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明浩沉默着,在主位那张宽大的座椅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下意识地按在膝盖上。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并非完全来自对方的修为,更是来自这骤然剧变的局势。
李真天、李田福、李阳天三位宗师则分别落座两侧的座椅上,他们的坐姿看似放松,实则身体都处于一种微妙的蓄力状态,目光锁定在李子成身上,等待着,同时也戒备着。
李子成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四人,缓缓开口:“我知道诸位心中此刻必然充满了无数疑问,关于我的修为,关于我今日为何来此。”
他略作停顿,给予众人消化这开场白的时间,继续道:“简单的说,我确已非昔日之李子成。
机缘巧合,得蒙黑石山神眷顾,窥得一丝大道真意,挣脱凡俗桎梏。
如今境界,正如真天宿老所感,已在真种境。”
“山神眷顾?!”
“真种境!”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种境这三个沉甸甸的字眼,与黑石山神眷顾这匪夷所思的缘由,一同从李子成口中道出时,依旧在李明浩和三位宗师的心湖中炸响,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消息太过震撼,太过超乎想象,以至于他们需要时间来强行压下本能的否定,重新评估眼前的李子成,以及他背后那尊神秘的“黑石山神”。
这已不仅仅是个人实力的飞跃,更牵扯到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超然存在。
“至于我今日前来,”
李子成对他们的震惊恍若未觉,继续说道:“是想与家主,与几位家族的擎天之柱,谈一谈李家未来的道路。”
“请说。”
李明浩强行运转体内先天真气,稳住心神,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子成。
李子成不再迂回,道:“一,我这一脉,自即日起,晋升为清河李家主脉之一,享主脉一切权柄与资源,名载族谱前列。”
“二,清河李家上下,凡宗族祠堂、各房正厅、重要产业据点之所,皆需设立牌位,供奉黑石山神。”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众人,继续说出最关键的一条:“三,我需要家族为我铺路,前往青洲本家,面见青洲李家的掌权者。
这其中具体缘由,涉及山神意志,需与青洲李家交涉,扩大其信仰范围。”
书房内顿时陷入了死寂,落针可闻。
李子成提出的三件事,第一件符合家族惯例,一位真种境大宗师的所在一脉若不能晋升主脉,才是咄咄怪事。
第二件事,虽涉及信仰,略显突兀,但若只是设立牌位,对于家族而言,也并非不能接受,毕竟之前就做过小范围的试点,只是一直没有特意扩大范围,顺其自然。
但第三件事,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决定权限。
一位身负“山神意志”的大宗师,要代表清河李家前往青洲本家,面见那些在他们眼中如同云端人物般的青洲李家掌权者?
这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福是祸?
这其中的风险与不确定性,让四人陷入了思索与犹豫。
就在这时,李子成再次开口了。
“我知诸位,尤其是对这第三件事,心存最大的疑虑与恐惧。”
他目光如炬,继续道:“诸位是担心,我此行若心怀叵测,或行事不慎,会为清河李家引来滔天大祸。”
紧接着,李子成话锋一转,语气恳切:“但请诸位细想,我李子成,根在清河。
我的父母在此长眠,我的亲族在此繁衍,我年少时于族学中识字明理,于演武场上挥洒汗水,于此地成长。
这份血脉羁绊,这份故土情深,岂是力量提升便能轻易斩断?
我之家族印记,早已刻入骨髓。
我今日站在这里,并非要以力压人,强令家族服从。
恰恰相反,于家族而言,青洲之行,是李家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
最后,李子成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总而言之,我,李子成,体内流淌着的是李家的血。
无论我走到何处,修为至何境,这一点,永世不变。
我所求所行,或许前路看似莫测,但我可以向诸位保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逐一扫过四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信奉山神,但我之心,始终向着李家。
我绝不会行损害家族根基、祸及血脉亲族之事。
此心,天地可鉴,血脉为证!”
第76章 子成宿老,晋升主脉!
