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兄…真是别具一格。”
林琛把淡然无味的浊酒解决掉，慢悠悠在路上闲逛。
等到邓惟志清醒过来算是仁至义尽，邓紫阳北帝一脉规矩太严，也就邓惟志刚出师门懵懵懂懂，林琛还是免得和他们打交道。
从两个邪修的记忆中看到还有不少同样身负天魔秘法、天妖秘法的邪修，对于这些人来说，是快速提升实力的功法，实质上不过是大天魔、天妖两个远古存在借人夺舍重生。
在林琛所知道的背景里面，大天魔、天妖原身便是敌对，大天魔更是把天妖的肉身以天魔四蚀吞噬，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天魔带着对天妖的压制。
没想到山岗里两个邪修共同占据了乱葬岗来修炼，天魔吸魂魄血肉、天妖吸食死灵、阴煞之气，某种意义上倒显得相得益彰。
既然如此，武曌修天妖法目的何在？
林琛把两个邪修的记忆搜刮了一遍，无奈摇头，“这两换到所谓的修仙界充其量散修，又是一堆道听途说的故事。”
“不过倒是给了我一条好门路。”
林琛勾起嘴角，邓惟志所谓的术法勾动的‘气’他能炼化，天魔天妖邪修的地方对林琛来说也是大补之物，不过像邓惟志这种名门背后大佬太多，没得办法，只好欺负欺负东躲西藏的邪修妖魔。
——
“咕嘟咕嘟。”
火上的陶炉烧得火热，身旁有个老者小心翼翼打开陶罐，从里面拿出焙好封存的茶碎放入，看着碾磨干燥的茶碎在沸腾的水中打转绽放，老者做了个让林琛观看的手势，随即拿起竹片搅动。
等水转色，水花沸腾更大，浮起了一层泡沫。
老者宝贝似的取出另一个陶罐，抓起一把小石子般的盐巴洒落入碗，“先生要秦椒吗？”
“…”
林琛看到老者另一小罐里花椒模样的东西，说道，“不用了谢谢。”
老者微微一笑，自己洒了一把，又切了一把姜丝，用竹勺舀起茶沫冲泡入碗，“请，我们边吃边说。”
来都来了，林琛品尝一下从未试过的吃茶。
“如何？”老者问道。
“还行。”林琛扯了扯嘴角。
“老朽家贫，香料是少了些，先生还请见谅。”
“…”
林琛生怕等会老人家喊人拿来一堆东西加进去，连忙道：“还是说回正事吧。”
“对对对！”
老者舀上第二道茶，组织了语言才缓缓说道，“我们倒也不是靠水上讨活，不外乎闲暇时候打些河鲜，大约两个月前，东边的刘二郎嘴馋想沾点荤腥，便找叔父借了渔船到江上打鱼，到了傍晚二郎鱼没打着，连船也没回来，浑身湿淋淋跑回家…”
一个月前，林琛和邓惟志分别后便换了身衣服，当作云游的道人找活，虽然武周登基后道门迎来打压，但自称老子后代的李唐在百姓心中地位依旧，道门在民间仍然得到不少好感，更别说妖魔存在的世界，修行者受到民间尊重。
林琛借着这身份到处找妖魔邪修存在的地方，一来赚点铜板，二来滋养自己的神意。
不过林琛是黑户，城里达官贵人不好接触，只能走乡村路线，这条村子是林琛找到的第三单生意。
“刘二郎的叔父倒也没责怪他，毕竟江水湍急，这么危险的事，人活着回来就好。”老者为林琛加茶，示意不要客气，“过了没几天，邪乎的事就来了。”
“那天夜里，刘二郎的妻子听到细细碎碎的声音以为进贼，本想着让刘二郎看看，一摸被窝凉飕飕的，只有她一个人。她壮着胆子偷偷溜出房间看了眼，没想着原来是刘二郎半夜不睡觉搞出声响。”
“他妻子自然恼火，上去用力拍了拍刘二郎，谁曾想刘二郎砰一下被拍倒在地，溅出一滩水迹，借着月色看过去，刘二郎浑身肿胀，像是泡发了一样，脑袋扭转过来死鱼眼死死盯着他的妻子。”
老者说到这里也不禁后背发凉，连忙舀了热茶喝一大口，“他妻子当场晕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发现一切如常，还以为做了噩梦。谁曾想过了几天，同样的场景又再出现，二郎的妻子当即找到了叔父把事情给说了。”
