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的目光如剑,刺向潘然,“三个月内,你要拿出完整的《韩地改制疏》!”
他每说一句,语速便加快一分,言辞如刀,斩钉截铁:
“其一,郡县重划。
废韩地旧制,依我大秦律法,地理形势,人口多寡,重新划定郡。
官吏,优先从大秦派遣忠诚干练之士,亦可视情选拔韩地投诚之贤能。
但需严加考核,以观后效!”
“其二,律法推行。
自诏令抵达之日起,韩地行大秦律。
旧韩律法、特权、陋规,一概废除。
敢有阻挠、阳奉阴违、借机生事者,无论身份,严惩不贷。
黑冰台、廷尉府需派遣精干人手,坐镇督导!”
“其三,赋税改制。
厘清韩地田亩、人口、商贾、矿产,制定合宜税赋,既需充盈国库,亦不可苛待过甚,以至生变。
废除韩室及顽抗贵族之特权田产,部分收归国有,部分可酌情分与无地平民,以安民心。”
“其四,文化同轨。
书同文,车同轨,度量衡一统。
咸阳将派遣博士官、工匠、学子入韩,推广秦文秦语,教授秦礼秦法。
各地官学、私塾,需以秦文典籍为主。
此事关乎长治久安,需潜移默化,亦需雷厉风行!”
一连四条,条条直指根本,将消化一片新领土所需的政治、法律、经济、文化手段概括殆尽。
潘然听得心潮澎湃,又感责任如山,深深一揖:“陛下圣明,臣必竭尽全力,三月之内,定献上方略!”
秦政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王魁:“王魁。”
“臣在。”
“韩地初定,人心浮动,难免有宵小作乱,旧贵遗孽不死心。
廷尉府需与黑冰台紧密配合,对于继续抵抗、散布谣言、阴谋复辟者,无论涉及何人,务必从快从重打击。
但亦需明察秋毫,不可滥杀无辜,徒增怨恨。
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王魁神色肃然:“臣明白,恩威并施,刚柔相济,臣定当依法行事,不负陛下所托。”
最后,秦政的目光落在了黑冰台指挥使宋先身上。
“宋先。”
“陛下。”
宋先的声音低沉沙哑。
“五国反应,尤其是赵、魏,给寡人盯死了。
他们的一举一动,边境兵力调动,朝堂争议,使者往来,寡人都要知道。”
秦政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另外,韩地那些躲藏起来的宗亲、死士,还有可能潜入的他国细作,给寡人挖出来。
新郑的王室秘藏、典籍、传承,也要尽快整理,尤其是关于御兽武道的核心秘典,全部封存,运回咸阳。”
“诺。”
宋先简短应命,身影似乎更加融入殿角的阴影之中。
一系列命令如流水般下达,条理清晰,面面俱到,将灭韩后的庞大善后与消化工作分解得清清楚楚。殿内众臣心头的激动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即将开始的、毫不亚于一场战争的繁杂政务。
然而,秦政并未结束。
“还有一事,韩地信仰,亦需重整。
韩室崇拜祖兽,民间杂信繁多,此不利于人心归附,长治久安。
传寡人旨意:韩地各郡县,在城池修复、秩序初定之后,需于每座城池之外,择风水上佳、视野开阔之地,建立万岳之主神殿。
规制可参考咸阳主殿,因地制宜,务求庄严肃穆。”
潘然微微一怔,试探道:“陛下,建立神殿,耗费不菲,且韩地初定,是否……”
“必须建!”
秦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信仰之力的归拢,其重要性不亚于律法推行。
此乃根本之策,关乎国运人心,不可轻忽。
此事,所需费用,可从韩室抄没资产中划拨。
神殿建成后,也需传播教义,安抚民心。
记住,此事需循序渐进,潜移默化,不可急功近利,引发抵触。”
潘然恍然,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
陛下并未提及神君,但此举,就是对神君最好的回馈。
“臣,领旨,必当妥善办理!”
秦政这才缓缓坐下,目光扫过殿内重臣:“诸位,灭韩,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来临,五国绝不会坐视大秦壮大。
未来,恐有连天战火。
内政、军事、人心,皆需诸卿戮力同心。
大秦能否一统苍茫,便看今日我等所为!”
