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剑影即将触及童姥心口的刹那。
童姥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那不再是属于人类的眼眸。
左眼一片死寂的灰白，右眼却爆发出炽盛如骄阳的金芒，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激烈冲突。
“呃……啊！！！”
她发出痛苦的嘶吼，就在赵升鸿那斩破枯寂的剑意刺入心脉时。
她体内的两种冲突意境，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更关键的是，赵升鸿剑影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像一把钥匙引动了童姥那被枯寂死气死死压制的轮回真意。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恐怖力量，以童姥为中心，轰然爆发。
金芒与灰气像两条咆哮的巨龙，在她体内疯狂厮杀。
被赵升鸿剑意斩开的灰雾缺口，同样被这股爆发的力量暂时撕裂开。
赵升鸿感觉自己的剑形本源仿佛刺入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一股混合着枯寂与生机两种截然相反的狂暴能量，狠狠反震而来。
噗！
赵升鸿如遭雷击，身形剧震，胸口气血翻腾。
他凝聚的剑形虚影顿时溃散，整个人被这股爆发的巨力狠狠掀飞，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撞向后方布满裂痕的冰壁。
咚！
坚硬的冰壁被砸出一个深坑，冰屑四溅！赵升鸿闷哼一声，体内罡元紊乱，经脉刺痛。
识海中的剑形本源更是光芒黯淡，微微颤抖，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但他顾不得自身伤势，强忍着剧痛，死死盯着爆炸的中心。
烟尘、冰晶、狂暴的能量乱流充斥了整个破碎的静室。
在那爆炸的核心，灰白雾气被彻底驱散、湮灭了大半，童姥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
她依旧盘坐在蒲团上，但周身的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令人心悸的枯寂死气已然消散大半，虽仍有残留，却再难形成威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浩瀚气息。
而且，她的双眼也终于恢复正常，虽然带着深深的疲惫，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看着掌心。
一小团灰白的枯寂之气，如困在囚笼中的毒蛇，在其掌心徒劳地挣扎，却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呼……”童姥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中竟也带着一丝灰败之色，这是将体内最后一点残毒排出。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被震飞嵌在冰壁上的赵升鸿，疲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感激。
“小子……”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多谢你及时来救。”
显然，她十分明白刚才若不是赵升鸿那本源剑意的决绝一剑斩开了枯寂死气。
才让她险之又险地度过这场大劫。
见童姥气息稍稍稳定，赵升鸿也松了口气。
他强撑着经脉刺痛，从冰壁的深坑中缓缓挣出，身形晃了晃，才站稳脚跟。
唇边溢出一缕血丝，他却毫不在意，抬手拭去，咧嘴露出一抹略显苍白的笑：“童姥无碍便好。”
静室中的乱流渐歇，碎裂的冰屑簌簌落下，露出地面上被气劲割裂的深痕。
童姥掌心那团灰白死气仍在微微蠕动，却被一层淡金色微光牢牢锁死，再难渗透分毫。
她指尖轻捻，那团死气便如遇烈焰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第203章 风火剑意的隐患
“这枯寂死气太难控制，今日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腹大患。”
童姥声音依旧沙哑，眼中却闪过一丝释然。
“若非你这剑形本源剑意凌厉，今日纵是我豁出性命，也未必能将其彻底拔除。”
她说着，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柔和的白气，隔空向赵升鸿探去。
那白气温润如水，刚接触赵升鸿的身体，便化作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
所过之处，原本紊乱的罡元竟渐渐平复，经脉的刺痛也减轻了不少。
赵升鸿只觉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识海中黯淡的剑形本源也恢复了些许光泽。
“既然童姥隐患已除，那晚辈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童姥轻轻颔首：“去吧。”
随即，赵升鸿离开冰窟，才发现外面已是深夜，又从梅剑那得知三十六洞的叛徒都处理完了，便早早回厢房休息。
月光如霜似雪，洒在窗纸上映出班驳的痕迹，赵升鸿推门而入，只觉浑身筋骨酸痛，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摸黑径直走到床榻边坐下，盘膝运起内功调息。