“他叔父和我在王方翼都督部下当过战友，知道一些神魔之事，所以找我商量，我应下，当夜和他到了刘二郎家中等候，没想到去晚了一步，刘二郎一家包括他的妻子、儿女都消失不见，房间床板上只有一滩滩水迹，发出腥臭。”
“你是认为刘二郎成了水鬼回来索命？”林琛把玩着茶碗，就是不喝。
“对！”老者愁眉不展，“害死了自己一家就算了，可半月之前，刘二郎原来的邻居半夜也听到了怪声，晚上去茅房的时候居然看到刘二郎一家子在他门外转悠，过了几天，刘二郎邻居一家子也消失不见，现在大家都怕刘二郎会找上自己，人心惶惶。”
“带我去刘二郎家看看吧。”
林琛耐着性子听完故事急忙放下茶碗起身，他是为了村民安危，绝不是看到独特的煎茶扛不住。
“先生请跟我来。”
第244章 我叫它一声，它会回应
刘二郎的家在村子东边，常见的土木结构，院子里散落着不少竹条，据老者说平日刘二郎手艺活不错，以此帮补家用。
刘二郎的叔父刘仲成已经在门外等候，他只看了林琛几眼，在修士存在的世界分辨不出具体岁数，林琛看上去尚且年轻可以用驻颜有术说明道行高深，“伯甫，这位便是你请来的道长吧？”
明知故问的话是客气的开场白，老者点点头，“这位是林琛林道长。”
“二位在门外等候，我自己进入即可。”
林琛径直走进院子，道术什么他不会，可一法通万法明，解决方案不外乎找到上刘二郎身的是妖是鬼还是人，然后找出幕后黑手斩了完事。
老者伯甫所说的故事里，刘二郎回来后混身滴着水，和民间所谓的水鬼传说差不多，林琛走进了房间、大厅都看到地上残留水印，这么多天过去，干涸后依然留着痕迹。
不需要什么天眼玄乎玩意，鬼神未超脱，逃不出阴阳五行之属，都有自己独特气息，林琛扫了一眼便看到水印还残留不散的气。
阴气是阴气，不过里面混杂的另一番气息和他斩杀那个修炼天妖秘法的女蛇人相似。
林琛正要去故事里的刘二郎的邻居家再找找这股气，出了门发现又来了几个人，其中还有两个僧人。
伯甫连忙道，“这两位是刘二郎妻子的父母，没想到他们知道了刘二郎的事也找了高人过来。”
“我女儿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为首的女人似乎和刘仲成争吵起来，这件事并不光彩，刘仲成本来打算悄咪咪找伯甫帮忙，然而娘家人并不领情。
“这两位是龙华寺的高僧，玄奘法师传人。玄奘法师是谁，那可是文皇御弟，护国法师！比你那老头找的野道士得强多少！”女人冷哼一声。
刘仲成满脸通红，这句话他无法反驳，林琛是伯甫找来的，他还真不知道林琛是哪门哪派弟子，而且人家是龙华寺的人，拥有世尊真经，当今道门名气比肩的也就楼观道、茅山上清，还有正一派。
至于女人所说的不让女儿死得不明不白，实际是打听到刘二郎邻居出事，生怕哪天牵连娘家，特意找上了路过化缘的龙华寺僧人，僧人得了饭菜，听到发生这种事一口应承下来。
林琛梳理了一遍来龙去脉后知道生意大半要黄，别人不收钱化斋菜，妥妥市场恶意竞争。
“一念嗔心起，百万业障开。诸位施主且听小僧一言。”
身后的僧人身材高大，蓄有长须，不怒自威，说话间带着独特韵律，让怒气冲冲的刘仲成和女人都平复下来，“小僧应承女施主前来降魔，一来为还施食之因果，二来降妖除魔乃我辈分内之事，不分佛道高低，门派之别。既然有此缘分，不如这位道长与小僧一同出手，算是功德一件。”
“法师心怀宽广，真是高人。”娘家人听到后深感龙华寺僧人不愧是大德高僧，更为诚服。
林琛不置可否，他可不习惯被白女票。
刘仲成和伯甫两个老人低声交谈片刻，他们请人来就是解决事，一起来效果说不定更高，顿时说道，“林道长放心，事成之后一文钱不少。”
“法师说得对！降妖除魔是我辈职责！”林琛义正言辞，正气凛然。
“…”
两个僧人愣了愣，为首的说道，“小僧宝证，这是我的弟子大行。”
隋唐以来，两教之争持续扩大，更有化胡经出世，文比武斗历历在目，武周代唐，女帝身份有异，怕对两教道统造成影响，现在明面上大家还算礼貌。
