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挠了挠脑袋,他方才在房间里听的断断续续的,好像听到了逍遥派逍遥子啥的,之后就没声了,但见罗素说的这么笃定,他不由得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
“阿弥陀佛,诚如罗施主所言,的确是这样。”鸠摩智也跟着点头,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但方才他确实对切磋之事未置可否,此刻顺着罗素的话承认,倒也不算骗人。
刚好,他也想试试罗素的武功,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很可能为虚,但修出来的武功绝对骗不了人。
这位逍遥派的传人,究竟有几斤几两,他也很想掂量掂量。
“好吧。”鸠摩智都这么说了,段誉只得按下继续请教的心思,有些悻悻然地捧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茶,默默啜饮起来,眼神却忍不住在罗素和鸠摩智之间好奇地打转。
罗素见状,便转向鸠摩智,直接道:“明王,这便与我试试手?”
“稍等,容贫僧换身衣服。”鸠摩智连忙起身,快步离去。
他这一身还是昨日讲经时穿的法衣,宝相庄严却不适宜与人交手。
等到鸠摩智换好衣服出来,小院里就已经围满了妙法寺的僧众,个个探头探脑,低声议论。
没办法,大轮明王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他要和人切磋武功,在妙法寺这样的小地方根本就瞒不住。
眼见围观者越来越多,小小的院落显然已不是合适的比试场所,不得已,罗素和鸠摩智的比试地点只好从小院里换到了大殿外的广场上。
广场上,闻风而来的香客与寺内僧人更多了,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子。
罗素目光扫过人群,意外地看到了昨日那个小馋猫阿言,这时的阿言站在一位模样清秀的少妇身边,少妇手上还怀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净心和尚介绍,这位就是阿言的母亲苏氏,另一个孩子则是她的弟弟。
苏氏见罗素望来,连忙抱着孩子,拉着阿言轻轻福了一礼。
罗素微微点头回礼,便将全副心神收拢,将注意力放到了鸠摩智身上。
这位和钟万仇可完全是两个概念,钟万仇只能算是小卡拉米,连段正淳都打不过,可鸠摩智可是实打实的天龙四绝之一,属于天龙整部小说里T0梯队的战力。
罗素邀战鸠摩智,便是想确定一番自己和这般的顶级战力之间有多大的差距。
第15章 黑虎三掏心
罗素脚下一动,右手摆出经典的咏春摊手式:“明王,请。”
“施主小心了。”鸠摩智先是双手合十,施了一礼,而后瞬间动了起来。
如狂风骤起,高大的身形欺身而上,双掌翻飞间,袖袍鼓荡,掌风将地上的落叶卷得四散纷飞。
切磋毕竟不是生死相搏,是以鸠摩智也没想着动用什么高深武学,只以大轮寺擒拿手出手对敌。
指、爪、掌变幻莫测,每一式都笼罩罗素周身关节穴位。
罗素且战且退,周游六虚功施展开来,身形忽然变得飘忽不定,像一片被掌风掀起的叶子,总是在指爪及身前倏然滑开,鸠摩智连出二十一招,招招迅若奔雷,沉如山岳,却连罗素的衣角都没沾到。
“好步法!”鸠摩智眼中精光一闪,忍不住出声赞叹。
他此番出手虽未尽全力,但以他的武学修为,寻常高手早已败下阵来,这少年步法之精妙玄奇,虚实相生,方位变幻莫测,确是他生平仅见!
“逍遥派武学,果然名不虚传!”鸠摩智心中战意更浓,既是如此,自己也得拿出些真本事,方显尊重。
只见得他周身激荡出一层内力波纹,再出手时,掌势陡然加快,掌影层层叠叠,几乎连成一片,掌风过处,空气发出嗤嗤轻响,地上的青砖被余劲扫过,竟出现浅浅的白痕。
这般攻势之下,罗素顿感身法运转滞涩了不少,那无处不在的掌力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不断收紧。
这便是真正的高手吗?
罗素心中扬起战意,脚踩八卦,从震位直转离位,从漫天掌影中穿了出来,瞬间欺近鸠摩智身前五尺之内。
鸠摩智不惊反喜,右掌横拦,封住中路,他倒要看看,罗素除了步法之外,还有何等精妙的武学,却见罗素不见任何变招,只单纯的一掌直取他胸口,正是江湖上最常见的黑虎掏心。
不对!不会这么简单!
如此玄奥的内功,如此精妙的步伐,怎会用这等粗浅招式对敌,或许是什么返璞归真、大巧若拙的绝学,暗藏极其厉害的后招,专等自己大意中招!
鸠摩智心生警惕,倒不是担心会被罗素击败,只害怕对方真有什么玄奥难测的奇招,若自己一个不慎,在众目睽睽之下着了道,岂不是颜面扫地?
