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招都直奔要害而来。
林琛不做多余招数,以快打快。
削香剑法这门创于古龙世界夜帝手中的绝学,并无固定招式,立意突出一个“变”字,随机而变,随心而出。
灵巧的削香对上狠辣的血河,剑影重重,卷起劲风让一旁方应看情不自禁眯起双眼,后退到屏风之后。
方巨侠尝试转换节奏,然而林琛每一次都能跟得上血河剑的变化。
剑气一顿,血河剑慢了起来。
慢,不代表柔。
血河剑脊上的红光暴涨,一刺一扫间,方巨侠真气源源不断灌注,夹带开山裂地莫大威力。
方才的快剑巧,如今慢剑拙;巧时利,拙时重。
林琛不慌不忙,跟着慢了下来。
一膨、一托、一架。
林琛的慢偏偏使出“柔”劲。
太极十三势。
方巨侠感觉到陷入沼泽地一般,处处都是淤泥阻碍,有力不能发,有气不能散。
两柄长剑不断推拉中,林琛的慢剑隐隐间占据了主动,带着方巨侠的血河剑在一个半圆中反复拉扯。
“呼!”
方巨侠长吐一息,大厅内忽然出现狂风。
“还来?”
林琛摇摇头:“玩风也算是我现在的手艺活。”
忘情天书炼神,借用的正是天地之力,风流一出,那股狂风兀自停下,剩下方巨侠吐出的一口气机仍在震荡。
“气”交缠,方巨侠吐出的气机也跟着落入了无尽荒野。
方巨侠无奈收剑,身形若飞,飘出十步开外上下观摩着归剑入鞘的林琛。
“现在能好好聊天了?”
林琛拂袖,离开了那张一直坐着的椅子。
“说得我好像老顽固一般。”方巨侠哼声道。
赵佶为了拉拢多一个高手,赐方巨侠神通侯爵位,方巨侠妻子夏晚衣不想丈夫得罪人,便让养子方应看代父接下,方巨侠本人不想和庙堂牵扯太深,应承之后和妻子四处云游,可有人传信方应看做了不该做的事,致使他自海外返回,进入汴京后陆陆续续听闻近年变化,林琛是其中的风云人物。
这让他有了一试的心思。
“方巨侠看了这么久,觉得我怎样?”林琛笑问道。
“不是奸贼,亦非忠良。”
“慧眼独炬。”林琛肯定了方巨侠的评价,“方巨侠被赞誉为巨侠,那你可知,何谓巨侠?”
方巨侠把血河剑丢回给方应看,“国师有话直说,我武夫一个,不懂弯弯绕绕。”
第185章 朕功同太祖
别野别墅。
佝偻着的老人扶栏观雪,自今年的雪期到来,他每日都会在此停留片刻。
若留心看过去,老人的眼神多半没有焦点,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蔡翛穿过庭廊,看到父亲苍老的背影不禁止步皱眉。
关七殒落那夜开始,他的父亲蔡京似乎换了个人,重执相位后的壮志一并消退,束手束脚,做事也没了往日干脆,难怪大哥蔡攸一直不满父亲。
“爹,天冷,要注意身体。”蔡翛走近几步,轻声道。
“是啊,人老了,该注意身体。”蔡京呵出一口白雾,“你大哥可有消息传来?”
“额…”
蔡翛一时语塞,和第一次伐辽一样,蔡攸虽然参战,实则留守大后方日夜宴会。
蔡京冷笑一声,“童贯三言两语就打发他了吧?就这样子,还想着等我老了死了接管一切?”
纵观一生,对手也好民间也罢,权相奸臣骂声滔天,但甚少被贬为庸才,这是蔡京颇为自得的一点,可惜几个儿子脑子只学得会权术,一无是处。
“父亲,林琛那宝箓宫朝中不少重臣都登门造访,能不能参他一本结党营私。”蔡翛转过了话题。
“宝箓宫是道门清修地,官家崇道,自称道君,上有所行,下必有效。那些人打着论道的旗号出入,说不定官家还十分欢喜。”
“何况…”蔡京幽幽一叹,抬头看天,似在思索。
“那诸葛老贼竟然坐得住?”蔡翛闻言脸色难看,眼下林琛势大,除了部分老臣冷眼旁观,少壮派好似都与林琛亲近起来,更别说有桥集团中不少大族利益相关,已经压过了他们这一派。
庆历年以来,欧阳修千古名篇朋党论把朝中内斗摆上桌面,此后新旧二派你来我往,直到蔡京大权在握,彻底把控朝纲,哪怕蔡京几经起落,神侯府在旁监视,蔡系终归稳坐钓鱼台,可林琛正在把一切夺走。
蔡翛跻身礼部,利益相关,背后不少人都期望蔡相能够有所行动把这妖道打下去。
“太子佛道并举,仁俭恭谦,倒是明君典范,大宋后继有人。”蔡翛忽地说道。
蔡京眉头一跳,猛地转身,“这句话是谁对你说的?”
如山如渊,威不可测,蔡京叱问间不自觉流露的气机让蔡翛冷汗直流,双股战战,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父亲。
“和几位同僚、士子吃酒闲谈,醉后戏言…”蔡翛心惊胆颤说道。
——
“蛮夷便是蛮夷,竟然出尔反尔!”
