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神到万岳之主! 第8节

  柳琴刚在村外的溪流边洗完一家人的衣物,正将湿漉漉的麻布衫子一件件晾挂在院中拉扯的竹竿上。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迟疑的女声,在低矮的篱笆院外轻轻响起。

  “琴姐!”

  柳琴闻声转身,看见同村的赵倩正站在那儿。

  赵倩的模样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长期的忧劳与生活的重压在她眼角眉梢刻下了痕迹,一双眼睛里积压着难以化开的愁苦。

  她是村里人尽皆知的苦命人,丈夫两年多前在山里替人伐木时遭了意外,被突然倒下的树木重重撞中头部,自此昏迷不醒,成了一个只能躺在榻上呼吸的“活死人”。

  幸亏雇主仁义,给了一笔赔偿金,为了丈夫,她求雇主换成了维持昏迷不醒者数年生命特征的特殊丹药。

  因而整个家的重担全压在她单薄的肩上,既要抚养年仅五岁的幼子,又要日夜不休地伺候卧床不起的丈夫。

  多亏家里还有一位年事已高,却硬撑着帮忙操持家务的婆婆,否则这日子早已彻底垮了。

  赵倩在溪边洗衣时,近来总听柳琴和其他几个相熟的妇人闲聊,屡次提起“黑石山神”如何灵验,保佑高石狩猎顺利、逢凶化吉。

  她听着听着,死寂的心湖不免被吹皱,泛起波澜,最终鼓足了勇气寻来。

  “是倩妹子啊,”

  柳琴立刻放下手中湿衣,在腰间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过去,语气温和:“快,快进来坐会儿。”

  赵倩却没有挪动脚步,只是抬眼看着柳琴,问道:“琴姐,你近几日说的……说的那个黑石山神,真的灵验吗?”

  柳琴见她这般情状,心下了然,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与感慨。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柴扉,伸手握住赵倩微粗糙的手,牵着她走进屋里。

  屋内陈设简陋,收拾得干净整洁。

  最显眼的是靠墙摆放的一张崭新木桌,上面端立着一块手工雕刻的桃木神牌,上书“黑石山神”四个朴拙大字。

  神牌前面,还摆着一碗清澈见底的供水和几枚色泽鲜亮的果子。

  柳琴语气格外真诚,望着神牌道:“倩妹子,你看。

  自从咱家诚心供奉了黑石山神老爷,你高石哥的运道就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进山总能找到猎物,下的陷阱也少有落空的时候,家里光景眼见着好了不少……”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些,推心置腹般说道:“不瞒你说,前些时日,你高石哥在山上出了大事,差点就回不来了!

  就是山神老爷显灵,把他从鬼门关硬生生给拉回来的。

  这事千真万确!

  而且,前几夜我和高石,同时梦见了山神老爷,真真的!

  山神老爷在梦里点拨我们说,心诚则灵,真心信奉,才是关键。”

  赵倩的目光紧盯着那块神牌,眼眸里渐渐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她沉默了许久,干裂的嘴唇抿了又抿,最终重重地点了下头,嘴唇翕动,挤出几个字:“多谢你,琴姐。”

  她没再多说任何话,转身慢慢走出了柳琴家的小院,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拉得细长,却比来时挺直了少许,仿佛有了一个模糊的支点。

  回到自己家徒四壁、弥漫着草药味的昏暗屋子里,赵倩默默地将屋内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小方桌仔细擦洗干净,费力地挪到采光稍好的墙边。

  她没有桃木牌,也没有多余的钱去购置,便翻找出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请隔壁一位略识得几个字的邻居老丈,用烧剩下的木炭头,工工整整地写上了“黑石山神”四个字。

  她甚至狠了狠心,将留给儿子补充营养的几枚最新鲜的野果,小心翼翼地摆在一个家里最好的粗陶盘子里,恭敬地放在那块简陋至极的木质神牌前。

  随后,赵倩拉着懵懂无知的五岁儿子,在冰冷的泥地上,朝着那块写着字的木板缓缓跪下。

  她合十布满老茧的双手,闭上疲惫的双眼,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祷念着:“求黑石山神老爷慈悲,显显灵,保佑信女的夫君,保佑他能醒过来,信女愿当牛做马,世世代代供奉香火,报答神恩大德……”

  年幼的孩子不明所以,只是学着母亲的样子,也笨拙地磕着头。

  屋外的一处角落里,满头银发的婆婆拄着拐杖,默默地看着儿媳这一切举动,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辛酸与无奈。

  她并未出声阻止,只是无力地叹了口气。

  这个家,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任何好消息了,就让苦命的儿媳抓住这最后一根虚无的稻草吧,或许真有万一呢?

  一连几日,村里关于高石好运气的传言越发真切。

  有人亲眼见他从山里扛回珍贵的猎物,今日他竟更是从一处隐蔽陷阱里,捕获了一只极为罕见、通体毛色纯白无一丝杂色的雪狐!

