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走到床榻边,褪去外衫,躺了下去,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味道,暖意包裹着她,驱散了四肢的寒意。
这一夜,王语嫣没有辗转反侧,她闭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次日,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晨光熹微中,王语嫣缓缓睁开眼,眼神里的疲惫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未有过的希望。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望着院中沾着露水的青草,忽然浅浅地笑了。
这笑容带着一股释然的力量。
或许,忘不掉也无妨。
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终究会化作成长的印记,陪她走过往后的漫漫人生路。
段正淳见王语嫣情绪已然平复,又见她执意不肯跟自己离开,只得长叹一声,携段誉、木婉清与甘宝宝返回大理。
眼见诸事尘埃落定,赵升鸿修书一封,差人送往天山灵鹫宫,告知天山童姥,他往后便隐居万劫谷,从此不问世事。
至于逍遥派的传承,他心中早有定计,待自己功成身退,离开此界之日,便将所有武学传承,尽数托付给钟灵。
万劫谷重归宁静,赵升鸿就此闭门谢客,踏入了漫长的闭关苦修之中。
山间岁月悠悠,钟灵与王语嫣时常聚在一处切磋武学、闲话江湖。
日子久了,两女竟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万劫谷的晨雾总是带着几分清润,漫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缠上院中那株老桂树的枝桠。
钟灵拎着一篮新摘的野果,蹦蹦跳跳地闯入院中时。
正瞧见王语嫣倚着廊柱,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武学图谱,看得入了神。
“语嫣姐姐,你又在琢磨凌波微步的诀窍啦?”
钟灵将竹篮往石桌上一放,拿起颗红澄澄的野枣丢进嘴里。
“这图谱上的玩意儿晦涩难懂,我瞧着就头疼,还不如跟我去山谷小溪中抓鱼玩呢。”
王语嫣闻言抬起头,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早已没了往日的郁结。
她合上图谱,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轻声道:“不过是闲来无事,翻翻解闷罢了,毕竟武学是护持身命的依仗。”
钟灵眨了眨眼,凑到她身边坐下,晃着两条辫子道:“语嫣姐能想开就好啦,赵大哥闭关前还说你悟性高,若肯潜心研习逍遥派的武学,定能有大成就。”
她顿了顿,又笑嘻嘻地补充,“瞧瞧你现在的气色,可比刚到谷里那会儿好上太多了。”
王语嫣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谷外,远山如黛,飞鸟掠过长空,留下一道清浅的痕迹。
她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灵儿,你说……这世间的恩怨,当真能随岁月淡去么?”
钟灵歪着头想了想,掰着手指道:“我爹爹说过,人心不是铁打的,再深的恨,经过岁月的冲刷,也会慢慢消失。”
“像什么阅历够了,很多事儿都不算什么了。”
王语嫣听着她的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释然,她伸手拿起一颗野枣,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或许钟灵说得没错,时光冲刷下,王语嫣心中对赵升鸿的恨意也在渐渐消融。
日子便这般不疾不徐地淌过。
赵升鸿的闭关之处,每日都有淡淡的白色罡气萦绕,偶有霞光自石室中透出,映得半壁山谷皆是异彩。
这神异的一幕,经常让钟灵惊呼自家夫君怕不是快修成真仙了。
钟灵与王语嫣经常进行切磋,从开始的纸上谈兵,变成了实打实的拆解。
王语嫣熟知天下武学的破法,钟灵则身怀逍遥派各种高深武学,两人取长补短,竟都进步神速。
这日午后,王语嫣正在院中练习天山折梅手。
只见她身形翩跹,如蝶穿花,浑厚掌风撕裂空气,往往能引发出一声声炸响。
忽听得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清脆的铃铛声随之而来,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钟灵耳朵尖,第一个跳起来:“咦?这铃铛声好生耳熟!莫不是……”
话音未落,一道娇俏的身影已策马奔入院中,火红的衣裙随风猎猎,正是木婉清。
她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院中二人,脸上绽出惊喜的笑意:“王姑娘,钟姑娘,半年未见,还记得我吗?”
王语嫣收了招式迎上前去,眼中满是意外:“木姑娘?你怎么来了?”
木婉清快步走上前,笑道:“回到大理后,我娘跟那刀白凤相看两厌,弄得我烦死了,所以便来万劫谷散散心。”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还有一事,大理近来不太平,吐蕃军队屡屡犯境,爹爹和誉哥正忙着应对,此番我来,也是寻求帮助……”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闭关的石室大门,一个容貌俊朗,气质如谪仙在世的男子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苦修多日,受限于天地灵气的稀薄,他依旧未能增涨多少罡元,赵升鸿眉宇间略显焦躁。
他望着众人,语气有些不耐:“要叫木姑娘失望了,我等既隐居于此,就不会再插手江湖事,这忙,怕是帮不了了。”
木婉清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住,随即蹙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赵先生此言差矣,吐蕃蛮兵烧杀掳掠,导致大理边境的百姓流离失所。”
“段氏王族虽倾力抵抗,可吐蕃阵中不乏高手,誉哥他们力不从心,万劫谷与大理唇齿相依,岂能真的坐视不理?”
