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喳有时闲下来了会幻想。
他们的人生难道本就该是这副模样吗？
有没有可能在平行世界里，他们可以纵横星海，无拘无束地做想做的事，但每次幻想完，郑喳回首看着做不完的工作，看着自家庭传递而来的压力，他又会变得清醒。
他必须继续努力上班，赚取生活所需。
吃过午饭以后，张楠回到工位继续忙碌。
做不完的工作在等待着他，日复一日，无穷无尽。
“老张，我刚刚在厕所里看到一个拿着绩效考核表哭的哥们儿，那哥们儿真惨啊。”
“我瞟了一眼，他的绩效考核似乎是0分，啧。”郑喳又拿着一袋小零食来找张楠了，他总是这样，摸鱼或许是他无法升职的主要原因。
“0分，那肯定要被辞退了吧？”张楠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是啊，0分肯定会被辞退，啧。”郑喳摇着头感慨道。
“说起来，你和楚萱的婚礼定在哪天？”张楠问道，他已经很久没见到楚萱了，因为最近他和郑喳总是加班到凌晨，楚萱没有来接郑喳下班。
“哪天？”郑喳闻言皱起眉头，他思索着，脑海中的记忆有些混乱，他记得自己明明和楚萱定下了婚礼的日期，但现在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甚至楚萱的面容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郑喳低着头，他拳头紧握，想了半天却没办法和张楠说出那个早就定下的日期，就仿佛那个日期根本不存在一样。
郑喳愈发痛苦，他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然后他下意识握住了挂在脖子上的工牌。
“快了，就是下个月。”郑喳握着工牌慢慢抬起头。
“啊？”张楠面露疑惑之色，郑喳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问他婚礼是哪天吗？
这家伙为什么答非所问？
张楠用手摩挲着下巴，然后他的手背碰到了挂着工牌的系带，张楠下意识把手往下探，摸到了他的工牌。
工牌表面触感丝滑的塑料壳做工精细，张楠捏着工牌，他心里忽然变得平静：“哦，下个月？好啊，到时候我肯定要去当你的伴郎。”
张楠不再追问婚礼具体是哪天。
“当然，你肯定得是我的伴郎啊。”郑喳笑着说道。
十多分钟后，郑喳起身离开了张楠的办公室，他要回去继续干活了。
张楠看着桌上堆积成山的文件，作为部门副职，他的活很多，但为了姐姐的医药费，他必须奋斗努力。
说起来，好像很久没去医院看姐姐了........
张楠叹了口气，等这段时间的工作忙完，再去看姐姐吧。
另一边，内部空间金碧辉煌的办公楼外，郑喳和张楠许久未见的楚萱静静地站在街角。
张楠和郑喳眼中高档的五星级写字楼在楚萱眼里截然不同——在她眼里，这就是一栋破败无比，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危楼！
楼里根本没有灯光，许多窗户也是破了洞，寒风吹拂而入。
楚萱凝视着破败的大楼。
“他们的认知被扭曲了........”
“扭曲认知的源头是什么？是那份0分绩效考核表？不对，不对，扭曲认知的源头不是那玩意儿。”
楚萱眉头紧皱，两天前，他们三人抵达了办公楼，稍作商量以后，三人决定进入办公楼，结果才踏入办公楼，郑喳和张楠就目光呆滞地走到前台，拿起积满灰尘的工牌挂去脖子上，然后自顾自地上了楼。
楚萱用了一切办法都没能唤醒两人，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上楼，投身‘工作’。
据她观察，两人到了凌晨时分会走下楼，然后待几个小时，转身上楼继续工作。
楚萱不敢靠近两人，因为她看到了许多扭曲的黑影，那些黑影虎视眈眈地看着她，楚萱分析：那些黑影大概是张楠和郑喳的‘同事’。
她还发现了一个规律：张楠、郑喳和那些黑影都不会离开办公楼，他们最多就是站在楼下，然后等第二天再上楼去‘工作’。
楚萱紧紧咬着嘴唇，她必须尽快想出破局的办法。
因为张楠和郑喳已经整整两天都没睡觉了！
他们不知疲倦地‘工作’着。
再这样下去，两人会死的！
“为什么我的认知没有被扭曲？”楚萱喃喃道。
第87章 她是，楚萱！
阴沉的天空下，楚萱沉默了许久。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筑着一个名为‘职场’的地方，无数抽象的线条从无序到有序，大楼慢慢筑起，然后慢慢崩塌，循环往复。
终于，楚萱缓缓抬起头，她眼前破败的大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金碧辉煌的五星级写字楼。
那些诡异的黑影也变了，他们变成了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
杂乱无章的记忆涌入楚萱的脑海：和张楠、郑喳大学时的美好记忆，毕业后，张楠和郑喳一起入职这家公司，现在，楚萱也入职这家公司了。
楚萱走入办公楼，她来到前台边，拿起一个工牌，挂去脖子上。
楚萱抚摸着工牌，她的眼神有些茫然，工牌上有她的职业照，有她的名字，还有她所属的部门：战略投资部。
楚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第一天入职这家公司，她打算先去见见最近总是加班，没能见到的未婚夫郑喳。
装潢典雅的电梯内部空间十分宽敞，坐在电梯里几乎察觉不到任何抖动，虽然楚萱是第一天入职，但电梯里的男男女女却认识她，楚萱和他们友好地打着招呼。
“消费者权益保护部到了。”电梯内，甜美的女声提示音十分悦耳。
电梯门缓缓打开，楚萱迈步走出电梯，消费者权益保护部占了整整一层楼，这层楼全都是消保部门的办公区域，随处可见的独立工位上坐着正在忙碌的员工们。
“您好，请问郑喳在哪里？”楚萱找了个人小声地问道。
“老郑？他恐怕又去楼上了吧。”
“楼上是？”楚萱继续追问道。
“营销策划2部，你大概能在2部部门副总的办公室里找到老郑。”
“谢谢。”楚萱微笑着说道。
楚萱观察着消保部门的布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但她心底就是有这种念头——作为新员工，她一定要好好观察这家公司。
.......