识海中的剑形本源微光闪烁，循着经脉缓缓游走，将残存的几缕异种气息余韵彻底涤荡干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体内罡元终于重回平稳，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紧绷的肌肉也随之舒展。
时辰不早，他直接倒头便睡。
等到翌日清晨，精力全复，神清气爽的赵升鸿早早起来，惯例在露天院落练了半个时辰剑。
等浑身筋骨活络开来，便跟钟灵和王语嫣两女去前堂吃早饭。
前堂的长桌上早已摆好饭食，热气腾腾的米粥、酥脆的油饼，还有几碟咸菜，香气袅袅散开。
钟灵正踮着脚伸手去够桌上的酱菜碟子，笑着招手：
“赵郎，快坐，我跟语嫣姐正纳闷呢，昨晚你匆忙回房，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王语嫣也抬眸看向赵升鸿，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轻声道：
“看你昨夜的匆忙模样，莫非是童姥那边……出了什么差错？”
赵升鸿笑着落座，拿起油饼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在齿间散开，他咽下食物才道：
“不劳你们挂心，童姥虽然修行出了点问题，但目前已无大碍，只是气血损耗颇重，还需静养些时日。”
前堂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几人说说笑笑，倒有几分难得的闲适。
赵升鸿一边说笑，一边寻思着，等童姥休养好，就抓紧时间多找些地方吸纳本源之力，尽快突破到天人境界。
却见梅剑快步走了进来，神色略带凝重，对着赵升鸿拱手道：“尊主，童姥请你去一趟后山禁地。”
赵升鸿闻言一怔，手里的油饼还没吃完，却已敏锐察觉到梅剑语气中的凝重。
他放下手中的吃食，对钟灵和王语嫣笑道：“看来是童姥有要事交代，我去去就回。”
钟灵眨了眨眼，没再多问，只是挥挥手道：“快去快回，早饭我帮你留着。”
王语嫣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却也并未多言。
赵升鸿跟着梅剑快步出了前堂，一路往后山而去。
越靠近后山禁地，周遭的空气便越是寒冽，连草木都带着几分冰霜之气。
行至冰窟的厚重石门前，梅剑停下脚步，躬身道：“尊主，童姥就在里面等您，属下不便入内。”
赵升鸿点点头，走进冰窟。
童姥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她的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凝重。
见赵升鸿进来，童姥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沉声道：“小子，你可知我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赵升鸿心知童姥绝非无的放矢之人，此刻郑重其事地唤他前来，必有要事。
他收起平日里的洒然，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拱手道：“还请童姥明示。”
童姥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赵升鸿，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她的目光在他眉心处停留片刻，那里正是剑形本源的蕴藏之处。
赵升鸿甚至能感觉到心脉处那枚剑形本源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
“小子，”童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你的剑意……杀戮性太重了。”
赵升鸿微微一怔，杀戮性重？
剑意主“杀”，本质上确实带有凌厉无匹的杀意，但他认为这正是其威力所在。
“晚辈的剑形本源乃天地造化所生，蕴含斩断虚妄、开辟生机的无上真意，杀戮性重本是应该……”赵升鸿解释道。
“不不不。”童姥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
“杀戮性重也分两面，风火剑意让你斩灭一切，甚至救姥姥一命，确实神妙。”
“但你可曾想过，杀戮过重的后果？”
童姥目光炯炯：“风火剑意自身便蕴含着一种极致的‘斩’之真意，斩断的不仅仅是枯寂，更是万物，它的本质绝不只是杀戮这么简单。”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枯寂死气。
“你且用本源剑意，再斩一次试试？”
赵升鸿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心念微动，引动识海内的剑形本源，分出一缕纯粹无比的淡金色剑影。
朝着那丝枯寂死气斩去。
嗤！
如滚油遇雪，那丝被童姥禁锢的枯寂死气瞬间湮灭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看清楚。”童姥沉声道，“它斩灭枯寂死气的过程中，并非净化，而是彻底的抹除，是将一切归于虚无。”
赵升鸿心头一震，他之前只觉此本源剑意犀利无比，是破敌利器，却从未深究其能湮灭万物的本质。
“昨日，姥姥我深入体会过风火剑意后，才察觉到剑意中深藏的隐患。”
童姥继续道。
“当时，若非我根基深厚，又恰好以轮回真意引导，强行中和了你剑意中那‘抹除’的极致破坏力。”
“恐怕此刻，姥姥我早已与你剑下枯骨无异，不仅枯寂之力被斩灭，连本源生机，都可能被你那道剑意一同斩灭！”
第204章 在血与火中磨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