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的巨响连绵不绝,将云烟覆日阵中的云雾炸得翻涌不止。
魔影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凄厉的嘶吼,六件兵器一件接一件地被尺芒崩碎蒸发。
“该死的!一定要活下去!燃烧精血也要活下去!”
鹜护法咬了咬牙,体内的斗气再度暴涨,原本已经破碎的魔影在斗气的灌注下重新凝聚,六只手臂也在原来的基础上又生出了两只,化作八臂魔影。
“萧炎!死来!”
萧炎深吸一口气,将灵魂之力运转到极致,虽说此刻有老师加持,可在面对一尊斗宗的临死反扑时他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不为其他,云韵可是在底下看着呢!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是,这八臂魔影在即将冲到萧炎的面前时,竟是一个转折,错开身位朝着阵法的边缘暴射而去。
“想跑?”萧炎轻笑一声,脚下一踏,身形也化作一道青白色的流光,紧追不舍。
鹜护法的速度快,但萧炎的速度更快。
在他追到鹜护法身后不到十丈的距离时,右手一翻,一朵由青莲地心火和骨灵冷火凝聚而成的火焰莲花在他掌心缓缓绽放,它安静地躺在萧炎掌心,却散发出一种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恐怖波动。
“去!”
萧炎一挥手,这朵火焰莲花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鹜护法的后背疾驰而去。
鹜护法的灵魂感知力在佛怒火莲出现的瞬间便开始疯狂示警,汗毛当场竖起,大脑在这一瞬间只有一个念头——
会死!一定会死!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体内的斗气不计后果地燃烧,速度在短时间内又暴涨了几分,但那朵莲花的速度更快,它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无论鹜护法怎么变换方向,它都死死地咬在他的身后,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在鹜护法触及云烟覆日阵边缘的瞬间,那朵莲花追上了他。
轰——!!!
一朵巨大的火焰蘑菇云在云岚山上空升起,青白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狂暴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云烟覆日阵的云雾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冲击波从缺口中涌出,将远处的山峰震得碎石滚落,将云岚宗的殿宇震得瓦片飞溅。
“萧炎!你要毁了云岚宗吗?”
云山眼角青筋直跳,照这么打下去,搞不好鹜护法还没死呢,云岚山脉就得被拆个精光,当即双手印法连变,将缺口迅速弥合。
萧炎尴尬地朝着云山笑了笑,随即看向鹜护法:“还有什么遗言吗?”
烟尘渐渐散去,鹜护法虚幻的身影从烟尘中显现出来,几乎都要消失不见。
“就算我要死,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和我一起死吧!”鹜护法的嘴唇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的右手猛地探入自己的心脏部位,猛地一捏,黑色的光芒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
恐怖的灵魂波动自他所在之地传来,令得维持阵法的云山等人一阵心悸。
“想自爆?”萧炎眉头一皱,身形一动,就要上前阻止。
“小炎子,让为师来。”药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萧炎的身形一顿,然后乖乖立在原地。
虚空中,一只由纯粹灵魂之力凝聚而成的大手凭空出现,五指张开,朝着那团黑色光芒轻轻一握。
一瞬之间,整片天地的空气都被凝固,肉眼可见的,那股能让斗宗强者都觉得骇然的骇人气息被这只大手生生压制了下来,天地之间顷刻便风平浪静。
“不过一只小鬼也妄图在老夫面前甩花招,不过尔尔。”将压缩成球的鹜护法灵魂捏在指尖,药老逼格满满地拂了拂袖:“且等为师将之去除杂质,凝练成丹,助你迈入灵境灵魂。”
“老师威武!”萧炎很是从心的拍起了马屁。
第180章 介个就是爱情
仙剑世界,蜀山。
从镇妖塔中归来多日的罗素突然睁开双目,目光如炬,遥望向遥远的东方天际。
那里,一道邪气冲天而起,浓烈如墨,浑浊如泥,肆无忌惮地向天下昭告着自己的存在。
失败了。
罗素摇了摇头,即使有他的预防针,徐长卿还是没有迈过自己心里的那关。
这就是闭门修行、不履红尘、不知世事的结果,常年待在山上,打坐念经,御剑修道,没见过多少人间的尔虞我诈,没经历过多少人心的反复无常,自然抵挡不住邪剑仙那种洞悉人心的蛊惑。
要是换做常胤来做这件事,就算邪剑仙磨破了嘴皮子,也挑动不了他的道心。
当然,此刻再说这些也没了意义。
