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汲取,最后必遭世界反噬,祸及己身。
且树敌天下,举世皆攻,实非智者所为。
如今这消息如野火燎原,传遍四方,真正能从中渔利的,恐怕只有苟延残喘的镇东王,以及西边的唐王李玄民。
刚刚打下帝都的杨明内部,怕是暗流汹涌。
想到这里,真柳道人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前方的云雾,语气淡然:“不知凌机道兄,对此番变故,有何高见?”
他话音甫落,前方的云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
一道身影由淡转浓,悄然浮现。
天宗传承特殊,与各方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消息之灵通,远非真武宗可比。
因此,在得到这则石破天惊的消息后,凌机子是第一时间便动身来到了这演武峰顶。
凌机子甫一现身,并未立刻回答真柳道人的问题。
他先是目光扫过真柳,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心中了然。
他同样望向云海深处,道:“静观其变,是为上策。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你我皆知,天下大势,从不因我等意愿而转移。”
凌机子的眼神锐利,直指问题的核心:“黄江道的关外门阀,盘踞数百载,如今却土崩瓦解。
李玄民吞并黄江道,势力大涨,其志非小。
他若整合完毕,下一步兵锋所向,绝不会止步于黄江边界。”
他微微停顿,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届时,他若继续东出,同时宣扬黑石山神,首当其冲的,便是你我两宗根基所在的河西、山南两道。”
此言一出,峰顶的风声似乎远去。
真柳道人沉默着,这个可能性,他自然也想到了。
静观其变?
或许已是一种奢望。
山神。
这二字,远比李玄民的扩张,更让他心生忌惮。
王朝争霸,不过是疆土的得失,纵然烽火连天,于他们这等修行之人而言,不过是换个统治者罢了。
只要道统不灭,根基尚存,总有周旋的余地。
可这山神,意义便截然不同。
若是针锋相对,则意味着信仰的争夺。
但若是要融入自身宣扬体系之中,又难以评估。
“道兄之意是……”
真柳道人缓缓开口,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凌霄子向前微微踏出一步,身周的云雾自然散开一片:“猜测与推演,终有尽时。
与其在此臆测黑石山神是何等存在,不如……亲自去看一眼。
李玄民如今气势正盛,又宣扬君权神授,得山神认同。
我等以道门魁首的身份,前往拜访,言明欲见山神之事便可。”
真柳道人沉吟道:“亲自前往?此举是否过于冒险?”
凌霄子笑了笑,道:“风险自然有,可连见一见山神的勇气都无,他日其神威真个降临山门之时,我等又当如何自处?”
真柳道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不错,逃避与猜测解决不了问题。
唯有亲眼确认,才能真正做出决定。
“善。”
真柳道人颔首,做出了决定:“便依道兄之言,我等便去会一会这位唐王,亲眼看一看,那所谓的黑石山神,究竟是何等存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此事需得隐秘进行,不宜大张旗鼓。
只你我二人,各自禀告自家太上长老后,暗自前往。”
凌霄子点头同意:“正该如此,声势过大,反惹猜忌。
轻车简从,方显诚意,也便于观察。”
帝都,皇宫偏殿。
昔日金碧辉煌的殿宇,虽经战火洗礼,仍难掩其磅礴气象。
只是朱漆廊柱上添了兵刃划痕,蟠龙浮雕上沾染了些许未能洗净的暗沉,空气中除了龙涎香残余的冷香,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杨明,身着玄色王袍,独自立于巨大的舆图前。
他面容因连月的征战与殚精竭虑,而略显消瘦,但眉宇间那股锐意与威严,却比以往更盛。
此刻,本应志得意满的眼中,却流露出化不开的阴郁。
拿下帝都,固然是标志性的胜利,但代价远超预期。
老国柱杜忠国在城破之际,竟以自身性命为引,爆发出通天境的濒死一击,硬生生带走了杨家一位隐修多年的御法境底蕴。
想到那位看着他长大的老祖陨落时的场景,杨明的心便如同被攥住,痛彻心扉。
麾下大军折损近三成,军中士气虽因胜利而高昂,但也难掩那份伤筋动骨的虚弱。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这座象征着天下权柄的巨城,没来得及与麾下文武商讨下一步是西进对上唐王李玄民,还是东南下扫荡残王,一则迅速传遍帝都每个角落的流言,便浇在了他刚刚燃起的雄心之上。
“慈航静斋……李代桃僵……吞噬气运……法相之境……”
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刺入他的脑海。
一股寒意从杨明的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杨明,自诩为天命所归,因而慈航静斋代天选帝,也为佛门大兴而辅佐,立志结束这乱世,建立不世功业。
可若这流言为真,那他算什么?
