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百熊也默默叹息了一声,眼里流露出一抹复杂之色。
他的兄弟东方不败被任我行所杀,如今任我行刚得势不到一天,又意外陨落。
教内最近多灾多难,领袖一下子没了两位,以后谁又能继续带领神教走下去?
任我行临终托孤的向问天么?
童百熊并不看好,因为向问天就不是一位拥有领袖魅力的合格教主。
可事已至此,作为魔教仅剩的扛把子高手,必须有人站出来收拢人心,避免在魔教最虚弱的时刻,四分五裂。
矮子里拔高个,教主之位也只能让向问天来当了。
半响后。
童百熊哑着嗓子指挥弟子收拾残局。
风雷堂、青龙堂的残部沉默着行动起来,有的在断壁残垣间收敛同袍冰冷的遗体,有的拿铁铲清理遍地血污与断刃。
兵器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黑木崖上回荡,竟比方才的厮杀更显寂寥。
魔教遭此重创,元气大伤。
此刻若大张旗鼓操办任我行的葬礼,无异于引正道群狼再度扑咬,于是向问天便定下葬礼一切从简的规矩。
反正大家都是过惯了刀光剑影的江湖儿女,从不在意繁文缛节,只图能给任教主一个安稳的归宿就足够了。
次日破晓。
黑木崖笼罩在稀薄的晨雾中,昨夜的血火仿佛被雾气暂时掩去,唯余焦土与未干的血渍还在提醒昨晚的惨烈。
葬礼设在成德殿前的广场。
没有香烛纸钱,没有哀乐诵经,只有一口薄棺静置中央,覆着粗麻白布。
向问天一身缟素,铁塔般的身躯微微佝偻,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棺木。
赵升鸿垂手立于侧后,面色如铁,目光扫过周遭——残破的殿宇、疲惫的教众、以及远处山崖间尚未散尽的硝烟。
他心中不禁暗叹:魔教百年基业,竟凋零至此。
任盈盈一身黑衣,跪在棺前,她紧咬下唇,泪痕已干,唯有一双眸子燃着冰冷的恨意,如寒星刺破晨雾。
蓝凤凰默默陪在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淬毒的银刀。
晨光刺破云层,惨白地洒在准备下葬的棺木与新掘的坟坑上。
墓碑是临时寻来的青岩,上面有向问天用匕首刻下的「任我行之墓」五个字。
惨白的晨光下,粗粝的墓碑泛着冷硬的光泽,这五个刻字就像五道伤疤,深深烙在每一个在场的人心头。
向问天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扫过广场上残存的教众。
一张张疲惫、惊惶、悲愤的脸庞映入眼帘,昔日魔教睥睨天下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沉痛。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刺得肺腑生疼,却也让他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悲恸。
一股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稀薄的雾气。
“诸位兄弟!”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向问天身上。
“任教主虽然仙去了!”
“但日月神教,还在!老夫受教主临终重托,在此立誓!”
向问天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在左臂上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顿时涌出,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歃血为誓!老夫向问天,必承教主遗志,重整神教!”
“少林寺、五岳剑派、还有叛徒李嵩等所有人,必教他们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广场上,教众们压抑的怒火与仇恨瞬间爆发,嘶吼声汇聚成一股充满戾气的洪流,在山崖间回荡,惊散了盘旋的寒鸦。
任盈盈更是死死盯着冰冷的墓碑,紧咬的嘴唇渗出血丝。
她没有呼喊,但那燃烧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蓝凤凰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低声道:“盈盈姐,请节哀。”
童百熊站在人群稍后,看着群情激愤的教众,又看看臂染鲜血、神情悲愤的向问天,眼神复杂。
他承认向问天的实力与勇猛,但只有血勇,能否支撑起一个分崩离析、强敌环伺的魔教?
此刻,魔教需要这面旗帜,需要这股凝聚的恨意,他即便心中顾虑重重,却也只能默然。
赵升鸿依旧垂手而立,他看着向问天臂上的鲜血,听着震天的呼喊,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惋惜。
简单的下葬仪式开始了。
薄棺被缓缓放入新掘的土坑中。
“锵锵锵...”
