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升鸿脸色微变，他当时只觉剑影与童姥爆发的力量碰撞激烈，却未想到其中竟蕴含着如此凶险。
若童姥当时状态稍差，或者他催动的剑意再强一分，后果不堪设想。
“这……”赵升鸿一时语塞。
“这只是其一。”童姥竖起一根手指，眼神更加锐利。
“其二，风火剑意与你自身性命交修，心意相连，可它湮灭一切，可与杀戮有所关连？”
“应该没有。”赵升鸿沉声道。
“哼，这便是了！”童姥冷哼一声。
“风火剑意凶性太甚，它认你为主，护你周全，这本是好事。”
“然而，若杀戮性压过凶性，一旦遭遇无可抗拒的强敌，或是你自身意志无法完全驾驭它时。”
“风火剑意怕是会立刻反噬，届时轻则性情大变，重则丹田受创当场殒命！”
冰窟内的寒意似乎更重了。
赵升鸿默然无语，童姥的担心不无道理。
长久以来，他视剑形本源为无上机缘，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钥匙，却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它潜藏的凶险。
它是一柄绝世神锋，但更是一柄悬在自己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双刃剑。
“而且...”童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忧虑。
“你剑意中的杀性太过霸道，太过极端，一味追求其锋芒，以‘斩’证道，固然前期进境神速，威力无匹。”
“但万物负阴而抱阳，阴阳轮转，刚柔并济，方是长久之道。”
“你如今的心境，尚可勉强驾驭剑意，若你想借此冲击天人境，恐怕……”
童姥顿了顿，直视赵升鸿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十死无生！”
这四个字如惊雷般在赵升鸿识海中炸响，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童姥的判断绝非危言耸听。
冰窟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赵升鸿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看着童姥那严肃无比的面容，回想着剑形本源的种种特性。
凌厉无匹的湮灭之力和天地大道格格不入的毁灭杀性……
隐患，这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赵升鸿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深吸了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对着童姥深深一揖，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童姥明察秋毫，洞彻剑意本源之弊，此等隐患，关乎生死道途，晚辈恳请童姥指点迷津，我当如何祛除隐患？”
若想登临武道绝巅，顺利突破天人境界，这剑形本源的隐患必须解决。
童姥看着神情凝重的赵升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并未直接指点，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敲击着，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冰窟内寒气流动，时间仿佛凝滞。
良久，她缓缓开口：
“想要祛除谈何容易，剑形本源已与你性命交修，如同多出第二灵魂核心。”
“强行剥离，轻则根基尽毁沦为废人，重则灵魂崩解身死道消。”
赵升鸿的心沉了下去，问道：“难道就无路可走？”
“大道五十，大衍四九，遁去的其一中。”童姥话锋一转，眼中精芒闪烁。
“未必没有一线生机，我有三条路子可供你参考。”
“其一，废功重修。”童姥语气平淡。
“自行散去剑形本源，甚至自斩部分神魂联系，彻底放弃此风火剑意。”
“如此，隐患自除。”
“但代价是，你需从头再来，且因本源曾与神魂交融，重修之路将比常人艰难百倍，能否重登宗师皆是未知之数。”
废功重修？
赵升鸿瞳孔微缩。
放弃如今的实力，从云端跌落泥潭，甚至可能永无翻身之日。
这条路的代价，他虽然承受得起，但他不想浪费这么多时间废功重修。
童姥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
“其二，你的剑形本源，乃极致的‘死’之真意。”
“天道贵生，尚存一线。”
“若能寻得与其相对立的生之本源，将其炼化融入己身，与剑形本源形成阴阳轮转、生死相济之势。”
“以生之意中和死之戾，化杀伐为生机，或可调和其凶性，使其圆融无碍，甚至相辅相成，威力更增。”
“此乃上上之策，若能成功，前途不可限量。”
“生之本源？”赵升鸿眼神一亮，心中燃起希望。
阴阳相济，生死轮转，这似乎是最理想的道路。
童姥微微摇头，说道：“生之本源，玄之又玄，可遇而不可求。”
“上一次空间漩涡寻到的本源之力，已是百年难遇之机。”
“其中蕴含的本源之气，多为混沌初开、意境交织之态。”