朝会上,不少人破口大骂。
二次伐辽进入尾声,这一次可谓捷报频频,虽然是童贯报喜不报忧刻意渲染,但和原来时间线不同的是,真的把燕京吃了下来。
对于这个结果,林琛在几天前便从底下各路人中得知。
郭药师这名降将可谓尽心尽力,带着宋军飞龙骑脸,加上金人在北面夹击让辽国首尾难顾,宋朝大军精锐直接开进了燕京城。
开头本来朝着被翻盘的剧情走去,胜在里面多了个变数。
受益于第一次伐辽败逃时候赵楷带领的一批年轻将领挽回损失。
第二次赵楷成为了副都统,在燕京事态危急之时,取代尚且年轻的“长腿将军”刘光世急行支援,阻击从北面赶回来驰援的萧干,宋军虽然未能得胜,但延误了辽人支援燕京时间,加上宋军人数足够多填坑,金人攻势如潮势如破竹,萧干不得不先行护卫皇族嫡脉撤离。
这是伐辽以来,第一次得到明确的战果,童贯连夜八百里加急捷报传回汴京。
然而也仅此而已,宋军止步燕京,无力也无意再进行下一步。
半月之后,金人横扫燕云其余州城,开始和大宋的谈判。
燕京是你们大宋打下,可以归你们,可其他地方是金国拿下,寸土不让。
这和开始结盟燕云归还大宋的条件相差甚远,一时间陷入僵持局面。
这也是今日朝会讨论的主要内容。
听着底下群臣议论,赵佶反而一点都不心急。
“金人什么要求?”
等大家吵得差不多,蔡京问负责谈判的官员。
“金人愿意割让燕京属管的六州二十四县,但除了把以往辽国的岁币交给他们外,每年额外支付百万贯代税,另外为了安抚将士,还需二十万两白银犒军费,作为两朝结盟诚意,愿与我朝在幽州开设外市,工匠互通有无。”
“好大的胃口!”
听到这番话,朝堂再度热闹起来,有申斥的,也有试图讨价还价的。
赵佶咳嗽了几声,大家顿时安静下来,老神定定等着皇帝说话。
“毕竟盟友不好违约,况且朕之天朝上国,区区代税,与他便是!”赵佶轻描淡写一句话为此事定下基调,“不过耗费如此巨大,光六州之地太少,把云州也纳入商讨范围,就这样吧。”
“这…”
就是蔡京也被吓了一跳,即使真的花钱,不得拉扯一番压一压价?
赵佶摆摆手,让大家就此安排,他此刻心情澎湃,没工夫和金人唇枪舌剑,只想立刻接管燕州之地,让史官记录,万古流芳。
自有宋以来,历代皇帝都抱着收复旧土的念头,唯有他赵佶,即将在手中实现,哪里还听得见其他声音。
蔡京候在马车道上,等到诸葛神侯从宫中出来,撩开车帘投来询问的目光。
与这名老对手对视一眼,诸葛小花动了动嘴角,转身离去。
“回去吧。”
蔡京放下车帘,对马夫说道。
“爹,这不是好事?”蔡翛不解,“不过是把以前送给辽国的银子给金国,此番辽国陷入不复之地,报我大宋百年仇怨,还能换来燕州之地,开疆拓土,我们都能名录史册。”
蔡京闭目养神,懒得搭理自己的三子。
几近一月,终于和金人达成条件,赵佶龙颜大悦,特别是这次伐辽大胜还有他喜爱的郓王,大肆封赏。
燕京定为燕山府,童贯为燕山宣抚使,加封徐、豫两国,进封广阳郡王,成太监军功封王第一人。
宝箓宫。
蔡京被搀扶着下了马车,抬头打量着这座林灵素之时被赐下的宫观,香火如云,香客络绎不绝,多半是达官贵人,偶尔还有些江湖人低调进入。
蔡京被搀扶着下了马车,抬头打量着这座林灵素之时被赐下的宫观,香火如云,香客络绎不绝,多半是达官贵人,用心观察又能发现不少武林人士出入。
新住持林琛和林灵素相比不讲究排场,露脸不多,这也是很多文人误认为林琛是个普通道士的缘故。
第186章 梦中赵佶
“难怪今日风停雪净,原来是贵人登门。”
林琛坐在亭内,漫不经心对被道童带着进来的蔡京打趣了一声。
石桌上小炉正旺,沸水热雾氤氲,一旁有道童小心翼翼从茶饼上掰下小团,小心碾磨。
“红焙浅瓯新火活,龙团小碾斗晴窗。”
蔡京想起了老朋友东坡的趣诗,“朝上闹翻了天,国师倒有闲情逸致赏雪煮茶。”
“一介道人,朝上热闹不热闹我也插不上嘴啊。”
林琛扬了扬头,对身旁小道童笑道,“给相爷添茶盏。”
“开春之后,金人正式把燕京六州之地交还。”蔡京像是自言自语,“官家吩咐广宣天下,举国同庆。”
“值得庆贺。”林琛点点头,以手示意喝茶,“来,相爷是行家,试试这龙凤团是真是假。”
“品香便知,应当是官家赏赐给国师的吧?”蔡京呵呵一笑,“以前颇为喜爱,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岁数,只觉得少了余味。”
“不愧是相爷,闻香即辨真假。”
林琛笑笑,“前人说人生七十古来稀,相爷年迈古稀,犹是一人之下,老当益壮。”
“傅相不幸遇害后,老夫幸得官家信任,重执相位以来,夙夜难安。外有西夏、辽、金之患,内有叛军乱贼祸乱山河,即使是这朝堂,童贯、王黼、诸葛等等各有各打算,朋党之灾再起,老夫越发觉得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