泥土一铲一铲落下。
当最后一铲土盖上坟冢,任盈盈压制不住情绪,她挣脱蓝凤凰的手,踉跄着扑到坟前。
抓起一把混着鲜血和焦土的泥土,紧紧攥在手心,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眸中恨意滔天——
第67章 令狐冲上门讨公道
“爹爹...”一声呜咽从任盈盈喉间挤出,“此仇不报!女儿誓不为人!”
她猛地抓起旁边祭台上一个粗瓷酒碗,把带来祭奠的烈酒狠狠摔在地上!
“啪!”
瓷片四溅,酒水混着尘土飞溅。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任盈盈的声音阴冷得如从九幽地狱传出。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教众再次怒吼响应,声浪比之前更加疯狂。
赵升鸿看着任盈盈决绝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丝怜惜,他走上前,想扶起她,却被一把甩开。
任盈盈站起身,黑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父亲的坟冢,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决绝而孤寂。
蓝凤凰立刻跟上,寸步不离。
葬礼在一种狂躁的复仇氛围中结束。
教众们带着满腔恨意散去,各自舔舐伤口,也各自盘算着未来。
童百熊走到赵升鸿身边,看着任盈盈消失的方向,低声道:“赵小子...好好安慰圣姑,她受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我知道。”赵升鸿沉声道:“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收拢人心,防备正道再次来袭,至于盈盈...让她独自静一静吧。”
向问天压抑中带着怒火的声音响起。
“黑木崖各处关隘都要盯紧些,派出探子严密监视正道各派动向。”
“还有那叛逃的李嵩,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我要他死!!”
赵升鸿沉默点头,看着眼前这座孤零零的坟头,心中虽有压力,但更多的是兴奋。
向问天一心只有复仇,并不热衷名利,童老头也没兴趣当教主,更何况他还是自己亲近的长辈。
可以说,魔教的未来,不出意外就轮到他作为执舵人的时代了。
......
后崖幽暗的竹林深处,任盈盈靠在院门旁,眸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
“凰妹,帮我找到他们……”任盈盈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少林...嵩山派...所有人都不能放过!”
蓝凤凰神色骤然一凛,裙摆扫过焦红的泥地,声音更添几分从容。
“盈盈姐放心,神教探子遍布江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正道各派的破绽。”
微风拂过,竹林簌簌作响,几片细碎的竹叶,飘飘洒洒的落在两女身边,为这幅静谧的画面,添了几分自然的灵动。
这时。
一道青衣身影悄然而至。
令狐冲出现在竹林小径的入口,他衣衫染尘,发髻微乱,眼中布满了血丝。
那是整夜疯狂搜寻黑木崖却一无所获造成的疲惫。
看到竹林深处两女的身影,尤其是那个黑衣如墨的任盈盈。
一股被戏耍的滔天怒火从心底升起。
“圣姑?哼......”令狐冲的声音冷漠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总算找到你了!”
拔剑出鞘,剑锋在透过竹叶缝隙的光线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
令狐冲悄无声息的逼近。
“只要能活捉圣姑,看那姓赵的无耻小人还敢不敢把灵珊师妹藏起来!”
心中如此想着,令狐冲动了。
积压了整夜的担忧、愤怒和屈辱,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嗡...”
剑尖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直指任盈盈背后。
这一剑,又快又狠。
剑势笼罩任盈盈背后要害,带着一股必欲擒之的决绝。
“盈盈姐小心!”
蓝凤凰瞳孔一缩,惊呼声与她的动作同时爆发。
只见她素手一扬,一片淡紫色的烟雾瞬间从她袖中喷出,带着刺鼻的腥甜气息,迎向令狐冲刺来的方向。
这烟雾剧毒无比,沾之即蚀骨销魂!
同时,惊觉背后危机,任盈盈娇小的身躯猛地横移,反身一甩。
嗖嗖嗖!
数道银光带着细微的破空声,射向令狐冲的面门和下盘,这是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黑血神针!
面对毒雾银针,令狐冲眼中精光爆闪,前冲之势丝毫未减,手腕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急速翻转。
施展破尽箭矢暗器的“破箭式”。
叮叮叮叮!
一阵脆响接连传出,令狐冲精准无比地磕飞了数枚致命的毒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