话音落下,书房内依旧安静,但那股令人呼吸困难的沉重压力,却悄然消散了大半。
“血脉为证”四个字,重重地敲击在四人心头,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对未知的恐惧。
毕竟,在这个极度重视宗族血脉的世家,这样的誓言具有极重的分量。
李明浩目光与李子成的目光对视了片刻,他心中念头飞转,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李子成,道:“你的话,情理兼备,更是以血脉为证。
你所言不错,你终究是李家人,体内流着与我等相同的血。
家族能出一位大宗师,乃是天大的幸事,是列祖列宗庇佑。
或许,也确是你所说的那位‘黑石山神’的恩泽。”
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家主的气度重新回到身上:“第一件事,你这一脉晋升主脉,享主脉权柄资源,合情合理,我以家主之名,允了,即日便可通传全族,重订族谱序册,无人敢有异议。”
“第二件事,推动供奉黑石山神……”
他略一沉吟,看向三位宿老,见他们并未明确反对,便续道:“听你之意,于家族长远或存裨益,设立牌位,诚心供奉,亦可推行。
此事,交由内务堂与宗祠共同操办,定下章程,全族遵行。”
说到这里,李明浩停了下来,目光沉重:“至于第三件事,前往青洲本家,面见主家掌权者。
此事,牵连太大,已非我清河一脉可独断。
青洲本家,规矩森严,层级分明,非是寻常可至。
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由我亲自修书,动用紧急渠道呈递,陈明利害,得到青洲主家得授权与接引,否则贸然带着一位身负‘山神意志’的大宗师前去,恐生不必要的波折与猜忌,反为不美。”
他的意思很明确,前两件事,他可以利用家主权力当场拍板。
但第三件事,关乎整个李氏的大局,他必须谨慎,需要得到青洲主家的首肯。
这是程序,也是自我保护。
李子成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深知大家族的运作规则,也明白李明浩作为家主的顾虑与职责所在。
他能当场答应前两件,已显示出足够的诚意和魄力。
“可。”
李子成回答得干脆利落:“家主思虑周全,理应如此。
便有劳家主费心安排,半个月后,我静候佳音。”
这份干脆的应允,反而让李明浩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同时也对李子成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这位新晋的大宗师,懂得规矩与分寸。
“好。”
李明浩吐出一个字,语气坚定了几分,续道:“此事,我会亲自督办,以最快最稳妥的方式进行。”
事情既已谈妥,主要框架定下,几位宿老也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无论如何,一位如此年轻的大宗师出自清河李家,终究是件值得庆幸的大事,只要处理得当,福泽远大于祸患。
李子成见状,便站起身,道:“既如此,具体细节便有劳家主与诸位宿老商议,我便不在此打扰了。”
李明浩也立刻站起身,态度比起初时多了明显的敬重,拱手道:“子成宿老,慢走。”
他自动将李子成的地位提升至与三位宗师宿老等同,甚至更高。
李真天、李田福、李阳天三位宗师也随之起身,虽未言语,但皆是对着李子成微微颔首致意。
这姿态,是对一位大宗师应有的基本礼节。
李子成不再多言,对着四人微一颔首,便转身走向房门。
书房内,重新只剩下李明浩与三位宿老。
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如梦初醒般的恍惚。
“真天宿老,”
李明浩声音低沉,打破了沉默:“子成宿老一事,关系重大,劳烦你亲自跟进前两件事的落实,尤其是主脉晋升与供奉山神之事,务必稳妥,避免族内不必要的动荡。”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也会立刻动用最高级别的信息情报渠道,确保陈情书信能以最快、最保密的方式,递到青洲本家能主事的人手中。”
“明白。”
李真天沉声应道,眼中精光一闪。
次日。
冬日的暖阳挣扎着穿透灰蒙蒙的云层,将些许暖意洒向大地,驱散盘踞在清河郡上空一夜的凛冽寒意。
然而,这丝暖意尚未真正触及地面,一则如同平地惊雷般的消息,便以燎原之势,迅速传遍了清河李家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庭院,每一个人的耳中。
旁系子弟,原内务堂那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李子成,竟于昨日辞去了所有具体职务。
这还不算,家族正式颁布族谕,其所属血脉一系,即日起擢升为家族主脉之一,享主脉一切权柄!
连带着李子成的大伯李维民一脉,竟也鸡犬升天,同步被划归为主脉。
这消息太过突然,太过违背常理,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最初听到的人,无一不是嗤之以鼻,断定是哪个无聊之人编造的无稽之谈。
“听说了吗?那个在内务堂管着牲畜的李子成,他那一支成主脉了!”
一名年轻子弟在演武场边,拉着同伴,语气激动。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没睡醒,还是练功练傻了?主脉是那么好晋升的?!那可是需要历代先祖积累、对家族有卓著贡献,还要经过族老会反复审议才能定的!”
他的同伴立刻反驳,脸上写满了“荒谬”二字。
“千真万确,族谕都贴出来了,就挂在宗祠外面的告示栏上,白纸黑字,盖着家主明晃晃的大印呢,连他大伯李维民家都一并抬上去了。”
先前那人急赤白脸地辩解,指着宗祠的方向。
“嘶……”
反驳者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质疑瞬间被震惊取代:“这李子成是走了什么滔天大运?还是立下了什么不世之功,足以让家族打破百年惯例?竟能让家主和所有宿老们一致做出如此石破天惊的决定?”
类似的猜测议论,在李家的各处——膳堂、回廊、账房、甚至仆役居住的下院——迅速蔓延开来,搅动了整个家族一池春水。
所有人都在谈论“李子成”这个名字,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拼凑出这位突然一步登天的旁系子弟的过往,却发现自己对其了解甚少,这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与此同时,李维民宅院。
李维民手中紧紧捏着那份刚刚由家族族老亲自送来的正式告知文书,那双因常年处理庶务的手,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他瞪大了眼睛,将薄薄纸页上的每一个字,反复看了足足三遍,才抬起头,看向身边闻讯赶来、同样是一脸茫然惊愕的妻子和一双儿女。
“主……主脉?我们……我们这一支,如今也是清河主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