怪会被将军收做记名弟子。”

  “谁?!”四兄弟悚然一惊,忙循声望去,眼中带着腾腾杀气,皆是各自拔刀而出,寒光如水银乍泄,瞬间飘在昏暗的厅堂之中。

  他们可是在商量杀官造反掉脑袋的事情,若是走漏风声,让官府有了准备,甚至于纠集衙役、军队对他们进行围剿,那可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哪怕此时张士诚得了朱元璋指点,武功较之先前有了飞跃式进步,但也究竟是血肉之躯,做不到穿梭在千军万马之中毫发无损。

  “各位莫要紧张,在下濠州城天公将军帐下亲卫郑遇霖!”

  少顷,厅堂门口跃出个神色冷峻的带刀侍卫,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姿,顾盼之间威严初绽,一下子便压住了在场几人。

  张士诚也回过味来,但还是谨慎道:“这位兄弟可有凭证?我如何能确定你是我师父帐下的亲卫?”

  郑遇霖呵呵一笑,将腰牌从怀中拿出,而后扔给对方。

  张士诚接过腰牌,翻来覆去查验了好几遍,这才双手将东西奉还回去,脸色顿时轻松不少,“这位郑兄弟,我师父派你来,是有什么吩咐?”

  郑遇霖沉声道:“将军有令,海沙派已灭,张士诚对海沙派颇为了解,令我过来接你去掌管总舵,整顿兵马,以待天时!”

  张士诚一愣,海沙派总舵在哪他都不知道,怎么就被师父给灭了,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师父他来浙江了?”

  张士德几人面露兴奋。

  他们虽然没见过朱元璋,但是通过张士诚之口,已然知道了对方是江湖上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如今又是什么‘天公将军’,动辄便将被他们视作庞然大物的海沙派给灭了,心中顿时底气十足。

  “既然如此,那不能让师父等太久了,我们即刻启程…”

  “你不是要去衙门?”

  “不去了,还是师父的事情要紧,区区一个盐官,日后再捏死也还来得及。”

  “大丈夫要的便是快意恩仇,报仇岂能隔夜?”

  “这…”

  “犹豫什么?方才的万丈豪情哪里去了?只要我们动作够快,耽误不了一点事!”

  张士诚他沉默片刻,走到屋外,视线仿佛穿透了重重夜幕,瞧见了那座高耸的青砖建筑,看到了丘义这狗官洋洋得意的丑恶模样。

  这丘义本是元廷派来的盐官,到任三年,苛捐杂税比盐卤还毒,灶户们晒出的盐,十成要被他抢走七成,稍有反抗就是毒打,上个月还活活打死了两个交不出盐的老汉。

  “张大哥!”院门外传来几声轻唤,一个壮汉带着六个盐工摸了进来,每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有撑船用的竹篙,有晒盐的木耙,还有凿船的铁钎。

  这壮汉是张士诚的发小,一起在盐场泡大的,刚才在门外听了一阵,他和张士诚意见一致,便是要灭一灭那盐官的威风,他压低声音道:“丘义今晚在县衙摆酒,庆他‘收盐有功’,衙里的官差大多喝得烂醉,这是咱们的机会!”

  张士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知道,今日势在必行。

  他一咬牙,对着跟出来的郑遇霖和三个弟弟道:“既然如此,那便干他娘的!”

  “干他娘的!”

  几人齐声低呼,即便是大不赞同的张士信此时也被气氛感染,胸中气血澎湃。

  张士诚召集了平日里相熟的十八个手下,这些人是早年间跟着他的盐工,个个对他唯命是从,如今被他带来浙江,在他门下效力,冲锋陷阵从来都不含糊。

  院子里的泥地上,张士诚倒了十八碗浑浊的米酒,酒碗是用破陶片做的,边缘锋利如刀。他端起碗,声音沉得像盐场的石板:“兄弟们,丘义这狗官,抢咱们的盐,打咱们的人,逼死咱们的乡亲。

  今日咱们要么闯进去,把这狗官的头砍下来,为死去的弟兄报仇;要么就是被他抓起来,扔到盐池里淹死,你们怕不怕?”

  “不怕!”十八条汉子齐声怒吼,震得房屋上的瓦片簌簌而动,“跟着九四哥,杀了丘义!”