对于刘二郎这件事，宝证听完便知道算不上什么麻烦，和林琛这小道士一起出手无所谓，成功彼此都好，对方失手自然而然从几个事主口中传播打击道门名声。
“客套话不多说，我再去隔壁看看。”林琛摆摆手推门而入。
宝证合十行了个礼跟着林琛进到刘二郎邻居的院子，大家本不熟，场面话也说不出口，干脆快点解决麻烦。
邻居家和刘二郎家更为简单，所有东西都完好无损，唯有院子、房间外有明显的水印。
“道门寻人寻妖魔之法甚为奇妙，林道长可是已有所得？”宝证问道。
林琛把残余下来的气息摄入掌后，言之凿凿说道：“我掐指一算，那家伙还在水中滞留，而且距离村子不远。老丈，刘二郎打渔的大江在哪个位置？”
“原来在水里。”伯甫捻着胡子道，“就在村子东北面，不到五里地。”
大行凑近了师父，“道门这寻踪问迹之法果然玄妙。”
宝证回头看了看自己挑选带下山的徒弟，发现他一脸认真，宝证把想说的话硬憋了回去，单纯好，赤子之心嘛。
“那贫道先行一步，法师不要掉队。”
话音落下，林琛的身影化作一道清风往东北飞掠而去。
“不愧是高功法师，真神人！”伯甫几人哪里看过这等法术，顿时信心大增。
“大行跟上！”
宝证脸上不动声色脚下一点飘了出去，心底却是被吓了一跳，林琛这御风之力让他想起了佛门神足通，就是他师叔也未曾达到。
大行挠挠光头，背着师徒二人行囊的竹框在地上飞快追赶。
江面并不宽，倒是十分湍急。
落地的宝证吐出浑浊气息，为了追赶林琛的速度用尽全力，还是晚了许多，这等人物绝不是寻常道人，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传人，“林道长可有发现？”
“法师觉得，那东西是魔是鬼？”林琛俯身把手伸进了江水，感受着水流带来的清凉。
“若单从刘二郎上推断，像是水鬼作乱。”宝证老实说道。
林琛点点头，“法师本来想怎么处理？”
“以静制动。”
“就是守株待兔咯。”
林琛的话让宝证一囧，“林道长已经找到刘二郎所在？”
“对岸的密林。”
面前的江水、山棱、土地的各色气机流动倒映在林琛眼底，在对面有一团阴寒的水汽和刘二郎家中一模一样。
“好，接下来交给贫僧！”
追不上林琛，又找不出水鬼，某种程度上宝证稍逊一筹，怎么也得在手上证明一番，关乎着龙华寺的名头。
“师…师…父！”大行气喘吁吁赶到，看到宝证扫过来的眼神，心头咯噔了一下。
“大行，为师带你下山便是为了让你经历红尘，你的第一道考验来了。”宝证沉声说道。
还没换过口气的大行明亮的脑袋上爬满了问号，“师父…”
“渡江吧，为师暗中护法。”宝证踩水凌渡，留下风中凌乱的大行。
大行放下竹筐，悄悄转头看了眼林琛，“道…道长，能帮我看一下行囊吗？”
“汝其勉之。”林琛比了比拇指，有宝证打头阵，这笔生意就简单摸摸鱼吧。
大行放下背上的竹筐，大步跳入的江水，他还做不到踏水而行，不过寻常江河对他也没有影响。
露出上半身的大行身上升起一道冰蓝真气，在江水中大步迈出。
踏上对岸后，得到宝证的传音，大行凝神感应，发现密林深处确实有股阴寒之气。
天地间有清有浊，阴阳并存，并不是每一道阴气都和妖邪有关，这股气息十分微弱，如果不专门耗费心神去探究，寻常修行者根本无法联想到其中。
大行的武功放在江湖上算得上一流之列，在密林间上下跳跃落地无声，百余丈后便看到了被藤蔓遮掩的洞穴，丝丝寒意从里面散发出来。
“不对，这是妖气！”
大行用手在鼻尖拨了拨，扇走刺鼻的味道，身上冰蓝转为红芒，灼热的赤炎在体外流动，一瞬间洞穴外的寒意被瓦解消融。
“离火玄冰么。”在不远处吃瓜围观的林琛看到大行的心法略显诧异，怪不得他听龙华寺有点耳熟，体内佛兵也有异动。
热力散发，气温上升，洞穴里的主人家再迟钝也察觉到有敌人，藤蔓向着两边拉开，一眼望不见底的黑洞中，有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