“你我所得，不过是其中一缕偏向各自命数的显化。”
“你所获为杀性本源，我所获为枯寂本源。至于纯粹的生之本源，老身纵横百年亦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泼了一盆冷水，又补充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上古传闻的洞天福地，远古遗迹，又或许是如你我等一般，在空间漩涡中幸运所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是寻找之难，无异于大海捞针。”
听上去，寻找虚无缥缈的生之本源，难度丝毫不亚于废功重修，甚至机会更加渺茫。
“那……第三条路呢？”赵升鸿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最后一丝期盼。
童姥沉默了片刻，冰窟内的寒意似乎都凝滞了。
她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看到了无尽的杀戮与血海。
“其三，以杀证道，以战养意！”
赵升鸿心头猛地一跳。
“既然剑形本源凶戾、主杀伐，那便索性……将其凶性发挥到极致！”
童姥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周身气息都带上了一丝铁血杀伐之意。
“不再主动压制，不再调和，而是主动投身杀戮战场，以无尽的血与火，磨砺你的意志，淬炼你的剑意。”
“在生死边缘的搏杀中，去领悟杀伐的真谛，去掌控那股毁灭的力量。”
“直至你的心境能够完全驾驭这股杀性真意，将其化为己用，而非被其反噬。”
第205章 磨砺剑意
童姥盯着赵升鸿，一字一句道：“让杀戮成为你的磨刀石，让敌人的血肉与神魂，成为你剑意成长的养分。”
“当你手中的剑，能斩断一切阻碍，当你心中的意，能掌控一切杀伐。”
“杀戾将不再是隐患，而是你通往武道至高路上的通天坦途！”
“此路，最为凶险。”
童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警告。
“稍有不慎，你便会被杀戮蒙蔽心智，被凶戾吞噬灵魂，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此路需不断挑战更强的敌人，在血与火中前行，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三条路，清晰地摆在赵升鸿面前。
第一条，放弃一切，重新领悟一次宗师意境，有识海金丹相助，难度不高，但耗费时间难以预料。
第二条，寻找渺茫的生之本源，大海捞针，同样耗费时间难以预估。
第三条，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要么明心见性，成功突破自我，要么被杀戮操控，永坠魔渊。
冰窟内，寒气似乎化作了实质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赵升鸿心头。
童姥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抉择。
赵升鸿缓缓闭上了眼睛。
废功？太慢了，一路走到宗师，岂能轻言放弃？
寻找生之本源？希望太过渺茫，等同于将命运交给别人。
以杀证道……
他的脑海中，闪过乌老大等叛徒狰狞的面孔，闪过鸠摩智阴鸷的眼神，闪过枯荣大师清静无为的身影……
这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步步杀机，与其被动等待渺茫的希望，不如主动杀出一条通天大道！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深邃的眸子深处，两点寒星骤然亮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透体而出。
识海中的剑形本源，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意的变化，竟也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而渴望的嗡鸣。
赵升鸿没有说出自己的选择，只是对着童姥，再次深深一揖。
童姥看着赵升鸿眼中那抹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寒芒，脸上再无半分迷茫，嘴角缓缓勾起一丝了然。
她已经看明白赵升鸿的选择。
“很好，既然你选择了最凶险的路，那就让那些魑魅魍魉的鲜血来磨利你的剑锋。”
她顿了顿：“不过，在你主动踏入无边血海之前，还需先做一事。”
“何事？”赵升鸿沉声问道。
“巩固你的心境。”童姥一字一顿。
“你现在的心境，实则同样处于失控边缘，远远不足以驾御剑意中蕴含的滔天杀意。”
“缥缈峰有一处万仞冰心崖，其寒甚至可冻彻神魂。”
“去那里闭关三月，以极寒砥砺意志，以孤寂淬炼剑心。”
“何时你能在那冰崖做到心如止水，剑意内敛，收发由心，不再被本源凶戾所扰，才是你下山磨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