罗素淡定起身,周身上下紫气震荡,将布置在无极阁内外的禁制尽数破碎,三两步的功夫,便跨过了数里的山路,来到浩气阁中。
浩气阁内灯火通明,以清微为首的蜀山五长老尽数在此,五人盘坐在蒲团上,衣袍整齐,面容凝重,很显然,身为邪剑仙的创造者,他们也已经感受到封印的破除。
“那团邪念出世了。”罗素站在阁中,声音平淡。
清微道长轻叹一声:“此事我们五人已然知晓。”
命运之所以是命运,便是它不会以个人的意愿与行为而改变。
在景天等人出发之前,他们便已经料到此行不会成功。
这一程的真正目的,不过是磨砺景天和徐长卿这两位天命之人,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里尽快的成长起来。
“好。”罗素听清微这么说,也不再多言,反正他想要的,除了还在路上的五灵珠以及圣灵珠,其他的都已经得到。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夜里。
一道宏大而浩瀚的猩红魔力从天际的尽头降临蜀山。
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从天空中倾泻而下,顷刻间便将蜀山上空的云层染成了一片暗红,把整座蜀山山脉笼罩其中。
魔力撞击在蜀山外围的防御法阵上,法阵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有撑住,光幕碎裂的声响如同天崩,无数符文碎片在夜空中炸开,如同一场金色的雨,纷纷扬扬地坠落。
一时之间,数百道剑光从蜀山的各个角落升起,以常胤为首的蜀山弟子们尽数神情严肃地御剑而出,列阵而立,对着天穹之上那尊强大到完全不讲道理的存在严阵以待。
像今夜这般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当时也是防御结界一触即溃,也是如此堂而皇之的降临蜀山。
是的,那次也是重楼,半年前他强行劈开了锁妖塔,取走了魔剑,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魔尊,何故再度闯我蜀山?景天如今可不在渝州境内。”与师弟们驾驭起小五行阵法,清微道长腾空而起,一身道袍在猩红色的魔光中猎猎作响,毫不退让的与重楼对视,试图从那张冷漠的面孔上读出他的来意。
实在是重楼行事全凭个人喜好,全无动机,即使是见多识广如他,也无法猜测出眼前之人的真实想法。
淡淡瞥了一眼被他视为蝼蚁的清微道长,重楼原本没有理睬他的意思,可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那一瞬,他突然想到,这老头是那个讨人厌的徐长卿的师父,恨屋及乌之下,宛如实质般的煞气轰然外流。
“聒噪!”
冷哼声中,重楼骤然间五指一捏,滚滚魔元从他体内鼓荡而出,气流猛烈地爆破,犹如凭空打了一连串的霹雳,搅动的空气一片剧烈的呼啸声。
小五行法阵应声而碎,清微道长仰天喷出一口血雾,身形瞬间暴射而出,撞碎了数道楼阁的墙壁,才在一堆碎石瓦砾中勉强站稳身形。
而除他之外,蜀山上诸多长老、弟子们也不好受,那五指一捏的余波横扫过整座蜀山,此刻蜀山上下尽数重伤,没有一个人还能站直身子,也就是重楼并非滥杀之人,否则就这一招之下,蜀山上下都不可能再存在一个活人。
“怎么生出这么大的火气。”紫光闪烁之间,罗素出现在重楼的身侧。
他正在房间里水着群呢,突然就感受到重楼的气息,紧接着就看到他一发平a淦翻了整个蜀山,这可不符合重楼的人设。
“什么时候一群蝼蚁也能来置喙本座的想法。”重楼冷眼瞥过下方蜀山众人,抬手撕裂虚空,消失不见。
“切……”罗素撇了撇嘴,这一看就是受了情伤了,还在这装冷酷。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了紫萱那边,只能说真是了不得,堂堂魔尊,直接被一个吻破了心房。
还是历练的少了,有机会让路明非带他去洗几次脚就好了。
罗素摇了摇头,抬起右手,朝着蜀山洒下一道用以疗伤的甘霖,随即也是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追着重楼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消失在天幕之上的一人一魔,和阳长老重重地咳了咳,扶起半跪在废墟之中的清微,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啊。”
……
“说说吧,是哪个女人,能让咱们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魔尊大人伤心成这个模样。”
海边,凉风习习,波涛起伏,惊涛拍岸,水雾在月光中弥漫,将礁石上那道孤零零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重楼坐在岸边最高的那块礁石上,赤红长发在夜风中飘散,双眸之中满是茫然。
罗素提着两盅酒,颇为好笑地来到重楼身旁坐下。
重楼转过头,诧异地看向罗素,冷硬的面孔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困惑:“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女人而伤心?”