  这消息立刻轰动了小村,这等品相的雪狐,在即将入冬的时节,拿到郡城皮货商那里,绝对能卖上一个令人咋舌的天价,足以让高石家毫无压力地宽裕度过整个寒冬,甚至还能颇有结余。

  这些活生生发生在身边,无法作伪的消息,一次次在赵倩的心湖中荡开越来越大的涟漪。

  她对于黑石山神的信仰,从最初的姑且一试、死马当活马医,逐渐变得越发坚定、迫切。

  每一次跪拜,都更加发自肺腑,更加虔诚,几乎将全部的生命重量都寄托在小小的木牌。

  粗糙木板上四个炭黑的字,在她眼中已不再是简单的痕迹,而是唯一可能照亮她苦难生活的微光。

  她别无他法,只想紧紧抓住,这唯一渺茫的希望。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清河郡城内的宅邸中,烛火摇曳,映照着李子成独自坐在书案前的侧影。

  处理完一日繁忙的牧场事务,他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色。

  这些日子接手烈火牛牧场,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亲自梳理定夺。

  虽是神力在身,处理俗务事半功倍,也免不了劳心费力,心神消耗颇巨。

  他已成神,拥有了妙用无穷的神力。

  但他更深知,神道和武道,两者并非背道而驰,反而应相辅相成。

第12章 今夜,他要显圣!

  思绪稍定,李子成的目光投向面板。

  【神力】一栏的数字赫然显示着“220”缕。

  这些日忙于打理牧场俗务,未曾有大额消耗,日积月累,加之信徒祈祷所产生的微薄增益,积蓄竟已悄然突破了三位数,一股淡淡的充裕感油然而生。

  然而,还没等他细细规划这笔“巨款”的具体用途,面板上另一栏的数字轻轻一跳——【信徒】从原本的“3”变成了“5”。

  “又增加了……”

  李子成心念微动,无需细想也明白,这定是高石与柳琴夫妇在那偏远山村中,依循他梦中点拨,默默宣扬的结果。

  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掠过心头。

  他毫不犹豫,当即消耗1缕神力,再次隔空施展“赐福”。

  这一次,他将福泽的范围扩大,柔和地笼罩了高石全家。

  虽因神力分散,效果不及单独赐福一人那般显著集中,但也足以潜移默化地保佑他们。

  接着,出于对新信徒来源的好奇,李子成又花费1缕神力,查看其具体来历。

  赵倩,一个被生活重担几乎压弯了腰的苦命女子。

  丈夫高国柱昏迷卧床两年有余,她独力支撑破碎的家庭,奉养年迈的婆婆,抚育懵懂的幼子。

  她憔悴的面容,以及那份在困境中不肯倒下的韧性,清晰地呈现在李子成“眼前”。

  看着这一切,李子成不由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曾几何时,在另一个世界,他何尝不也是一个被沉重房贷、职场压力催逼得喘不过气的牛马?

  时代落下的一粒尘埃,压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肩上,便是一座难以撼动的大山。

  他回望过去,幸亏自己还有兄弟,纵使撞了大运来到这里,父母最终得以老有所养,安稳度日。

  而在赵倩身上,他看到的是一种更原始的苦难,一种在漫漫长夜中仍然不肯熄灭的生命之火,是对家庭的责任与坚守。

  让她即便累得灵魂快要离体,也依然凭着本能没有放弃。

  她选择信奉黑石山神,或许并非完全相信虚无缥缈的神迹,更像是在现实面前,企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为自己寻一个微末的希望。

  “既为神灵,受其信仰,享其香火,便当为其解难,回应其愿。”

  这一刻,李子成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一种明悟悄然升起。

  他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一个需要信徒提供神力以维系存在的汲取者,更应成为他们所真心期盼能够给予回应与庇护的守护者。

  今夜,他要显圣!

  决心既下,李子成不再迟疑。

  他消耗1缕神力,目光瞬间穿透遥远的空间距离,精准地落在山村小屋内简陋的木制神牌。

  同一时刻,山村小屋內。

  赵倩刚吹熄了房里的火,带着儿子高鸣准备回屋歇下。

  油灯将熄未熄,屋内光线晦暗。

  年幼的孩子忽然指着供桌,稚嫩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娘,光!牌牌亮!”

  赵倩猛地回头,心脏骤然一跳。

  只见那块写着“黑石山神”四个炭字的木牌,竟真的散发出纯净柔和的金光。

  光芒并不刺眼,却异常清晰,将昏暗的角落彻底照亮。

  “山神老爷!是山神老爷显灵了!”

  赵倩瞬间热泪盈眶,浑身颤抖。

  紧接着,她一把拉过儿子,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泥地,朝着散发金光的神牌不住地磕头,额头触碰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求山神老爷慈悲!显显圣!救救我丈夫!只要当家的能醒过来,信女愿付出任何代价,今生来世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神恩……”

  通过那发光的神牌,李子成的“目光”投向了隔壁那间更显昏暗的屋子,看到了那个躺在榻上,骨瘦如柴的男人——高国柱。

  神力自然反馈出明确信息,治疗此等沉疴固疾,唤醒沉寂两年的意识,重塑近乎衰竭的生机,需消耗3缕神力。

  3缕神力,足以让他施展数次赐福。

  但李子成没有半分犹豫,心念一动,3缕神力瞬间蒸发。

  另一间屋子里,一直如同沉睡般毫无动静的高国柱,放在身侧的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枯槁如树皮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竟挣扎着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茫然地对着昏暗的屋顶。

  李子成的意念如潮水般从神牌中退去,温暖的金光也随之悄然消散,小屋重新被昏黄的黑暗笼罩。

  赵倩见神光消散,却并未停止磕头,心中反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所充满。

  山神老爷,一定听到了!

  一定听到了她的乞求!

  忽然,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水……呃……”

  赵倩身躯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侧耳倾听,连呼吸都屏住了。

  “娘……是爹……爹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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