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策霖,这位苦苦追寻神通境而不得其门的问道境大宗师,此刻更是面色煞白如纸,额头竟不受控制地渗出了冷汗。
他比李玄星感受得更清晰,那是他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境界壁垒破碎的声响,是他穷尽一生的目标。
对方就在这弹指之间,轻描淡写地,将他毕生追求的目标踩在了脚下。
这种冲击,不仅仅是实力上的差距,甚至让他产生了一丝道心摇曳的恍惚感。
李子成周身的神通境威压,如同潮水般悄然敛去。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人,语气平淡:“现在,这张饼,”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李玄星,最终落在尚未完全从震撼中回神的李策霖脸上:“李家,能吃得下了吗?”
“事实,就摆在眼前。”
“有我,有黑石山神站在李家身后,李家,便有资格,去争一争那……天下共主之位。”
院内陷入了死寂。
李玄星与李策霖仿佛化为了两尊石雕,僵在原地,唯有胸膛内心脏失控般的狂跳。
所有关于风险代价的考量,都在眼前这神迹的一幕面前,被碾得粉碎。
李玄星身为家主,再清楚不过从通玄境到神通境,这其中的天堑是何等难以逾越。
家族宿老李策霖,成就问道境大宗师已逾一甲子,皓首穷经,无数次闭关苦修,感应天地,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这便是最残酷的明证。
可眼前的李子成,就在这呼吸之间,弹指即破?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对武道修行的认知底线。
这感觉,不像是修行突破,更像是造物主随手涂抹,修改了此间的规则。
李策霖的状态,更为不堪。
他毕生苦苦追寻的神通境,皓首穷经而不得其门的境界,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踏入。
那种冲击,近乎摧毁了他固有的信念。
希望,一种名为“希望”的毒药,伴随着巨大的荒谬感与悸动,正顺着他心防的裂痕,疯狂渗入。
他看着李子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撼,有茫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了前路灯塔的灼热。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刹那。
李玄星看向身旁的李策霖。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震惊之中,是无需言语的决断。
“子成宿老。”
李玄星平复着激荡的心绪,但语气中的那份前所未有的敬重,却如何也掩饰不住:“今日所见,实乃旷古烁今,玄星心悦诚服。”
他顿了顿,话语逐渐流畅起来,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果决:“我李家得遇山神垂青,得子成宿老如此惊世底蕴,实乃列祖列宗庇佑,亦是家族前所未有之机缘!
先前家族内部确有倾向,意欲支持镇北王杨明,以谋求出路。
此事,就此作罢!”
李玄星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之前的战略方向,随即话锋一转,谈及那更宏大的目标时,他的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但更多的,是身为掌舵者的审慎:“至于子成宿老所言,争夺天下之事……
此事实在关乎太大,牵涉甚广,绝非一蹴可就。
家族需要时间消化今日之变,需要重新评估各方势力,更需要默默积蓄力量。
眼下,只能暂缓图之,耐心等待最合适的时机,方能一击必中。”
李玄星将目前能做的,也是必须立刻执行的事项清晰道出:“当务之急,家族会立刻以最高级别的家主令,通传所有支脉,举全族之力,推行黑石山神信仰。
在各支脉所在郡县,择风水灵秀之地,由家族出资出力,兴建黑石山神庙宇,规格务必庄严宏伟,不得有丝毫怠慢。
同时,青洲李氏本家上下,所有府邸、祠堂、重要产业据点,皆需设立黑石山神牌位,诚心供奉,香火不绝。
而青洲城外,家族也会选址,建立一座足以彰显山神无上威严的庙宇。
不知子成宿老,以为如此安排如何?”
他最后一句带着请示的意味,姿态放得极低。
李子成听完,对于李玄星的反应,并不意外。
毕竟,景洲强者如云,上得了牌面的势力,都有神通境。
至于更顶尖的势力,那就更不用说了。
而且要让一个庞大的世家毫无缓冲地去冲击皇位,确实需要更多的准备。
况且,如今的大景朝廷,还没有真正崩溃。
李家能全力推动信仰,也是当下最果断明智的选择。
“这样很好。”
李子成声音平和:“山神公正,信他者,必得回馈。”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李玄星和李策霖,随即抛出了一个承诺:“当黑石山神之名,传遍青洲大半区域,李家自会诞生新的神通境。”
他略微停顿,看着两人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投下更重的筹码:“而我的未来,亦不止步于神通境。
山神曾言,我必成天下绝巅。”
此言一出,李玄星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呼吸再次一滞。
不止步于神通境!