在留下三分力道以备不时之需后,鸠摩智挥出一掌,将罗素的手中轻轻拂开,严阵以待以备之后的变化。
然而却见罗素在被化开掌势之后,脚下不退反进,左手又是一记黑虎掏心,仍取心口。
鸠摩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心中疑窦更深,右手食指轻点,正中罗素拳背,这一指用了巧劲,直将罗素掌劲引偏,岂料罗素脚下微顿,右手再度出掌。
还是黑虎掏心,还是直取心口。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古怪,这第三次……鸠摩智终于脸色微变,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恼怒,我好心好意与你切磋,以礼相待,暗自留手,你这竖子,竟敢用这等街头把式般的粗陋招式,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于我!
怒意一生,手上便不由得重了三分。
鸠摩智双掌倏然在胸前合十,如拜佛陀,旋即猛地向前一推。
正是大轮寺绝学莲花合掌印!
双掌推出的刹那,一股磅礴的掌力如山洪爆发,掌风如实质般排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直取罗素前胸。
这一掌来得太快,掌风笼罩的范围又广,罗素脚下周游六虚步才踏出一半,便知闪避已然不及。
既是如此,那便不躲了!
丹田中北冥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咆哮起来,灌入右臂之中。
刹那间,罗素整条右臂上的肌肉如同活了过来好似波浪般翻涌着,一根根原本潜藏在皮肉之下的青筋血管如同挣脱束缚的怒龙,陡然膨胀凸起,蜿蜒盘绕在手臂之上,显得狰狞而又充满力量,朝着鸠摩智推出的掌印迎击而出。
鸠摩智这边其实在出掌的瞬间便已经后悔了。
他并非单纯意义上的坏人,只是一时气恼上了头,才动用了这等刚猛掌力。
眼见罗素躲闪不及,唯恐这一掌落实,将这潜力无限的少年打成重伤,连忙撤去半数掌力。
轰隆一声,三掌相碰,尘土飞扬。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卷起漫天尘土草屑,吹得近处围观者的衣袂头发向后飞扬,一些体弱者甚至踉跄后退。
罗素整条右臂瞬间剧痛麻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直跌出两丈有余,方才勉强以左掌撑地,单膝跪倒,稳住了身形,但脸色已然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另一边的鸠摩智亦是脸色骤变,在对掌的瞬间,他便察觉到,在罗素掌力之外,另有一股浑厚中正的内劲如潮水般反涌而出,沿着他双臂经脉逆流而上,直冲心脉。
鸠摩智一声低喝,右足猛地在青石地板上重重一踏,同时双掌疾挥,凌空划了两个半弧,这才将劲力卸走。
他抬眼看去,不远处的罗素正按着右手小臂,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见此一幕,鸠摩智心中那点因被黑虎掏心连番招呼而生出的些许恼怒早已烟消云散,他身形一闪,已至罗素身前,一把抓住罗素的手腕,内力迸发之间,朝着罗素手臂涌去,替他梳理起杂乱的手臂肌肉群。
待到罗素右臂上那狰狞凸起的青筋渐渐平复,紫红的肤色转为正常的潮红,手臂也不再不受控制地颤抖,鸠摩智这才缓缓撤回内力,而后不由得责怪地道:“罗施主,你太乱来了!你师父难道没有教过你,如此胡乱灌输真气,你这条手臂是会废的!”
“呃,实不相瞒,家师的确没有教过这些。”罗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师父只教了我内功,还没来得及教我外功就仙逝了,此番我入中原,便是去寻我师兄师姐,找他们教我剩下的招式。”
“……”鸠摩智不语,只一味自责。
第16章 为天下武林的发展而奋斗
见大战休止,木婉清立刻拨开人群,疾步冲到罗素身旁:“怎么样?你没事吧?”
罗素揉了揉隐隐有撕裂的阵痛传来的右手,方才超负荷爆发北冥真气硬撼鸠摩智掌力,手臂上有一些肌肉和筋腱已经崩断了:“没什么大事,养几天就好。”
见罗素的确无碍,木婉清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然而担忧一退,怒火便涌了上来。
她直起身,转头瞪向一旁正自调匀气息的鸠摩智,柳眉倒竖:“你这和尚,明明是切磋,非要下此重手!”
这时,小阿言也挣脱了母亲的手,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了罗素身边,见罗素惨兮兮的模样,小嘴一扁,也是学着木婉清的样子,努力叉起自己的小腰,挺起胸膛,朝着鸠摩智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
鸠摩智被木婉清这般当面斥责,又被个小娃娃怒目而视,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一阵红一阵白。
可问题是,此事细究起来,确实是他理亏,以大欺小,以强压弱,从什么方面看他都不得道理,只好不做争辩,任由那一大一小两位女子继续用目光凌迟他。
“好了。”罗素先是拍了拍木婉清的肩膀,又揉了揉小阿言的脑袋,顺手将气鼓鼓的小丫头抱了起来,温声笑道:“比武切磋,拳脚无眼,互有胜负,各有损伤,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学艺不精,硬接明王一掌,受些小伤也是自找的,你怪明王做什么?”
