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外戒备森严。
值守的并非普通士卒,而是从大秦锐士中精选的百战老兵。
这些人身穿玄黑轻甲,腰佩制式斩妖刀,刀鞘上刻着“破军”二字。
更令人窒息的是他们周身散发的煞气。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才会有的气息,无形无质,却能让寻常武者靠近十丈内便心跳加速。
此刻,统帅府议事厅内,六人围坐。
圆形议事厅穹顶高十丈,以整块“观天水晶”铸成。
这种稀有水晶能自动调节光线,无论昼夜,厅内永远保持着最适宜议事的明亮度。
水晶中天然蕴含的宁神道韵,更能让人的思绪格外清晰。
地面铺着玄黑色的静心玉,玉石中的天然纹路如同流动的水波,能够平复心绪,防止议事时情绪失控产生冲突。
厅中央是一张圆形玄铁桌,桌面上以灵光投射出大韩的立体舆图。
李子成一袭白衣,闭目养神。
秦子贤换了一身素色道袍,白发以桃木簪束起,膝上横放着自己的本命剑。
白钧坐在李子成右侧,脊背挺直如松。
他的目光,却停留在舆图上新郑的位置,眼神深邃。
蒙鹫一身戎装未卸,双手抱胸,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而今日议事厅内,多了两张新面孔。
坐在蒙鹫身旁的中年将领约莫四十岁模样,浓眉如刀,下颌留着短硬的胡茬。
他身穿赤红色战袍,袍袖上绣着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纹。
这是大秦“天火军团”的标识。
温天仁,天火军团军团长,世界境修为,执掌大秦最强的远程火力。
另一侧是须发皆白的老者,公输班。
他身穿朴素的灰色长衫,手中握着一根看似寻常的枯藤杖,但若细看,会发现藤杖表面有细密的机关纹路在缓缓流动。
这位工部尚书看起来就像个乡村老翁,可当他抬眼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智慧光芒能让任何人心生敬畏。
大秦新式军械、飞舟、守城器械出自他与其门下弟子之手,说他是大秦军工的脊梁也不为过。
六人围坐,空气仿佛凝固了。
“都到齐了。”
李子成缓缓睁眼,扫过众人时,每个人都感觉那一瞬间自己被完全看透,没有任何秘密可以隐藏。
“开始吧。”
“神君,子贤老祖,诸位。”
白钧率先开口。
他伸手指向舆图,新郑周围区域瞬间放大。
城池的三维立体影像浮现在圆桌中央,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新郑城呈九宫格局,城墙高达千丈,通体以血玉道石垒砌。
这种特殊石材坚硬无比,且能自动散发道韵加固自身,寻常道法轰击在上面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城墙表面,三层防御光罩如同蛋壳般层层包裹。
最外层九龙御天阵,中层万兽魂壁,最内层则是天河阵。
“据黑冰台密报,韩玦七日前启动了绝境令。”
白钧说道,“新郑城内现有守军百万,其中二十万是各地调集的府兵,战力平庸,但据城而守尚可一用。
三十五万王城禁军,境界不错,装备精良,但这支军队已经数百年未经战阵,实战如何犹未可知。
而剩下的四十五万人,这是由韩室宗亲、退役老卒、甚至死囚组成的死士营。
这些人被灌输了与国同休的信念,家眷全部集中在王宫地下庇护所中。
韩玦以此要挟,他们别无选择,只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厅内气氛更凝重一分。
不怕强的军队,就怕不要命的军队。
白钧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但这还不是最棘手的,真正的威胁在这里——”
他手指一点,新郑王宫深处的一座古老殿宇影像放大。
殿宇以黑石建造,样式古朴,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青铜匾额,上书三个古篆:祖兽殿。
“祖兽殿已经激活。”
白钧的声音压低了三分,“韩室最后的道君底蕴,韩星火已出关。
据密探回报,其修为三步道君巅峰。”
秦子贤眼皮微抬,三步道君巅峰,每个都是能镇压一国气运的存在。
“更关键的是,”
白钧一字一句道,“在韩星火的主持下,祖兽殿可随时召唤天荒古猿真身降临。
