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杨明的意识在怒吼，在挣扎，却如同困兽，徒劳无功。
殿中的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杨明身躯微微一晃，低头看了看自己属于男性的手掌，轻轻握拳，内心道：“从今日起，我便是镇北王杨明，亦是慈航静斋斋主秦梦云。”
与此同时，站在他对面的秦梦云，身体轻轻一晃，眼神出现了短暂的涣散，身上的气息也骤然跌落，从之前的神通境巅峰，回落至她平日展现的神通境。
杨明看向对面的秦梦云，笑道：“流言之事，不必担忧，本王自有计较。”
秦梦云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一如往昔：“是，王爷，佛门大兴，还需王爷鼎力支持。”
随后秦梦云没有犹豫，便转身离开。
“传令，召集众将文武，于承天殿议事！”
杨明声音洪亮，威严尽显，与昔日的杨明一般无二。
殿外的侍卫高声应诺，脚步声迅速远去。
偏殿内，杨明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殿门。
真正的杨明已逝，活下来的，是一个以佛心驾驭王权，意图炼就无上法相的……老怪物。
第108章 这是大势，非道佛所能逆转！
黄江道上空。
两道流光划破天际，云层被无声地撕裂，又在转瞬之后弥合。
流光之中，正是真武宗宗主真柳道人与天宗宗主凌霄子。
然而，远在黄江城的李子成，自然生出感应。
他无需落下目光去看，两道流光的本质，便已了然。
“果然坐不住了。”
李子成心中，并无意外。
河西、山南两道是道门势力范围，李玄民的东出之势已成，再加上所掌握之地，皆在全力宣扬黑石山神信仰。
这两位若还能安心在山上清修，那才叫奇怪。
他们此来，目的不言而喻，无非是试探虚实，评估威胁，或者说看看有没有合作，乃至屈服的可能。
但李子成将两人来访的信息，告知了正在城中府邸内处理政务的李玄民身上
“两位宗主驾临，倒要提前准备。”
李玄民放下手中的事务，脸上露出笑意。
道门两大领头羊，若是支持他，那么河西，山南两道，将再无阻力。
景洲十二道，他将独占四道。
他相信，在山神大人的无上神威面前，任何所谓的道门魁首，都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
随后，李子成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且故意流露能让他们察觉。
高空中，真柳与凌霄子同时身形一滞，放缓了速度。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笼罩了他们。
而是一种浩瀚古老的目光，轻拂过他们的身心。
真柳道人内心巨震，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他修行数百载，历经风雨，自问心志坚如磐石，但在这无声无息的一眼下，竟生出一种渺小之感。
“难道是山神发现我们了？”
真柳道人带着一丝颤音道。
凌霄子眼神锐利，周身法则本能地流转。
他心中也同样掀起惊涛骇浪，天宗的感知之术，竟然无法察觉分毫？
“何止是发现……”
凌霄子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们如蝼蚁，他如天。”
他们互望一眼，先前所有的猜测，在这亲身体验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黑石山神，远比他们想象中更为可怕。
“看来，李玄民能速定黄江，非是侥幸。”
真柳道人叹息一声：“有此依仗，东出之势，恐难阻挡，而慈航静斋的流言，如今可以判断，必然是唐王手下流传开来。”
凌霄子沉默片刻，眼神闪烁，咬牙道：“既来之，则安之，更要亲眼见见这位山神了！”
两人不再多言，压下心中的波澜，化作流光，径直投向的黄江城。
“天宗和道宗，都有随时能踏入通天境的底蕴太上长老，对比来看，李家实力不够。”
李子成顺着两人，窥探了一些天宗和道宗的信息。
李玄民是御法境，从争天下势力的掌权者来看，属于顶尖。
但李家面对这些传承悠久的大宗门，确实还不够看。
除了他自己这个超规格的存在，李家缺乏足够的中高端战力，支撑一个新王朝的镇压天下。
李子成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刻苦修炼的李策霖身上。
这个得到他恩赐突破到神通境的李家人，如今在神通境的进展堪称恐怖，与天地规则的契合度极高，仿佛世界的宠儿。
而这一原因，李子成自然有自己的判断。