“今天还是得加班。”张楠的办公室里，他无奈地和郑喳说道。
“唉，也不知道业务冲刺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郑喳瘫坐在张楠对面的椅子上。
“咚，咚，咚。”张楠办公室的大门被敲响了，张楠点了点下巴，示意郑喳去开门。
办公室大门打开后，一个俏生生的少女正站在门外，她相貌出众，气质清冷。
“楚萱？”张楠目瞪口呆地看着来人，这不是他的大学同学，郑喳的未婚妻楚萱吗？
“嗨，我也来你们公司了哦，我刚刚应聘上，在战投。”楚萱微笑着说道。
张楠脸上的表情很精彩，老同学来公司入职却没和他说，看郑喳的反应，这家伙也很惊讶，楚萱似乎连郑喳都没告诉。
“快进来，快进来。”张楠招呼着，他主动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用纸杯给楚萱倒水。
“谢啦。”楚萱拉着愣在原地的郑喳走到张楠的办公桌前坐下。
郑喳沉默了许久：“萱萱，你怎么会来我们公司？”
不知为何，看着久违的未婚妻，郑喳心里只有不安，他思索着自己为何感到不安，却找不到一个答案。
“萱.......萱........”才坐下的楚萱表情一滞，她用手扶住脑袋，贝齿轻咬。
无数回忆向着她的大脑涌来，那些回忆杂乱无章，楚萱感觉她的大脑如遭重击，隐隐扯着疼。
“萱萱.......”楚萱低着头，郑喳和张楠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半晌之后，楚萱缓缓抬起头，一抹自信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把郑喳都给看呆了，在他的记忆里，大学时三人一起做营销比赛的项目，楚萱就经常会展露出这种表情。
“谢谢，郑喳。”楚萱转过头对着郑喳说道。
她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不稳定，就像坏掉的电视机一样，时而是金碧辉煌的办公室，时而又是破败的办公楼，就连郑喳和张楠也无法幸免，他们时而是穿着体面西服的上班族，时而是黑眼圈浓重的落魄男形象。
楚萱把一切都给记了起来！
为了进入这栋该死的办公楼，楚萱给自己做了心理催眠，她放开心神，不断说服自己：这是一栋高档写字楼，这是一栋高档写字楼........
过了许久，楚萱再度抬起头时，她眼前破败的鬼楼变得金碧辉煌，然后她成功‘入职’了这家公司。
如她所想，只要认知上一致，就可以看到张楠和郑喳才看得到的事物。
有不知道来源的力量扭曲了张楠和郑喳的认知，但那力量无法侵袭她半点。
于是，楚萱选择自我催眠。
她仔细地观察了张楠和郑喳的行为模式，这些信息对平常人而言很容易忽视，也没什么价值，但对楚萱而言却不一样，她推断出了这家‘公司’的全貌。
但楚萱也不是什么后手都没留，她在心底设置了一把锁，至于打开锁的钥匙，就是——萱萱。
楚萱笃定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在什么境地里，郑喳都会称呼她的昵称，那个只属于两人的昵称。
果然，即使郑喳的认知被扭曲，也依然会叫她萱萱。
楚萱拍了拍郑喳的肩膀，她现在已经可以自由切换眼前看到的东西了。
两种记忆在她的脑子里搏斗着，一份记忆是：她自小在一个实验设施里长大........她进入了星际联盟主世界........她遇到了郑喳.......她死了........她被郑喳费尽千辛万苦复活了........她嘲讽郑喳三人.......她再次选择相信郑喳，再次成为了郑喳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另一份记忆是：她和郑喳、张楠是大学同学........他们一起度过了美好的大学时光........郑喳向她表白了，两人成为了情侣.......漫天飞雪下，郑喳紧紧牵着她的手........学校附近昏暗的酒店里，楚萱满脸红晕，缓缓脱下上衣.......
楚萱深吸了一口气，两种记忆在疯狂地搏斗着，但她已经知道哪份记忆是真实的，哪份记忆是虚假的了，这对普通人而言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楚萱不是普通人。
楚萱凝视着坐在身侧的郑喳，虽然第二份记忆是虚假的，是被扭曲认知后产生的虚假记忆。
但回忆着那间酒店里的昏暗灯光，楚萱心里却冒出来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如果那份记忆是真实存在的，似乎........也不错？
楚萱轻轻一笑，她果然和另一个楚轩相差甚远，她的心，不是死的。
第88章 进击的小叮铃
“是吗？你在卫生间里见过那个可怜的同事几次了？”楚萱面色如常地问道。
“次数吗？两三次吧。”郑喳耸了耸肩。
楚萱正在和他、张楠闲聊，说着说着就说起了之前郑喳在卫生间里看到的拿着0分绩效考核表哭泣的可怜男人。
大概是因为摸鱼很频繁的缘故，作为职场老油条的郑喳算公司里的‘包打听’。
他总是能知道各路小道消息。
“萱萱，怎么了？”郑喳疑惑地看着楚萱。
“没什么。”楚萱摇了摇头，她思索了几秒，然后起身走出张楠的办公室，她还要去战略投资部报道。
作为第一天入职公司的新员工，如果她表现出异样，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根据张楠和郑喳的说法，绩效考核为0分的人会被辞退，楚萱对此有个大胆的猜测：所谓的辞退，到底是哪种概念下的辞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