那是大韩中兴之主韩武的契约兽,留下的最后底蕴,触摸到了道君之上的层次。
即便只能降临一缕真身,也足以碾压四步道君。”
死一般的寂静。
道君之上,是苍茫域无人踏足的境界。
七国历史上那些惊才绝艳的四步道君,冲击此境时皆以失败告终,身死道消。
但即便失败,他们留下的底蕴,也足以让其他王朝畏惧。
温天仁面色肃然:“七国皆有此类底蕴,这些底蕴一旦动用,皆有扭转国运之能,但代价同样巨大。”
他看向李子成,目光坦诚:“神君,末将说话直,您能一言废天脊关大阵,手段通天,末将敬佩。
但祖兽真身不同,那是超越道君层次的力量,非单纯阵法可破。
若要强攻新郑,我们需做好动用大秦底蕴的准备。
而这意味着,无论此战胜负,大秦底蕴都会被消耗一次。”
秦子贤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作为大秦老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动用底蕴的代价。
若非亡国灭种之危,绝不可轻动。
“温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蒙鹫缓缓开口:“但硬碰硬,非上册,末将以为,或许……可以缓攻。”
“缓攻?”
白钧挑眉。
“对。”
蒙鹫指向舆图上其他城池,“韩玦启动绝境令,新郑成了孤城,但韩地尚有三十百六十城未下。
我们可以不攻新郑,先拿下这些郡城,切断新郑一切补给与外援。
待其援绝,士气崩溃,再攻不迟。”
公输班轻轻摇头,枯藤杖在地面一点,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蒙将军的战术看似稳妥,但忽略了一点,时间不在我们这边。
五国虽未正面开战,但暗流汹涌。
赵、魏、楚、燕,他们都在等,等我们与韩室两败俱伤。
若我们不攻新郑,拖延日久,五国必会加大干预力度。”
他看向众人,目光如炬:“更重要的是,大秦国运如日中天,此战若拖,气势必衰。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兵法如此,国运亦如此。”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蒙鹫的缓攻之策被否定,温天仁的动用底蕴之议悬而未决。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汇聚到李子成和秦子贤身上。
秦子贤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军事布局,我只是略懂,不宜提出决议。”
他曾经是武痴,一生追求剑道极致,否则也走不到三步道君的境界。
但正因如此,他深知自己不精兵法,这种关乎国运的战略决断,他不敢轻易开口。
所有目光都落在李子成身上。
“公输尚书所言极是。”
李子成开口道:“新郑,必须速破,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他看向温天仁:“温将军的担忧也有道理,祖兽真身,确实不是寻常手段可破,但你们忽略了一点。
底蕴之所以称为底蕴,是因为它本质上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祖兽真身拥有超越道君层次的力量表象,一旦动用,持续时间有限,且用过之后,底蕴本身也会消散,更重要的是——”
李子成微微一笑,自信道:“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这种手段,不堪一击。”
厅内众人呼吸一滞。
真正的力量?
什么样的力量,能碾压触摸到道君之上的底蕴?
李子成没有解释,看向白钧:“大韩的底蕴,交给我来解决,诸位只需做好一件事——”
他再次点向新郑,这一次,指尖有淡淡的金光流转。
“三个月后,兵临新郑城下,杀进去。”
“三个月?”
秦子贤皱眉,“神君,时间是否太长?我们连破两关,士气正盛,不应趁胜追击,一鼓作气吗?”
“三个月,刚刚好。”
李子成摇了摇头,“破韩易,定韩难,我们需要时间消化已占领的疆土,建立统治体系,安抚韩地民心,更重要的是五国暗涌,大秦咸阳那边需要时间应对。”
此话一出,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