神域扩张，从某种程度看也是覆盖世界本源。
越早得到他神恩赐予，突破到新境界，是一种先发优势，被世界本能地标记青睐。
而李策霖，就是他选定的，未来承载李家王朝大部分气运，成就气运通天境的人选。
至于佛道之争，无论是此刻佛涨道消，还是明日道涨佛消，亦或是那些吵嚷了千百年的正魔之辩，在他心中，皆如池鱼之争潦水，毫无意义。
李子成真正的目的，从未局限于一时之长短。
他要从根本上，将这方天地的信仰格局彻底倾覆，重塑乾坤。
道门，费尽心力构建的那一套庞大的供奉神系。
在他看来，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那些被道门信众顶礼膜拜的神祇名号，缺乏真实不虚的源头。
终究是虚无缥缈的构想，经不起真正的神力冲击，经不起黑石山神的冲击。
若道门的两大掌权者识相，愿意将他这尊黑石山神，尊奉为他们那套神系理论的源头，承认是至高神于世间的显化。
那么，看在他们将为自己提供更为广阔信众基础的份上，让他们得享神恩，也未必不可。
思及此，李子成眼中闪过一缕精光。
他要的不是合作，这是一种吞并，一种在信仰层面上的强制性兼并。
以李家目前的实力，强行以武力摧毁道门，代价必然惨重，且极易引来所有既得利益者的疯狂反扑，得不偿失。
但若能兵不血刃，将其整体转化，使其理论、信众，都成为自身神系的一个分支，那无疑是更高效的选择。
至于佛门，李子成的思绪转向钟鸣鼎食、金身闪耀的寺院，脸上的不屑愈发明显。
他从一开始，就没将佛门放在规划里。
在此界，道门至少还讲究个自修性命，供奉神系的根本，在于招收弟子，和给予信众一个盼头。
佛门，则更趋于表面的金碧辉煌，用黄金与香火堆砌出一个镀金空壳。
他们的理论体系，趋于对佛的盲目崇拜，以此摄取信众的财富。
真正的苦行僧，追求内心觉悟者不是没有。
但太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真柳道人与凌机子驾着遁光，直至黄江城外十里处的僻静林地，方才按落云头。
二人道袍飘飘，纤尘不染，步履间似缓实快，几个呼吸便已至城门之下。
他们并非没有直接飞临城头的能力，但那等行径，是十足的挑衅，非有道之士所为。
城门守卫只觉眼前一花，似有清风拂过，定睛看去却只见两道超然背影融入城内的人流之中。
当他们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街道，不约而同地，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街道的尽头，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那人见他们目光投来，这才不疾不徐地迈步上前，于三丈外站定，姿态从容，抱拳一礼：“李家，李策杰，恭候二位道长多时。”
李家的神通境，真柳道人瞬间判断了其修为，眉头不由颤动了一下，心头凛然，稽首还礼：“真武宗，真柳。”
旁边的凌机子同样回礼，言简意赅：“天宗，凌机子。”
李策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真柳道人与凌机子对视一眼，随即默然跟上。
三人拐入一条更为宽敞的街道，街道的尽头，是一座府邸。
朱漆大门完全敞开，门楣之上并未悬挂匾额，显然是李家临时驻点。
然而，真柳道人眼睛微微眯起，他敏锐地感知到，至少有七八道或强或弱的大宗师气息，散布在府邸的各处要害。
更让他们心下暗惊的是，除了领路的李策杰是神通境，在这府邸深处，还有另外四股神通境故意泄露的一丝气机。
四尊神通境！
真柳道人和凌机子心中惊讶，没想到神通境都有四尊！
而且，这还只是明面上愿意，让他们感知到的。
李策杰引领着他们，穿过几重庭院。
两侧的花木，在风中轻轻摇曳。
最终，他们走入了一处肃穆的厅堂。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侧排列的椅木。
而厅堂的主位，一人正安然端坐。
他身着王服，并无过多佩饰，但仅坐在那里，周身流转着的气息，却是非比寻常。
真柳道人和凌机子脸色不由露出惊骇，瞳孔微缩，心中巨震。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新近崛起的唐王，竟然是御法境的存在！
这等修为，足以开宗立派，雄踞一方。
而此前收集的情报，竟未提及半分！
随后反应过来的真柳道人，强压下心头的波澜，上前一步，率先执道家礼，宽大的道袍随之拂动，姿态放得极低：“贫道真武宗真柳，携天宗凌机子道友，见过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