  虽然张士诚改了名字,但此时他们一激动,也忘记了这茬,把叫了十几年的原名给抖落出来。

  不过此时也每人在意这种细节,倒是郑遇霖饶有兴致地看着激情澎湃的众人,同样热血沸腾。

  张士诚将酒一饮而尽,摔碎陶碗:“好!士义,你带三个人,守住县衙后门,别让丘义跑了;士德,你力气大,带着士信和两个弟兄,砸开县衙的粮仓,给乡亲们分粮;剩下的人,跟我冲前门,直扑丘义的书房!记住,咱们只杀丘义和他的爪牙,不伤无辜的文书和杂役!”

  众人齐声应和,各自去准备家伙。

  亥时初刻,月色如蒙了层纱的刀,冷幽幽地洒在城中交错的街道上。

  张士诚带着弟兄们,沿着盐沟往县衙摸去,盐沟里的水结着薄冰,踩进去刺骨的冷。县衙建在高坡上,青砖灰瓦,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狮子嘴里各叼着个石球,被月光照得泛着冷光。

  门口守着两个衙役,都穿着皂色短褂,腰间挂着锈迹斑斑的腰刀,正靠在门框上打盹,嘴里还哼着靡靡之音。

  张士诚对身旁的汉子使了个眼色,那汉子叫王二,是个撑船的好手,手劲大得能掰断船桨。他猫着腰绕到左边衙役身后,突然伸手捂住对方的嘴,另一只手猛地一拧,只听‘喀嚓’一声,衙役的脖子就断了,软倒在地。

  右边的衙役被响动惊醒,刚要喊出声,张士诚已经如猛虎般扑上前,长刀横扫而出,正砍在他的膝盖上。

  “啊!”

  衙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张士诚不等他再喊,刀柄顺势砸在他的后脑,衙役哼都没哼一声,就趴在了地上。

  “快!”张士诚低喝一声,率先冲进县衙大门。

  县衙的前院是片空场,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杂草。

  几盏灯笼挂在廊下,光线昏黄,隐约可见三个巡逻的衙役正围着石桌赌钱,桌上摆着几文铜钱和半壶酒。

  “什么人?”一个衙役抬头瞥见张士诚,刚要拔刀,张士德已经挥着斧头冲了上去,一斧劈在他的肩膀上,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石桌。另外两个衙役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大堂跑,嘴里喊着:“有反贼!”

  “追!”张士诚带人紧随其后,穿过仪门,就到了大堂,大堂正中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匾额下摆着公案,案上放着惊堂木和签筒。

  几个醉醺醺的官差从侧房跑出来,有的还没穿好衣服,手里拿着刀枪,却站都站不稳。

  “杀!”张士诚一声怒喝,挥刀如有横扫千军之势,狠狠朝那官差拦腰砍去。那官差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刀被震得脱手飞出,长刀余势不减,砍在他的胸口,官差顿时血肉翻卷,倒飞出去,撞在公案上,把惊堂木都撞翻了。

  张士义带着人守在后门,刚把门锁砸开,就撞见两个想要溜出去报信的衙役。他手中的铁钎长矛一挺,刺穿了左边衙役的小腹,右边的衙役转身就跑,被身后的弟兄一耙子拍在背上,木耙的铁齿嵌进肉里,疼得他满地打滚。

  大堂里的厮杀越来越烈,盐工们虽然没学过武艺,却有的是力气和狠劲。

  张士信年纪最小,却最是机灵,他绕到一个官差身后,用镰刀勾住对方的脚踝,猛地一拉,官差摔了个狗吃屎,不等爬起来,就被乱棍打死。

  张士诚一路往内院冲,他知道丘义的书房在后面的暖阁里。

  穿过二堂,就到了内院,这里种着几株石榴树,落叶铺满地面,暖阁里亮着灯火,隐约传来猜拳行令的声音。

  门口守着两个精壮的护卫,都是丘义从元军里请来的老兵,腰间佩着弯刀,眼神警惕。

  “胆敢冲击衙门?找死!”两个护卫见张士诚冲来,拔刀迎上。

  左边的护卫弯刀劈向张士诚的头颅,刀势狠辣,带着风声。张士诚不闪不避,抽刀挡住刀锋,同时左脚猛地踢出,正中小护卫的小腹,那护卫闷哼一声,弯腰后退,他趁机挥挥刀在他的后脑,护卫当场倒地。

  右边的护卫见状,弯刀斜劈,划向张士诚的腰侧。

  张士诚身形一晃,避开刀锋,右手长刀顺势横扫,利刃不偏不倚砍在了对方脖颈上,瞬间血如泉涌,那护卫攥着脖颈‘嗬嗬’了两声,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暖阁的门虚掩着,里面的喧闹声清晰可闻。

  张士诚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门,便见丘义穿着件锦袍,坐在太师椅上,怀里抱着个歌女,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和美酒,旁边站着两个师爷,正陪着他喝酒。

  “什么人?”丘义被惊到,推开歌女,伸手去摸桌下的弯刀。张士诚怒火中烧,几步冲到桌前,一脚将满桌的酒肉踹翻在地,汤汁溅了丘义一身。

  “反了!反了!”丘义又惊又怒,拔出弯刀,劈向张士诚。他曾在元军里当过什长,会些粗浅的刀法,弯刀劈得有模有样。

  张士诚武功自然要比这整日只知道声色犬马的家伙高出不知道多少,一刀精准将对方的手腕斩下。

  “啊!”

