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脉极其辽阔幽深,其中确实隐藏着不少开启了灵智的妖兽。
他之前便模糊感知到,山脉极深处存在着数股,晦涩而强大,凝练无比,丝毫不弱于人族先天境的武道强者。
在这个世界,妖兽的划分简单。
能够凝练妖气,实力堪比人族通脉境及以上者,方有资格被称为妖兽。
其余不过是灵智未开、只凭本能行事的猛兽或野兽罢了,是猎户的猎物和山林的食物链底层。
黑石山脉深处的妖兽数量,并不算稀少,但它们大多天性眷恋山林,视其为根基与巢穴,加之与人族庞大势力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妖兽无正当理由,不得轻易走出山脉范围,否则必将引起周边人族势力的震怒与联合清剿。
整体而言,妖兽势力相较于庞大的人族,处于绝对的弱势。
弱,便需蛰伏,便需认怂,便需遵守人族订下的规矩。
李子成双眸微阖,并非漫无目的地搜寻,而是在进行一场筛选。
他需要的,绝非那些已然成就先天、心高气傲、难以驯服的强大妖兽。
那等存在,即便以神力强行压制,也终是隐患,难以真正收服。
他所寻觅的,是一个独特的目标。
一个被卡在通往先天境最关键瓶颈上,一个因血脉桎梏或其他根源性缺陷而濒临绝望,只差那临门一脚却又无论如何无法突破的妖兽。
然后,他将以自身的神力为钥匙,为其强行打开那扇紧闭的进化之门,助其一举踏入先天!
此举深意,一石二鸟。
如此造就的先天妖兽,因这再造之恩,必会感恩戴德,更易于引导和控制。
若他选择麾下那些仅是普通乡民的信徒,凭空助其瞬间踏入先天之境,这种彻底违背常理的奇迹,所带来的将是灾难性的关注。
盘踞本地的李家、魏家,乃至所有嗅觉敏锐的势力,必然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至,进行彻查。
在他神力储备尚未丰厚到足以无视此界一切规则之前,这无疑是引火烧身,愚蠢至极。
时间在感知中悄然流逝,黑石山脉的万千生灵气息,明暗不一地在他的意识图谱中闪烁流转。
忽然,李子成心神一凝,双眸微微亮起。
找到了!
在黑石山脉极深处,一处的荒僻区域。
一座山崖底部,被茂密藤蔓与乱石半掩的洞口之后,是一条曲折向下的狭窄通道,尽头是一个不过数丈方圆的隐蔽洞窟。
就在这昏暗的角落,一只体型仅比寻常狐类大上一圈,毛色赤红却黯淡无光的赤焰狐,正无力地趴伏在石地上。
它的身躯剧烈地起伏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音,口鼻间甚至溢出了些许带着焦黑痕迹的血沫。
它身上布满了各种陈旧伤痕,有些深可见骨,虽已结痂,却依旧狰狞可怖。
赤焰狐周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已达百川境的巅峰,但妖气本应盈满沸腾,此刻却异常涣散混乱。
它刚刚经历了一次倾尽全力的冲击,冲击一步之遥的先天境,然后迎来了毋庸置疑的失败。
对于妖兽而言,成长的极限,极大程度上系于自身血脉的纯度与位阶。
血脉的贵贱,几乎在出生那一刻就划定了其未来修为不可逾越的天花板。
提升或纯化血脉,途径稀少得令人绝望。
要么依靠大境界突破时带来的生命层次跃迁,从而反哺提纯血脉。
要么吞服世间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或更强大存在的精血。
再或者,便是出生时概率渺茫的自身良性异变。
而对这只匍匐于地的赤焰狐而言,它的血脉在广袤的妖兽谱系中,属于最常见的“大路货色”。
按照常理,它终其一生都不可能突破到先天境。
没有逆天的机缘,没有珍贵的宝药,修为突破与血脉纯度,便成了一个死死扼住它咽喉的无解悖论。
血脉纯度不够,根本无法支撑它突破先天境。
而境界无法突破,就无法反过来纯化提升该死的血脉。
它已被彻底困死了,困死在这与生俱来的囚笼里。
李子成不仅能感知到赤焰狐肉身的惨状,更能清晰地触碰到它内心深处,那股强烈不甘与渴望。
它渴望撕裂这生来的枷锁,渴望呼吸到更高处的空气,渴望见到血脉记忆之外的风景,而非如同祖祖辈辈一样。
这份近乎偏执的意志,在这黑石山脉里,显得如此突兀和珍贵。
让李子成平静的心湖不由得泛起一丝微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心念微动,以神力拨开这只赤焰狐的生命长河,快速翻阅它的过往。
景象纷至沓来。
它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赤焰狐幼崽,血脉驳杂,天赋低下,自出生起就比同窝的兄弟瘦弱,速度更慢,力量更小,抢食总是落在最后。
但它偏不服。
它背上第一道深可见骨的陈旧疤痕,是少年期时,为争夺一枚偶然坠落的灵浆果,被一头血脉稍优于它的风影狼狠狠抓出的。
它那次赢了,凭着不要命的狠劲吓退了对手,将那枚酸涩的果子连核吞下,代价是险些残废,独自舔舐伤口数月才勉强愈合。
它侧腹那片永远无法再生出皮毛的灼痕,源自一次疯狂的暴雨之夜。
它曾远远目睹一道撕裂苍穹的恐怖天雷,劈中山巅一株千年古木,那迸发出着毁灭与生机的气息,让它灵魂战栗却又无比渴望。
它竟攀上焦黑冒烟的巨木,不顾一切地舔舐残留着狂暴雷火灵气的碎屑。
刹那间,毁灭性的能量灼穿了它微薄的护体妖气,几乎将它烤熟,留下了这痛苦印记。
还有身上其他密密麻麻的痕迹,是它后来疯了般的各种尝试。
钻入微弱的地火脉络附近忍受灼烧,深入寒潭熬炼筋骨,吞食各种它感觉蕴含能量的矿石、草木……
它用最痛苦笨拙的方式,一次次压榨自己,一次次头破血流,去撞击那堵名为“血脉”的绝望之墙。
就在不久前,它压上了残存的一切,引动毕生妖气,做了最后一次先天境的冲击。
那一瞬间,坚不可摧的屏障似乎真的松动了一丝!