天下绝巅!
李策霖更是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骇人精光。
那是一种看到了通天大道,在眼前铺开的渴望。
一位年轻的天下绝巅,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家将不再仅仅局限于青洲一隅,意味着他们真正拥有了踏入景洲,乃至图谋天下的底气。
“好!好!好!”
李玄星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李家,必将举全族之力,践行山神意志。
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纵使要与天林寺、明玄宗乃至天下为敌,也在所不惜。”
瞬息破境的神通之威,加上“新神通境”与“天下绝巅”的承诺,无疑是最强烈的催化剂,将青洲李氏的核心利益与黑石山神的信仰扩张,牢牢绑定在了一起,再无回头之路。
紧接着,李玄星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子成宿老,不知您接下来有何安排?是否需要家族为您在青洲城内准备一处府邸,以便您在此坐镇……”
他想的是将这位新晋的神通境强者,牢牢供奉在本家核心。
然而,李子成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暂时不必。
青洲之事,既已议定,由家主与策霖宿老操持即可。
我会返回清河郡,待他日时机到了,再久居青洲城。”
“返回清河?”
李玄星一怔,大感意外。
在他看来,偏僻的清河郡城,如何配得上一位神通境强者久居?
那里资源匮乏,消息闭塞,远不及青洲城万一。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不敢质疑李子成的决定,只是试探着问:“那是否需要将清河郡那边的资源倾斜,再加重几分?或派遣更多高手护卫?”
“无需兴师动众。”
李子成站起身,青衫拂动,周身的神通境气息完全内敛,与来时那般,看似平平无奇。
“一切如常便可,我此行,与阳天同回。”
李玄星瞬间明悟,这是不欲张扬。
他立刻应道:“是,玄星明白,一切依子成宿老之意。”
他心中暗忖,清河支脉表面上必须一切照旧。
但暗地里,必须将李子成及其亲眷一脉的待遇和安全,提升到最高机密等级,绝不容有丝毫闪失。
“阳天此刻应在迎客苑,我即刻命人请他前来,和子成宿老返回。”
李玄星做事雷厉风行,既然李子成主意已定,他便立刻安排,力求周到。
李子成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李阳天便被一名下人引至院内。
他虽不知院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李玄星和李策霖对李子成近乎恭谨的态度,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强行收敛心神,低眉垂目,不敢有多余的好奇。
而李子成起身,说了句:“走吧,此行目标已经完成了。”
随后他与李阳天二人,如同来时一般,并未惊动太多人,悄然离开了青洲李府。
他们穿过繁华喧嚣的内城与外城,再次来到了那片人声鼎沸的青龙江码头。
那艘隶属于李家的乌鳞船,已经准备就绪。
登上船只,随着粗重的缆绳被解开,船尾两侧的明轮缓缓转动,激起白色的水花。
船只平稳地驶离了青洲城巨大无比的码头,顺着奔流不息的青龙江水,向着下游清河郡的方向驶去。
船头,李子成负手而立,江风拂动他的青衫。
他望着前方浩渺的江面与两岸不断后退的景致,目光深邃。
这次青洲之行,目的已然达到。
从此,他在李家的权柄与地位,将截然不同。
船只破浪而行,将那座雄踞一方的青洲城远远抛在后方,逐渐化作天际线上一抹模糊的暗影。
第81章 公开宣告,各方反应!
多日之后。
那艘熟悉的乌鳞船,驶入了清河郡城外的码头。
相较于青洲城的喧嚣,此地显得格外安宁。
李子成和李阳天没有在码头过多停留,下了船,便径直回到了李府。
但不多时,家主李明浩便闻讯而至,步履比平日急促了许多。
他身后紧跟着宿老李田福,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
青洲本家通过特殊渠道、以最高级别加密传来的讯息,比他们的船只更快一步抵达。
虽然讯息中语焉不详,并未提及具体细节,但举全族之力推行黑石山神信仰的明确指令,以及字里行间对李子成“本家宿老”地位的正式确立,都让他们心惊肉跳,意识到青洲之行绝非寻常。
“子成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