“臣等誓死效忠陛下!为大秦,为天下,万死不辞!”
众臣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
就在咸阳紧锣密鼓部署应对的同时,苍茫域五国王都的核心秘殿之内。
一场场超越万里之遥的秘密会议,正在通过宝镜进行。
这种宝镜炼制极其困难,需以虚空晶石为主材,辅以诸多天材地宝,由精通空间阵法的顶级宗师耗费百年方能制成。
而此刻,五面分别位于赵、魏、楚、燕、齐王宫最深处的宝镜,正同时散发着氤氲的灵光,镜面如水波荡漾,映照出其余四面宝镜前的景象,将五国君主的身影,跨越山河,拉入同一方虚幻的会议空间之中。
赵雍率先开口,声音透过宝镜传来:“诸位,秦灭韩的消息,想必都已收到。
韩玦自裁,韩天明陨落,新郑一夜陷落……
秦国展现出的獠牙,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锋利,也更加致命。”
魏咎紧接着道,语气急促:“何止锋利!那李子成,究竟是何方神圣?
韩天明沉睡多年,也是三步道君层次的存在,借助祖兽殿底蕴,短暂触及道果之境,竟被斩杀于界海,自身毫发无伤。
此等战力,加上其莫测的手段,若不加以遏制,我等谁能独善其身?!”
提到“李子成”和“斩杀韩天明”,即便隔着宝镜,也能感受到其他几位君主气息的波动。
楚王熊完轻笑一声,打破了压抑:“魏王何必长他人志气?
那李子成再强,终究只是一人。
我苍茫域广袤,英才辈出,莫非还找不出能制衡他之人?
况且,秦国吞韩,损伤亦不会小,正是其新旧交替、虚弱之时。”
“虚弱?”
赵雍冷笑,“楚王莫非没看到大秦才用了多久,就打到新郑,沿途韩城或降或破,几无阻滞。
这分明是磨砺已久、锋芒毕露的虎狼之师。
吞韩,非但没有损耗其实力,反而让其获得了韩地的人力、物力、财力,消化之后,只会更加强大!”
燕王姬喜缓缓开口:“赵王所言不无道理,秦国之患,不在其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在其制度、其野心、其神君。
观秦政所为,书同文,车同轨,行秦法,如今更欲在韩地广建万岳之主神殿,其志在一苍茫。
此等心志,万古未有,若任其坐大,我等苍茫诸国并立之格局,必将荡然无存。”
一直未曾开口的齐王田建,此时悠悠说道:“燕王深谋远虑。
然则,合纵攻秦,谈何容易?
数万年来,合纵之议屡起,但或因利益不均,或因彼此猜忌,往往虎头蛇尾,甚至为秦所乘。
今日之秦,远非昔日之秦。
那位神君……联军之中,谁又愿率先对上此人,为他人做嫁衣?”
田建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心头。
合纵联盟最脆弱的难题,便是高端战力的应对,以及无法回避的牺牲与猜忌。
确实,李子成的存在,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三步道君级底蕴,加上大韩的镇国底蕴,在国战中作用巨大。
韩天明之死,不仅灭了韩国最后希望,也狠狠震慑了其余五国。
谁家的老祖不是国之柱石,谁能承受得起这样的损失?
良久,魏咎咬牙道:“难道就因惧怕一人,便坐视秦国鲸吞蚕食,最终将我等一一击破?
田建,你齐国偏居一方,暂时无虞,自然可以隔岸观火。
但我魏国与赵国,与秦接壤,首当其冲。”
赵雍也沉声道:“齐王,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秦若尽取赵魏之地,实力将膨胀到何等地步?
届时,齐国真能高枕无忧?”
面对赵魏两王的逼视,田建依旧笑容不改:“二位所言,亦有道理。
只是,合纵需有盟主,需有方略,更需有……诚意。
空口白话,便要让我齐国将士远征,去硬撼秦国兵锋,这恐怕难以服众吧?”
楚王熊完适时插话,打了个圆场:“好了,今日聚议,不是争吵之时。
当务之急,是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章程。
依本王之见,合纵之事,势在必行。
否则确如赵王魏王所言,必被秦国各个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