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武林,浪成天下第一 第39节

  “只要一日未和离,她始终都是你的四嫂。江湖道义,兄弟情分,半点不可逾越。”

  “小弟......明白。”

  余鱼同郑重抱拳,手心已沁出汗来。

  “好了,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余鱼同起初还未听明白这番话,回去路上越琢磨就越兴奋。

  四哥的意思,竟是要将四嫂......托付给我?否则,他何必将话说得这么透!

  他激动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好痛,不是在做梦!

  望着余鱼同傻乎乎的背影,文泰来叹了口气。

  独坐月下,将杯中残酒洒向地面。

  “师兄,如此这般,也算是对得住你了吧......”

  ......

  数日后,鹅城。

  这座小城不大,却是通往京师的咽喉要道。

  南北商旅、江湖豪客必经此地,使得城中客栈、酒肆丛生。白日里市井喧嚣,入夜后灯火通明。

  数日前,红花会十四位当家化整为零,分五路向京城进发。

  周济与徐天宏、周仲英及两名年轻弟子扮作镖师,押着几口樟木箱子,天黑时分刚好入城。

  “好大的雪。”

  周仲英掀开车帘,只见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不过半个时辰,街道已覆上厚厚一层白。

  众人寻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徐天宏称要去探听消息,裹紧披风便消失在雪幕中。

  周仲英数日前已将妻儿送上商船前往齐州,此刻了无牵挂,造起反来自是一往无前。

  客栈大堂内,炭火烧得正旺。

  周仲英与两个徒弟围坐炉边,铜锅里热气腾腾,鲜嫩的鹅肉在乳白色的汤中翻滚。

  “既到鹅城,必尝此地的‘玉顶青龙’。”

  周仲英夹起一片鹅肉,只见肉片上纹理分明,入口鲜香。

  “传说这鹅需用秘法饲养,每日以药草、精粮喂之,三年方成。其头顶有玉色肉冠,故得此名。”

  两个徒弟吃得满嘴流油,连声称赞。

  周济却只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他起身披上毛毡,将剑囊系在背后,打算出去走走。

  风雪中的鹅城别有一番景致。

  沿街店铺大多已关门,只有几处茶摊、酒肆还亮着昏黄的灯火。

  几个挑担的小贩瑟缩在屋檐下,篮子里摆着冻得发硬的炊饼、干果,眼巴巴望着寥寥无几的行人,指望能换几个银钱回家开火。

  周济在一处茶摊坐下,要了碗热茶。

  他如今仍戴着马胜标样貌的人皮面具,是以看上去也有四十多岁。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双手布满冻疮,颤巍巍地递过茶碗。

  “老哥,生意可还好?”周济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老汉苦笑着摇头:“这天气,哪有人来喝茶。若不是家里等着买米下锅,老朽也不愿出来受这罪。”

  茶是劣茶,却滚烫。

  周济慢慢啜饮,随意问道:“听说城里边,有个叫南霸天的?”

  老汉脸色骤变,四下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道:

  “客官可不敢乱打听。在鹅城,宁惹阎王爷,莫惹南霸天!”

  话音未落,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汉子边跑边喊:“快去北阴庙!钟四嫂要剖娃肚子了!”

  茶摊上寥寥几个客人闻言,竟都放下茶碗,兴致勃勃地跟着人群涌去。

  老汉摇头叹息:“造孽啊……这世道……”

  周济眉头微皱,将茶钱加倍放在桌上,起身跟上人群。

  北阴庙是座破败的小庙,此刻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瞧,脸上写满好奇与兴奋,仿佛在看一场难得的好戏。

  庙内,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正跪在神像前磕头,额上已是一片青紫。

  她身旁蜷缩着个六七岁的男童,小脸冻得通红,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

  “北帝老爷在上,民女钟王氏冤枉啊……”妇人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让开!都让开!”

  粗暴的喝声传来,五个持刀壮汉蛮横推开人群。

  一个穿着锦缎棉袍的管事踱步而入,斜眼瞥了瞥跪地的妇人,嗤笑道:

  “求神?这鹅城地界,真神便是我家凤老爷!你求这泥塑木雕,不如求我!”

  钟四嫂浑身颤抖,连连磕头:“管事老爷明鉴,我家娃儿真的没偷吃贡鹅……那鹅毛,定是有人栽赃……”

  “栽赃?”管家冷笑,“从你家炕洞里搜出鹅毛,人赃并获,还敢狡辩?”

  “那玉顶青龙乃是进贡宫里的珍品,你们这些贱民偷吃了,拿钟阿四一条命抵,已是老爷开恩!”

  围观众人窃窃私语,却无一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我们没有!天地良心!”钟四嫂忽然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你们不信,我就剖开娃儿的肚子,让大家看看里头到底有没有鹅肉!”

  此言一出,庙内外顿时哗然。

  管家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哟呵,吓唬谁呢?你倒是剖啊!让大伙儿瞧瞧,你们这些穷骨头是不是真有这个胆!”

  钟四嫂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她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生锈的菜刀。

  那孩儿吓得大哭:“娘!娘不要!”

  “儿啊,别怕……”钟四嫂的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咱们剖开肚子,让他们看看……娘对不住你,可若不这样,你爹就要被他们打死了……”

  她抓住男童,不顾孩子的哭喊挣扎,一把扯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

  孩子瘦弱的胸膛裸露在寒风中,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

  一张张脸上,好奇变成了期待,期待变成了狂热。

  有人踮起脚尖,有人往前挤,生怕错过了什么。

  几个妇人掩面,却又从指缝中偷看。

  周济站在人群边缘,冷眼扫过这些麻木的面孔。

  他想起这一路以来,杀不完的贪官暴吏、豪强土匪。

  百姓如蝼蚁般苟活。

  百年不到,这东夷国的天下,早已从根子上烂透了。

  眼下这群辫民,都没救了......

第42章 冤屈

  寒风更急,卷着片片雪花扑打在破庙的墙壁上。

  钟四嫂握着菜刀的手不住颤抖,刀尖悬在孩子肚皮上方,只差一寸。

  人堆里,周济的手中握紧了一块石子。

  庙檐下的冰棱“咔嚓”一声断裂,坠落在雪地上。

  这声脆响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钟四嫂的手上,那把刀,到底落不落下?

  钟四嫂闭上了眼,泪珠从脸颊上滚落,混合着雪水。

  “啊!”

  她猛地扬起菜刀,朝儿子肚皮戳去——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啪”的一声锐响,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击中刀身。

  菜刀脱手飞出,“当啷”落在地上。

  “娘!”小儿一声惊叫。

  钟四嫂浑身剧震,如梦初醒,一把抱住孩子,嚎啕大哭:

  “儿啊!娘糊涂!娘差点就……可你爹,你爹怎么办啊!”

  管事眼见有人搅局,登时勃然大怒,转身朝人群厉喝:

  “谁?给老子滚出来!”

  他目光扫过之处,众人纷纷后退,让出一条道来,直通周济面前。

  “是你?”

  管事一愣。

  对方一身江湖人装扮,风尘仆仆,面孔却很是陌生。

  那便不是本地人!

  鹅城地处要冲,每日南来北往的武人不少。

  管事见周济背着剑囊,怕是有身份的,便压下火气,拱手道:

  “这位好汉,此乃本县内务。这妇人之子偷吃了府上贡鹅……”

  不待他解释完,周济朗声打断:

  “那鹅,我吃的。”

  管事一怔。

  身后五名武丁已齐刷刷按住刀柄,只等一声令下。

  围观人群也骚动起来,谁都没料到这节骨眼上,竟有外人敢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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