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一脸上的笑意不变,眼神却愈发森寒:“你既然明白,那是最好。
乖乖受死,还能少受些零碎折磨,留个全尸。”
上官冷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体内几近沸腾翻腾的罡气。
他自知今日逃生无望,已存死志,但有些事,即便是死,也必须要弄个明白,否则他死不瞑目!
他死死盯着鹰一的眼睛,眼中燃烧着最后一丝近乎疯狂的执念:“鹰一,我上官冷血今日难逃一死,认了!
告诉我,究竟是谁?到底是谁害死了我女儿?让我……让我做个明白鬼!”
这嘶哑的吼声,带着绝望的悲鸣,在林间空地上回荡。
鹰一闻言,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浓了几分。
“也罢,看在你将死之人的份上,便让你死个明白,断了这无谓的念想。”
鹰一的声音不高:“你那个女儿,性子倒是刚烈得紧。
被元奎长老看上,本是她的福分,偏偏不识抬举,挣扎抗拒间,自己不小心撞上了元奎长老的兵器,真是可惜了,香消玉殒。
元奎长老也不过是稍尽兴致,谁知她如此想不开。”
“元……奎……!”
上官冷血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周身冷冽的气息陡然变得狂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心中积压的所有愤怒和对女儿的愧疚,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化作了最纯粹的杀意!
“我杀了你们——!!!”
上官冷血发出怒吼,音波混合着滔天恨意,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
他的罡气疯狂奔涌,灌注于手中那柄饮血无数的长刀。
古朴刀身瞬间迸发出刺目欲盲的寒光,发出一连串尖锐的颤鸣!
刀未动,杀意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令周围空气温度骤降。
“铮——!”
长刀破空,化作一道恐怖寒光!
刀气纵横肆虐,地面瞬间凝结出厚达寸许的坚冰,碗口粗的桦树被逸散的刀气触及,当即拦腰斩断,断口光滑如镜,随即被紧随其后的极寒之气冻成冰雕!
“垂死挣扎,也敢放肆!”
鹰一厉声喝道,眼中掠过一丝凝重。
他与鹰二、鹰三气机瞬间彻底交融,三人身形模糊,仿佛化作三道交织的玄色飓风!
拳、掌、指、爪不再是分明的招式,而是融合成一片毁灭性的罡气风暴,隐隐凝成一只数丈大小的玄鹰虚影,发出撕裂长空的尖锐唳鸣,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悍然撞向那道冻结一切的刀光!
“轰隆——!!!”
两股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能量悍然对撞,撞击中心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尺余,形成一个巨大的浅坑。
泥土、断木、冰屑、草叶被狂暴的能量裹挟着冲向四面八方,如同万千暗器般激射,将周围数十丈内的树木打得千疮百孔。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状急速扩散,远处几人合抱的大树都被震断,林间栖息的飞鸟惊惶飞起。
上官冷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三棵小树才重重砸落在地,又翻滚出数丈远。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持刀的右臂软软垂下,臂骨开裂。
但他竟以刀拄地,摇摇晃晃地再次站了起来。
“杀!!!”
他再次扑上,刀法彻底癫狂。
每一刀都倾尽所有,不顾自身空门大露,只求在敌人身上留下伤痕。
竟逼得三鹰一时无法近身,只能以雄浑罡气远程轰击。
刀罡与拳掌罡气不断碰撞,发出连珠炮般的巨响,每一次对轰都在地面留下新的坑洞,卷起漫天尘土草屑。
“碾碎他!”
鹰一失去耐心,暴喝道。
三鹰身形陡然加速到极致,化作三道难以捕捉的玄色流光,以三角之势将上官冷血围在中心。
三人气息彻底融为一体,攻势如同海啸般连绵不绝,又似一张不断收紧的死亡之网。
凌厉的指风洞穿空气发出厉响,刚猛的拳劲打得地面不断震颤,刁钻的爪影专攻必救之处。
“嗤啦!噗!”
上官冷血身上,瞬间增添数道伤口,鲜血如同泼墨般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他脚步虚浮,视线被血水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凭借本能挥刀格挡,但每一次碰撞都让他伤上加伤,如同被重锤反复敲击。
死亡,近在咫尺。
上官冷血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爆发出残存的全部力量,一刀横扫,逼开身侧稍弱的鹰二,脚下炸开一个土坑,身形如血色流星般向后倒射,撞入更加茂密的林地深处。
“追,他已是油尽灯枯,绝不能让他在我们手下逃生!”
鹰一脸色铁青,三人化作三道索命幽影,紧追而去。
上官冷血亡命奔逃,身形踉跄,撞断无数枝杈,凭借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着残躯逃亡。
第65章 这什么垃圾山神!