“直觉。”罗素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我的眼睛就是尺。”
“胡言乱语。”重楼哼了一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许久之后才按住自己心口的位置,迟疑地道:“那女人偷走了我的心。按理来说,我应该杀了她,将心夺回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到她的时候,我就觉得无比失落。”
“你这是爱上她了。”罗素将手里的酒壶往重楼手里一塞:“爱上一个人,就是这般模样,坐立难安,魂不守舍。”
“爱?”重楼接过酒壶,低下头,看着壶口处那圈被月光照亮的边缘,仰头饮下一口,酒液入喉,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胸腔……好吧,他尝不出来,以他的体质,就算是喝100%纯酒精也都跟喝水似的。
体会了片刻,他抬起头,猩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和不解,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在问一个他无法理解的问题:“所以,什么是爱?”
“嘶……”罗素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个问题倒是真问住他了。
这玩意儿他也没法子回答啊,别看他此刻连道侣都有三个了,可真要他去解释什么叫爱,他还真开不了这个口。
“这世上竟然还有你不知道的事。”重楼看了看手上的酒壶,眼眸里闪过一丝失望,随即仰头,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
“莫慌,虽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但我这边有专家。”
“哦?”
下一刻,内天地世界。
月华消散,海风停歇,礁石和浪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这里是?”感受着迥异于三界中任意一界的天地法则,重楼侧目看向罗素。
“我的世界。”罗素轻轻扣动响指,下一刻,蔚蓝的天穹之上划过一道弧光,日月在天空中交替运转,星斗在夜幕中流转排列,四时之气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涌来,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春日的暖风,夏日的骄阳,秋日的落叶,冬日的飞雪,在同一片天空下同时出现又同时消失,好似存在一支无形的墨笔在天幕上疯狂作画,颜料泼洒,线条飞舞,每一笔都是极致的绚烂,每一划都是极致的疯狂。
“这是……世界的权柄!”重楼双眸之中闪过惊异之色,他虽说同样是魔界之主,可魔界的权柄他只掌握了不到五成,绝大部分的权柄都不知落到了何处,这也就导致了,他决不能像罗素这般,如此轻易地调动整个世界的力量。
“走吧。”
半刻钟后,重楼跟着罗素来到了一处坐落于俊秀山谷中的草庐前。
“这里是?”嗅着空气中传来的澎湃的生机,以及生机之下隐藏的浓烈的煞气,重楼不由得好奇起来这处草庐的主人究竟是谁。
“大师所在。”罗素双手合十,满脸虔诚。
“又说这些奇怪的话。”重楼不理会罗素时不时做出的古怪行径,自顾自地推门而入。
在路过菜园之时,屋内便有了动静,门帘掀开,一个赤发红衣的俊美少年踏步而出,目光在重楼身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看向他身后的罗素:“这位又是谁?”
“一位有事情要请教你的无情道肄业学徒。”罗素满脸认真地介绍道。
“啊?”
……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昭明兄,我该如何是好?”
草庐二楼,窗子半开,茶香袅袅,重楼与兽神相对而坐,主打的就是一个悉心求教。
昭明,是玲珑给兽神取的字,取自“君子万年,介尔昭明”,寓意煌煌大观,普照四方。
兽神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这是玲珑给他取的。
“重楼兄,且听我一言。”对于重楼这位认真讨教的纯爱大道同道中人,兽神亦是恨不得倾囊相授,毕竟爱这种事,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了:“如此如此,这般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