他麾下将士的浴血奋战,难道最终都只是为了成就幕后之人踏足无上境界的垫脚石?
这一计,好狠!
杨明压下内心的思绪,纵使明白,这流言真真假假。
可会动摇了军心,更是在他心底最深处,种下了一颗名为猜忌的毒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一名身着内侍服饰的太监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步入殿内,在离杨明数丈远的地方停下,恭敬道:“启禀王爷,慈航静斋秦斋主在外求见。”
杨明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秦梦云,她来了。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她的到来,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杨明转过身,声音刻意放缓道:“请她进来。”
正好。
他倒要听听,这一位代表着佛门魁首的慈航静斋斋主,面对这将她们推到他对立面的流言,会作何解释。
片刻之后,一道清丽绝俗的身影,步入殿中。
秦梦云身着素白斋主服饰,纤尘不染,微微颔首,声音清越:“王爷,流言蜚语,惑乱人心,梦云特来,愿为王爷解惑。”
杨明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
“解惑?”
他声音低沉:“本王确有许多疑惑,正要请教斋主,慈航静斋代天选帝之说,辅佐本王,究竟是真心匡扶天下,还是另有所图?
那李代桃僵,吞噬气运之说,又从何而起?”
他每问一句,脚步便下意识地向前微挪半分,气势如山岳般缓缓压向秦梦云。
这是他惯用的方式,以势压人,在对峙中抢占先机。
秦梦云恍迎着杨明的目光,向前轻轻踏了一步。
“王爷相信吗?”
她反问,眼眸中竟带着淡淡悲悯的无奈:“相信我等方外之人,会行此逆天窃运之术?”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秦梦云清澈的眸子深处,一点紫芒骤然亮起,随即如同莲花绽放,瞬间充斥了整个瞳孔,继而蔓延至眼白,将一双美目渲染成纯粹而诡异的紫色!
“你…!”
杨明瞳孔骤缩,瞬间被震慑,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思维空白。
而秦梦云望向他的眼睛,化作两轮旋转的紫色漩涡。
慈航秘术——移花接木,悍然发动!
“呃啊——!”
杨明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一震。
他本能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灵魂,被细密如梵文的灵魂锁链束缚。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过往的记忆碎片疯狂闪现,又迅速被属于秦梦云的意识蛮横地覆盖。
“为什么…?”
杨明的灵魂,发出不甘的咆哮:“本王待慈航静斋不薄!待你秦梦云…更是…”
秦梦云的声音,在他灵魂响起,不带丝毫情感:“杨明,本座就让你死个明白,吾乃慈航静斋创派祖师梵清月,拥有特殊天赋一体双魂,寿命悠长,自创立慈航静斋开始,就谋划以王朝气运,突破通天。
上一次,大景太祖确实是人中龙凤,本座的代天选帝之人,被其击败。
本座痛定思痛,发现需以身入局,才能随机而变。
等待许久,大景乱世,龙蛇起陆,气运沸腾,正是收割之时。
慈航静斋寻觅真龙,非为辅佐,实为培育。
待你气运鼎盛,登临绝顶之际,凝聚王朝气运。
便是移花接木,李代桃僵,助我踏出最后一步,成就无上法相之境的最佳时机。
昔日本尊的一魂所融身躯秦梦云,屈身于你,鱼水之欢,非为情爱,实为以我秘法,在你灵魂深处种下灵引。
若无此引,今日移花接木,岂能如此顺畅?
可惜,本来不该这么快,应是吴清惠暴露了什么信息,导致我只能提前移花接木,进而再借你之身躯,更改整个布局了。”
真相,剖开了所有假象。
杨明感受到自身的一切,都成了为他人做嫁衣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