上官冷血不知道自己逃向了哪里。
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沉浮,身后的追杀如同索命的梵音,一步不离。
上官冷血凭着本能,拖着几乎破碎的身躯,在茂密的林间跌跌撞撞地向前。
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重叠,耳畔是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血液滴落在枯叶上的微弱声响。
不知不觉间,地势开始微微起伏,不再是平坦的林野。
周围的植被也似乎与别处不同,那些高大的桦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生机盎然的草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祥和气息,与他身后那血腥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股气息似乎带着微弱的安抚力量,让他狂躁绝望的心绪,竟有了一丝微乎其微的平缓。
当上官冷血用尽最后的气力,奋力冲出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时,一座并不高大的山丘出现在前方。
而在山脚下,一座由青石垒砌而成的庙宇静静矗立,古朴庄严。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深色木匾,上面刻着五个苍劲的大字——黑石山神庙。
然而上官冷血此刻也是油尽灯枯,视线模糊一片,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庙宇的名字,只觉得那庙门仿佛成了黑暗尽头唯一的光亮。
他踉跄着,几乎是凭着胸腔中最后一缕不甘就此屈死的气力,朝着那洞开的庙门方向,狼狈不堪地扑跌过去。
“嗖!嗖!嗖!”
几乎就在他冲出灌木丛的同时,三道玄色身影紧随而至,呈扇形散开,瞬间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正是追杀而来的玄影三鹰。
看着上官冷血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向那座在他们看来寒酸的小庙。
鹰一脸上露出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他故意放慢脚步,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哦?逃到这种乡野小庙?是想祈求里面的泥塑木雕保佑你吗?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
而远在清河郡城,一家临街的食铺内,刚咬下第二口包子的李子成,动作彻底停住。
他早将庙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晰地看到了上官冷血浑身是血跌跌撞撞的冲向黑石山神庙,也听到了鹰一侮辱性的话语。
他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一股不悦,在他的心湖中荡开。
在他的神域之内,尤其是在他黑石山神庙前,如此轻蔑地侮辱,未免太不把他这位山神放在眼里了。
就在这时,黑石山神庙门内,正巧走出两位刚上完香,准备返回附近村落的信徒。
两人脸上还带着虔诚祈祷后的宁静,却骤然被庙前这血污满地的景象惊得脸色剧变,脚步僵在原地。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面容敦厚的信徒,先是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庙内肃穆的神像,仿佛从中汲取了某种勇气,随即向前一步,又惊又怒地对着玄影三鹰呵斥道:“住手,此乃黑石山神老爷座前清净地,不容刀兵血光,你们是何人,安敢在此惊扰神灵?!”
另一名年轻些的信徒也反应过来,尽管看到上官冷血浑身是血的惨状和三鹰如同实质般骇人的杀气让他心头猛跳,双腿发软,但一种捍卫信仰的冲动,还是让他鼓起勇气,紧跟着年长信徒,并肩挡在了庙门的石阶前,坚定道:“对,我们刚给山神老爷上过香,神明正注视着这里。
你们速速离开,不得在山神庙前放肆!”
他们刚刚才向神明虔诚地祈求了风调雨顺、家人平安,转身就见到有人要在这神圣之地杀人,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愤怒,更是一种捍卫心中圣地的本能。
身后那尊沉默的黑石山神像,此刻就是他们勇气和信念的支柱。
鹰一的目光扫过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平民,嘴角的讥诮之色更浓,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滑稽的景象。
“呵,刚拜完泥塑?”
他轻佻地嗤笑一声,侮辱道:“怎么,以为那玩意儿真能保佑你们?还是指望它显灵,从天而降来救这个将死之人?”
他的目光越过两个信徒,死死锁定在勉强用刀拄地的上官冷血身上,续道:“别说你这什么垃圾山神,便是漫天神佛今日齐聚于此,也救不了他。
而你们这两个蝼蚁,今日敢多管闲事,那便与他一同上路!”
他身旁的鹰二、鹰三配合着踏前一步,三道宗师境的威压混合着浓郁的血腥杀气,如同排山倒海般的无形巨浪,轰然向前涌去,意图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村民连同他们那可笑的信仰一起,彻底碾碎摧毁!
一直关注着此地的李子成,将庙前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侮辱性的话语、信徒的捍卫以及三鹰毫不掩饰的杀意,尽收“眼底”。
“在我的庙前,企图伤我信众,更辱我神名……”
李子成心中,一丝真正的怒意升起。
心念微动间,神力跨越空间,悄无声息地降临至黑石山神庙上空,如同无形却覆盖一切的苍穹之手,精准而威严地笼罩了庙前这片小小的天地。
是时候让这些狂妄无知的武者,亲身体会一下,何为神威如狱,不可亵渎了。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黑石山神庙内,那座朴实无华的石质神像,骤然迸发出温润的煌煌光芒!
光芒并非刺眼夺目,而是带着一种如同山岳本身的厚重古老,瞬间驱散了他们的威压杀意。
同时,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强行吸引过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那尊发光的神像!
两名首当其冲的信徒,距离神像最近,感受也最为直接和震撼。
年长的信徒猛地回头,看到那尊神像,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年轻的信徒更是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双腿一软,语无伦次地尖叫道:“山神老爷显灵了!!”
他们之前凭借一腔虔诚和捍卫之心站出来,内心深处未必不存着对三个凶徒的恐惧。
但此刻,亲眼目睹这超越常理的神迹,瞬间将他们心中残存的所有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敬畏与信仰的升华。
他们朝着发光的神像,五体投地般深深跪伏下去。
而本油尽灯枯的上官冷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光芒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