  丘义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后退,歌女和师爷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张士诚步步紧逼,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焚烧:“丘义,你抢我们的盐,打我们的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你别过来!”丘义退到墙边,色厉内荏地喊道,“我是朝廷命官,你杀了我,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朝廷?”张士诚哈哈大笑,“他妈的你觉得老子会怕朝廷?”

  他一刀直接将丘义给结果了。

  此时,郑遇霖等人也赶了过来,一进门便瞧见满地狼藉和丘义的无头尸体,心中顿时畅快。

  张士德朝着尸体连吐了两口唾沫,骂道:“叫你在我们面前耍威风!”

第一百九十三章 黄衫女

  杀了丘义,张士诚又一把火将衙门烧了个干净,冲天的焰火染红了半城,惊醒无数的百姓。

  而后他又劈开官仓,将粮食以‘天公将军’的名义分发出去,霎时间满城风雨,百姓踊跃。

  值此一片混乱之际,张士诚带着十八位兄弟,跟随郑遇霖一同往‘鲸鲨岛’去了。

  舟行了数日,张士诚等人远远瞧见了‘鲸鲨岛’的轮廓,但见岛屿周围船舰如林,少说也有五六十艘战船往来巡弋,岛上碉堡林立,哨塔上人影绰绰,最险要处,赫然架着十余架投石机。

  顿时心有戚戚,脑海中止不住地回忆之前查验令牌的真假,心想该不会是海沙派设下来的陷阱,目的便是要将他解决在这海上的孤岛上吧?

  他没来过‘鲸鲨岛’,只是偶尔听过海沙派的弟子说过,海沙派的总舵在海外的一处岛上,麾下船舰如云,兵甲齐具,麾下兼有整备的军队,训练有素,战斗力非凡。

  若是朱元璋当真占下了海沙派总舵,定然会遭遇激烈的激荡,不说战火延绵百里,那海沙派麾下的船舰也不该如此完好,甚至于似乎都没什么损毁…

  其他兄弟倒是没这么多想法,还一个劲地趴在船舷边上,两眼直放光芒,“海沙派还真是实力雄厚,这么多船那得要多少银子啊…”

  “妈的,都是从我们身上克扣出来的血汗钱!”“现在这些都是我们的了。”“说什么胡话?这是朱将军的!”

  众人伸长脖颈,恨不得马上登岛。

  唯有张士信忧心忡忡,小心走到张士诚旁边,道:“大哥,其中恐怕有诈。”

  “应该没事,我反复在脑子里核对过,令牌没有任何问题,以海沙派的实力也不可能从我师父手上抢走令牌,勿要多虑。”张士诚安慰道。

  闻言,张士信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便混入人群,视线四处飘荡,直到如林的船舰散开一条道来,他们泊船之后登岛。

  只见岛上秩序井然,不少青壮男子被整编成军,正一板一眼地训练着,‘呼呼哈哈’的声音整齐划一,途经的众人也忍不住挺起腰杆,面色庄重了不少。

  很快,在郑遇霖的领路下,张士诚等人一路来到岛中心。

  一见到朱元璋,张士诚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几乎是毫不犹豫便跪下来连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拜见恩师!”

  朱元璋将人扶起,而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此时的张士诚比之前更壮实了一些,想来武功稍有进境。

  郑遇霖将他们干的事情一一禀告,朱元璋摆了摆手,“杀了也就杀了,现在到处都是起义军,鞑子哪里还管得过来。”

  张士诚笑了笑,压在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走!出去看看,好歹你也算是海沙派的舵主。”朱元璋拍了拍张士诚的肩膀,径直往外走去。

  张士诚看了一眼郑遇霖的背影,也忙跟了上去。

  朱元璋收服海沙派并没有耗费多大的力气,说到底也就是个组织松散的江湖门派,只要将他们高层擒住,再施以怀柔政策,使上下慑服易如反掌。

  “你觉得海沙派如何?”巡至岛上角落的礁石处,朱元璋忽然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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