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听说了!”
喝水的僧侣抹了把嘴,声音压低了些:“戒律院的首座前几日大发雷霆,说这邪神淫祠,如今怕是大半个青洲都有了香火,势头猛得很!”
吃肉的僧侣嗤笑一声,鄙夷道:“哼,歪门邪道,一时猖狂罢了。
方丈和大师洞悉其奸,联合了青洲各路正道,成立了抗山联盟!
下个月初一,就在咱们寺外广场,举行联盟大典,誓要铲除这蛊惑人心的邪神!”
第86章 大典前夜,一切不同了!
“联盟大典……”
喝水的僧侣重复了一句,语气却不似同伴那般轻松,“希望真能压住这股邪风吧。
你是没看见,前几天有几个从南边回来的师兄,说起那黑石山神庙的灵验事迹,脸色都不太好看……”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秦信的耳朵里。
他本因痛苦而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
黑石山神?
大半个青洲?
抗山联盟?
联盟大典?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的心湖中掀起了波澜。
他身处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对外界的剧变一无所知。
此神,竟能在天林寺如此严防死守和极力打压下,将信仰传播到大半个青洲?
此神,真的如这两个僧侣所言是“邪神”,还是真的有些非同寻常的灵验之处?
秦信不由得回想起刚才折磨他时,这两个僧侣虽然下手狠毒,但眉宇间确实少了几分往日的肆意张狂,反而隐隐透着一股压抑的凝重。
尤其是最后那句脸色都不太好看,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天林寺,这个在他眼中庞大恐怖的巨兽,真的遇到了一个让它感到棘手至极的对手。
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火苗,在他绝望的心田深处,悄然萌生了一星半点。
或许……这会是变数?
或许……他也可以信仰?
就在秦信不自觉地微微侧头,试图听得更真切一些时,那嚼着肉脯的胖僧侣眼角的余光恰好扫了过来,看到了他脸上不同于往日麻木死寂的、带着一丝专注的神情。
胖僧侣脸色一沉,仿佛被这低贱囚徒的窥探冒犯到了。
他狞笑一声,将剩下的肉脯塞进嘴里,顺手抄起一直挂在腰间的特制皮鞭。
“看什么看,狗东西!这也是你能听的?”
话音未落,那带着破空声的鞭影狠狠甩了过来!
“啪!”
一声脆响,鞭梢抽在秦信的脸颊上,瞬间皮开肉绽,一道狰狞的血痕浮现,鲜血立刻涌出,蜿蜒流下。
剧烈的刺痛感再次袭来,远比刚才的折磨更清晰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秦信牙关瞬间咬紧,腮帮子因用力而高高鼓起,硬生生将冲到喉咙口的痛哼咽了回去。
他甚至能尝到自己血液的咸腥味。
但秦信没有吭声,连一丝闷哼都没有发出。
因为他太清楚了,在这种地方,任何形式的反抗,都只会招来更残忍的殴打和折磨。
沉默地忍受,是唯一能减少痛苦的方式。
一日又一日,七日过去。
周而复始的折磨,如同钝刀割肉,磨着秦信的意志与肉体。
然而,与以往不同,那日偶然听闻的关于“黑石山神”的消息,在他心底漾开了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
每日,当那两个行刑僧侣完成他们的“功课”,倚在牢门外闲谈时,秦信总会强忍着周身撕裂般的痛楚,将涣散的精神强行凝聚,侧耳倾听。
他们的谈话内容,或多或少,总会绕到那个令天林寺如鲠在喉的名字上。
“听说,有个先天痴呆的孩童,去黑石山神庙拜了数月,竟然真正恢复正常了?真是邪门!”
“哼,障眼法罢了!方丈早已明示,此乃妖邪惑众之术!”