赵升鸿负手而立,眸光淡漠地扫过她,冷声道:“唇齿相依?呵...可笑,就算大理灭了,也没人敢惹我万劫谷。”
“我隐居于此,只求潜心修炼,不愿再卷入这凡尘俗事中,木姑娘还是请回吧。”
一旁的王语嫣见气氛僵持,缓步走上前,轻声道:“赵公子,我知道你厌烦江湖纷扰,可那些无辜百姓何其无辜?”
“我们怎能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
第178章 一人一剑,横压千军!
钟灵也连忙拽了拽赵升鸿的衣袖,晃着辫子撒娇道:“赵郎,语嫣姐说得没错,那些吐蕃人无恶不作,咱们就帮一帮大理吧。”
赵升鸿低头看向钟灵,眼中多了几分怜惜,却依旧摇头:
“我不愿掺和这些世俗琐事。”
这话一出,木婉清顿时语塞。
就在这时,谷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
一道身影踉跄着奔入院中,正是万劫谷的弟子。
他浑身浴血,面色惨白,见到赵升鸿,声音颤抖着说道:“赵前辈,吐蕃大军攻破了龙首关,正向万劫谷方向袭来,兵匪过境,来者不善啊~”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赵升鸿的脸色终是沉了下来,眸中闪过一抹厉色,他本想置身事外,可这吐蕃人,竟已欺到了家门口。
他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指尖微微用力,剑鞘发出一阵轻响。
“看来,这世俗琐事想躲都躲不掉了,那本公子就走一遭吧。”赵升鸿的声音冷冽如冰,眼中杀气腾腾。
一股凛冽杀意,毫无征兆地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院中的温度顿时骤降,连摇曳的灯火都为之一滞。
钟灵离他最近,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木婉清、王语嫣等人更是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迫在肩头,呼吸都为之一窒。
呛啷——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响彻万劫谷,赵升鸿腰间的佩剑瞬间出鞘,整个人如仙人般腾空而起,飞向谷口方向。
“保护好谷内!”他清冷的声音遥遥传来,人却已在数十丈开外。
万劫谷口,火光冲天,杀声震野。
近万名披着皮甲、面目狰狞的吐蕃骑兵正挥舞着弯刀,如嗜血的狼群般向万劫谷冲来。
外围巡逻的万劫谷弟子在铁蹄弯刀下死伤惨重,惨叫声此起彼伏。
为首一名吐蕃将领,身材魁梧如熊,脸上带着狰狞刀疤,正狞笑着策马冲锋,手中长矛轻易洞穿了一名试图阻拦的万劫谷弟子。
“哈哈哈!什么狗屁万劫谷,大军压境,粮食、女人,通通都是我们的!”
刀疤将领狂笑着,马鞭狠狠抽打着坐骑,贪婪的目光已经投向谷内。
就在此时。
一道青色身影突兀地出现在空中,挡在了汹涌的吐蕃骑兵洪流前方。
正是赵升鸿。
他孤身一人,手持清冷长剑,面对着成千上万奔腾咆哮的骑兵,渺小的身躯与那近万骑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什么人?找死!”刀疤将领眼见竟有人飞在空中,当下心中也是一惊,不过想到自己身后的近万人马。
他毫不犹豫的怒喝一声,催动战马加速,用力一扔,长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赵升鸿前胸。
他要将这装神弄鬼的家伙直接刺死!
赵升鸿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微微侧身,在间不容发之际精准地避开长矛。
同时,他心念一动。
无数天地灵气聚拢而来。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骤然亮起!
这一剑,快得仿佛超越时间,剑光如惊鸿过隙,在刀疤将领不可思议、甚至来不及浮现恐惧的瞳孔中一闪而没。
噗嗤!
一声轻响。
刀疤将领前冲的势头骤然僵住,他脸上的狞笑凝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一道细细的血线,自他眉心笔直向下,迅速蔓延过嘴唇、咽喉、胸膛……
哗啦!
下一刻,在周围吐蕃骑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刀疤将领魁梧的身躯连同他胯下的战马,如同被无形的利刃从中剖开。
化作数片喷溅着滚烫鲜血和内脏的残躯,轰然向后方倒下。
他连人带马,竟都被一剑分尸!
不仅如此,璀璨的剑光呈扇形,像割草般将冲在最前的数百名骑兵全部斩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震天的喊杀声、惨叫声戛然而止。
所有冲锋的吐蕃骑兵像被施了定身法,惊恐万分地勒住狂奔的坐骑。
他们看着散落一地的残肢断臂,又看向那个立在血泊之上,衣袍纤尘不染的青衫身影。
一股源自骨髓的寒意从心底涌现。
“这…这还是人吗?”
仅仅一剑,就将他们勇猛凶悍的千夫长和数百人斩为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