木婉清听他这般说,又见他自己浑不在意,满腔的怒火这才渐渐平息,但心里终究还是心疼,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默默退到了罗素身后侧。
围观的一群僧众也都看明白了这场切磋是罗素败了,但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罗素能在这个年纪与大轮明王斗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未来在武林里必然也会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明王,入院一聊?”罗素让木婉清先带着阿言去她母亲那里,自己则是对鸠摩智发出邀请。
“好。”鸠摩智欣然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回到了先前那处清静的竹林小院,在石桌旁相对而坐,院外偶有僧人好奇张望,却也识趣地没有靠近打扰。
石桌上,先前那壶苍山雪芽已然凉透,罗素也不在意,为自己和鸠摩智各斟了一杯凉茶,开门见山地道:“明王早上等我到那时,可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
“……”鸠摩智手上转动着念珠,指尖微微用力,纠结再三,终于还是如实相告道:“实不相瞒,贫僧欲要借罗施主功法一观,还望施主应允。”
“哦?”
见罗素挑眉不语,怕他以为自己是要强人所难,鸠摩智立刻补充道:“施主放心,贫僧并非是想强取豪夺,而是想要交换,但凡贫僧所学,施主尽可以开口,贫僧绝不藏私。”
“明王误会了,在下只是感慨,明王果真与外人不同,竟有如此感悟。”罗素感叹道。
“哦?”这回轮到鸠摩智懵逼了,以前他只要一提交换功法,其他人不是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各种推辞,就是对他怒目而视,乃至大打出手,唯独罗素的反应,他当真是头一次遇到,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捉摸不透,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疑惑地看着罗素,等待着他的下文。
“明王以为,何为武功?”罗素问道。
这是在考我?
鸠摩智心头一动,可不等他回答,罗素便接着说道:“所谓武功,其实与文化一样,只不过后者是启迪民智之法,而前者则是强身健体之术,既是如此,那武功秘籍,便就如同圣人典籍一样,不过是武林中的学问。”
他端起凉茶,轻轻啜饮一口,继续道:
“试问明王,纵观古今,世间何曾有真正的学问,是在闭门造车、断绝交流中进步的?儒家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佛门有‘法会因由,辩经论道’,学问之道,本就在于相互启发,彼此印证,在交流碰撞中迸发新的火花,纠正谬误,补全缺漏。”
“反观当今武林,各大门派,无不将自家武学视若禁脔,敝帚自珍,秘不外传,壁垒森严,彼此之间猜忌防范,甚少坦诚交流,整个江湖,看似热闹,实则早已如同一潭表面微澜内里停滞的死水。”
“倘若是怀有秘籍之人身死,那便意味着一门绝学失传,而一门绝学失传,又将使得一派凋零、一脉断绝,如此恶性循环,长此以往,武学之道,岂非越传越少,越走越窄?再这样发展下去,假以时日,武林必将一日不如一日,终至灭亡。
“在我看来,若要扭转此等颓势,乃至将天下武学发扬光大,使之不断精进,各大门派必须放弃门户之见,互传功法,相互交流,集百家之长,汇众人之智,唯有如此武学之道,方有真正蓬勃兴盛的一天。”
“是极!是极!”闻听罗素的说法,鸠摩智已是激动得难以自持,仿佛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梵音,猛地从石凳上站起,双手微微颤抖,眼中光芒大盛,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知音呐!
他鸠摩智终于遇到了知他懂他的知音了!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他追求武学的本心,竟然是如此的光明正大,如此的悲天悯人!
他说他为什么如此痴迷武功,原来并非是陷入到了可耻的贪嗔痴念里,而是上天赐予他的使命,他是为了打破门户壁垒,为了促进武学交流,为了挽救武学衰颓之势,为了将武道推向更高的巅峰!
他或许行事有些偏激,方法不够堂皇,但那只是手段问题,不是态度问题。
以往他是陷入了魔障,竟是以此为耻,如今得见罗素,方是见证了本心!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鸠摩智一生行善,如今终于有了福报!
一念及此,鸠摩智猛地抓住罗素的肩头,千言万语,难以表达,最终只得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
第17章 这也有段誉的事?
“大师,冷静。”瞧着鸠摩智的模样,罗素知道他是上钩了,也不枉他绞尽脑汁说了这么多的话。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经,贫僧今日受教了。”
“大师客气,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