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所有天林寺僧侣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而广场上那些前来观礼的各方势力代表，更是哗然四起，惊骇欲绝地看着那三个大坑，又看向高台上已然失态的成空方丈。
原本庄重肃穆的联盟大典，气氛陡然变得无比诡异。
“踏…踏…踏…”
脚步声，自寺庙内部由远及近传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无数道惊疑的视线聚焦下，一行人缓缓从寺庙内部中走出，来到了广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为首者，正是秦信。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陆陆续续走出的人群！
这些人，大多步履蹒跚，眼神中残留着麻木。
他们中有男有女，男子多带着被废掉修为后的萎靡。
而女子数量众多，衣衫不整，身上带着各种淤青与伤痕，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灵魂的玩偶。
其中一些女子，甚至在看到广场上那些衣着光鲜的僧侣时，条件反射般地瑟瑟发抖，发出压抑的啜泣。
“这……这些都是什么人？”
“他们是从寺里出来的？天林寺内怎么会有如此多的……”
“看他们的样子，分明是受了非人的折磨！”
“那些女子……天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哗然与骚动。
广场上的各方势力代表，无论是白虎宗主、铸剑山庄长老，还是其他小势力的头领，全都骇然失色，议论纷纷。
台上，方丈成空脸色煞白，握着九环锡杖的手剧烈颤抖。
台下的其他天林寺高层，如监院首座，更是面无人色，眼神闪烁。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试图隐匿于人群之中。
“魔头，你竟敢污我天林寺清誉！”
监院首座静尘强自镇定，上前一步，指着秦信厉声喝道。
他环视骚动的人群，色厉内荏地高喊：“诸位同道切勿被此獠迷惑，此人定是那黑石山邪神派来扰乱联盟大典的魔头，这些……”
他目光扫过秦信身后那群形容凄惨的人，语气一滞，随即强辩道：“这些不过是他其裹挟的妖人，意图污我天林寺清净之地！”
“妖人？”
秦信笑了。
他不再理会静尘，而是将目光投向台下那些面色惊疑不定的各方势力代表，声音灌注了神力，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诸位青洲的同道，我，秦信，原青洲一介散修，通脉境武者！”
他声音洪亮，随即扯开身上褴褛的衣衫，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痕。
他侧身，让开位置，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能毫无阻碍地落在他身后黑压压一片的受难者身上。
“半年前！我妹妹秦雨，年方二八，于天林寺出游，便离奇失踪。”
秦信眼中布满血丝，颤抖道：“我循着蛛丝马迹调查，所有线索都指向这天林寺，结果呢？”
他指向自己：“却被寺中的高手擒拿，废去苦修多年的修为，打入了暗无天日的水牢！”
秦信的声音陡然拔高，悲愤道：“你们可知，在这金碧辉煌、诵经不绝的寺庙之下，隐藏着何等肮脏污秽、人神共愤的魔窟？！
那深入地底的地牢水牢里，囚禁着多少像我一样被废掉修为、日夜受药水侵蚀的武者？！
又有多少良家女子，被他们像牲畜一样掳掠而来，充作玩物，受尽凌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信手臂坚定地指向身后那些眼神空洞的女子们，怒道：“她们，她们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她们之中，或许就有你们失踪的姐妹。
你们苦寻无果的女儿。
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看看这所谓的佛门圣地，这满口慈悲为怀的僧人，背地里究竟干了些什么禽兽不如的勾当！”
“胡说八道！魔头休得猖狂！”
方丈成空勉强稳住心神，他知道绝不能任由秦信再说下去，必须立刻将其定性为邪魔，强行镇压。
他周身真元涌动，厉声喝道：“众僧听令，结伏魔大阵，将此獠与其同党，尽数诛灭，以正视听！”
然而，他话音未落——
秦信踏前一步！
“嗡——！”
一股浩瀚的威压，如同万丈山岳凭空显现，轰然降临整个广场。
但这股威压极其精准，只针对天林寺僧众。
“噗通！”
修为稍弱的武僧，直接双眼翻白，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甚至有人当场失禁。
就连一些长老级别的人物，也感觉如同深陷泥潭。
秦信的目光锁定方丈成空，以及那些面无人色的天林寺高层。
“诛灭？就凭你们？”
“今日，我秦信，蒙黑石山神恩赐，暂借无上神力，便是要为这地牢水牢之中的无数冤魂，讨一个公道！”
“为这朗朗乾坤，涤荡污浊！”
秦信抬起手，指向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坑，坑底是云信、云心、云岳的尸体。
“这三人，便是维护这魔窟、坐视罪恶发生的首恶！而尔等——”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逐一扫过成空，扫过静尘，扫过所有天林寺高层，“助纣为虐，罪孽滔天，一个也跑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信动了。
他简简单单地，朝着高台的方向，隔空一拳轰出。
方丈成空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他不顾一切地催动毕生功力，手中九环锡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芒，化作一道凝实厚重的佛光护罩。
其他长老也各施绝学，刀罡、剑气、佛印纷纷亮起，合力抵挡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然而，在绝对力量面前，所有的挣扎，脆弱得可笑！
“不——！佛祖救我！！”
成空方丈惊恐绝望的呐喊声，戛然而止。
“轰隆——！！！”
法台崩塌，成空方丈等人，气息全无，尸骨无存。
“哈哈……哈哈哈……妹妹……你看到了吗……哥哥……为你报仇了……”
大仇得报，秦信仰天大笑，两行滚烫的热泪却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
他感受到体内的神力正在急速流逝，维系他生机的力量耗尽。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边缘处开始化作点点晶莹的光粒，向上飘散。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用虔诚的声音，说出了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信徒秦信，多谢黑石山神恩典！”
第88章 大局已定，托举之选！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彻底消散，化为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尘埃，融于天地之间，再无踪迹。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众多势力之人，无论是白虎宗、铸剑山庄，还是其他大小势力代表，全都沉默着。
这沉默，足足持续了几十息，沉重得让人窒息。
突然——
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头发枯黄散乱的年轻女子，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她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她身上残破的衣物，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样式，但在那些武者感知中，却能察觉到缠绕在她身上属于多个不同僧侣的污秽气息。
她径直走到一片废墟旁，弯腰，捡起了一根带有尖锐断口的木头。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她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握住木棍，用尽全身力气，将尖锐的一端，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噗嗤——”
一声闷响。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破旧的衣衫和前襟。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神在最后一刻，掠过一丝解脱。
她早已被这漫长的折磨摧毁了所有的意志，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和意义。
秦信带来的公道，洗刷了冤屈，却无法抹去她身心腐烂的创伤。
她的自戕，像一记无声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短暂的凝滞之后，人群中，又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她年纪稍长些，面容憔悴，眼神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灰。
她甚至没有去寻找什么尖锐之物，只是踉跄着走到一处断裂的石柱前，向前一撞。
“咚！”
闷响传来，额骨碎裂，鲜血顺着斑驳的石柱缓缓流下。
她的身体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的女子，从那些幸存者中默默走出。
她们大多很年轻，本该拥有明媚的人生，此刻却选择了告别这个人世。
宾客台上，各方势力的代表们，看着这些女子毅然赴死，看着她们眼中最后一丝生机彻底熄灭，看着那不断增加的躯体……
他们明白。
他们如何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