“可下面报上来的消息越来越多,连几个附属势力都有些人心浮动……”
这些话语,真真假假,一遍遍冲刷着秦信的认知。
他不再被动地接受信息,而是开始主动在脑海中拼凑关于这位黑石山神的形象。
抗山大典前夜。
水牢中死寂一片,只有药液缓慢流动的声响,以及其他囚徒因痛苦发出的呻吟。
秦信艰难地抬起头。
想起了妹妹秦雨天真无邪的笑脸。
想起了她失踪前说要给自己绣个新荷包的承诺。
想起了自己调查时发现的那些被掩盖的线索,其他失踪女子家属的眼神。
想起了这天林寺表面的金碧辉煌、佛法庄严,与这地底的血腥形成的反差。
一股期盼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冲撞。
秦信不再是仅仅为自己和妹妹求救,一种更为强烈的诉求,压过了个人的生死。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将声音压得极低,在这阴森的水牢中,如同冤魂的泣诉:
“黑石山神!”
秦信不知神灵是否真能听见,也不知该如何祈祷才能上达天听。
他只是凭着胸腔中那股悲愤,将最沉痛的控诉与最卑微的乞求,混合着血泪,一同倾吐:
“如果您真的存在,如果您真的执掌公道……”
每说几个字,他都不得不停下来喘息,肺部如同破风箱般拉扯着疼痛。
“求您睁开眼看看这魔窟,看看这披着佛衣,行着鬼事的伪善之地!”
“他们掳掠无辜女子,囚禁折磨……我妹妹秦雨……还有那成百上千不知名的女子……她们何其无辜!”
“他们戕害武者,毁人根基,这水牢之中,尽是冤魂哀鸣!”
“他们表面慈悲,内里肮脏,求您主持公道!”
祈祷完毕,秦信虚脱般地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不知道这泣血的控诉能否穿透这重重地狱,抵达神灵的耳中。
他累了,他渐渐的闭上了眼睛。
显然,他的生命,就要走到了尽头。
远在清河郡的李子成,神念微动。
“时机到了。”
李子成目光落在阴暗水牢中,那道濒临溃散的灵魂上。
他这一局针对天林寺的棋,此刻,可以落下这枚酝酿已久的棋子了。
他的神力降临,注入了秦信残破不堪的躯壳之内。
这股神力并非要重塑他的根基。
它的作用更为直接,也更为巧妙,如同在最脆弱的琉璃器皿外镀上一层无形的薄膜,强行锁住他即将彻底流逝的生机,延缓不可避免的死亡进程。
秦信的生存心志,支撑他的是对对天林寺的刻骨仇恨。
然而,今夜的祈祷,将他积压已久的悲愤与最后的心气,如同开闸泄洪般宣泄了出去。
心神一旦松懈,被药力侵蚀到极限的肉身,便立刻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李子成的神力,正是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为他强行续上了一线生机。
就在秦信感觉自己仿佛要沉入永恒黑暗,意识即将彻底剥离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牵引力传来。
他缓缓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却发现自己并非身处冰冷刺骨的水牢,而是立于一片难以言喻的奇异空间之中。
里是李子成以神力临时构筑的空间。
还不等秦信从这剧变中回过神来,他的正前方,虚无的混沌开始凝结。
一道巍峨的身影由淡转浓,缓缓浮现。
那并非多么璀璨夺目的形象,却带着一种执掌山川、俯瞰众生的无上威严。
神光内敛,面容笼罩在淡淡的混沌雾气之后,唯有一双眸子,如同蕴含了星河流转。
正是黑石山神!
秦信的灵魂在剧烈颤抖,那是源于生命层次差距的本能敬畏,更是绝境中得见唯一希望的巨大冲击。
旋即,一道平静浩大的意念,如同洪钟大吕。
“汝之冤屈,吾已听闻。”
“汝之祈求,吾已应允。”
“今,续汝一日之命。”
“赐汝……堪比神通之力。”
“明日,天林寺外,联盟大典……”
“于万众之前,揭露真相,镇杀天林寺所有大宗师及高层。”
这神谕言简意赅,每一个字却都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砸在秦信的心头。
续一日之命?
堪比神通之力?
揭露真相?
镇杀所有大宗师?!
每一个词,都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难以置信,却又由不得他不信!
这周身萦绕的奇异空间,这眼前威严无匹的神灵形象,以及体内强行维系住的生机,无一不在证明着这一切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