希望的光芒,从未如此耀眼!
可紧接着,血脉的桎梏再次浮现,将它沸腾的妖气连同昙花一现的希望,毫不留情地拦住了。
反噬之力如山洪暴发,彻底撕扯蹂躏着它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
它瘫倒在黑暗中,连抬起爪子的力气都已失去。
它,累了。
也许它们说得对,杂草永远开不出花,泥鳅终究跃不过龙门。
原来,有些天花板,生来就已注定。
有些路,从起点就看到了尽头。
它缓缓闭上眼睛,准备融入黑暗。
可为什么……灵魂深处,那一点不肯湮灭的星火,仍在灼烧?
第30章 巡山神使,赐名赤离
李子成扫过它挣扎的一生,心中那丝微澜渐渐扩大。
这赤焰狐的过往,它的每一次挣扎,每一次头破血流,何尝不是这茫茫世间,无数困于出身的生灵的一个缩影?
拼尽全力,赌上一切,往往敌不过生来既定的枷锁。
它这份于不肯彻底熄灭的执念,比起安于现状者,反倒更显珍贵。
“吾之神道,广纳万彚,亦可予其一线变数,破局而出。”
李子成意志已决,不再有半分犹豫。
意识沉凝,引动了一万缕神力。
远在郡城宅邸静室中的他,缓缓抬起右手,隔着重重空间,虚指向黑石山脉那处阴暗洞窟的方位。
“嗡——”
洞窟之中,虚空蓦然发出低沉的嗡鸣,随之剧烈震颤起来。
一抹金色神辉,毫无征兆地凭空涌现。
神圣威严的气息充斥每一寸空间,将地上那团奄奄一息的赤红身影完全笼罩。
赤焰狐猛地睁开双眼,赤色的瞳孔因震惊而收缩。
它感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伟力,不可抗拒地渗入它的四肢百骸,深入它的血脉本源!
困扰它的血脉壁垒,在这股温暖伟岸的力量面前,瞬间被撕开。
骨骼发出密集清脆的鸣响,断裂的旧伤在刹那间愈合如初。
皮毛之上,本黯淡干枯的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艳,最终如同炽热的熔岩在其中流淌,闪烁着光泽。
最为神异的是,在其身后那一条蓬松狐尾的末端,“噗”的一声,燃起了一簇凝练无比的金红色火焰,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辉煌!
这正是突破先天境,血脉得以蜕变,晋升为“赤焰灵狐”的最显著象征!
前所未有的强大与通透感,席卷了赤焰狐的每一寸感知。
那是一种它历经多年挣扎始终求而不得的境界,虚无缥缈,曾是它修行路上可望不可即的彼岸。
然而此刻,这无上境界竟在这瞬息之间,被一种无可抗拒的外力轻而易举地达成,水到渠成,浑然天成。
巨大的冲击力并非来自物理层面,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震撼与认知的颠覆,让赤焰狐彻底愣在原地,四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住。
它下意识地低头,目光怔然地审视着自己焕然一新的身躯。
旧日的伤痕尽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流淌着熔金光华的身躯,皮毛宛如最上等的绸缎,浸润着晨曦初露般的赤色辉光,而其身后,一条蓬松矫健的长尾悠然摆动,尾尖燃烧着金红色火焰。
就在这心神激荡难以自已之时,一道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响彻在它的耳畔,更深入它的灵魂。
“念尔多年挣扎于蒙昧之境,其志不泯,其心未黯,今日吾黑石山神,助尔脱去后天樊笼,重塑根基,晋入先天境之列。”
声音略作停顿,其间的威压愈发沉凝,如同山岳将倾。
“尔可愿皈依吾之神座,代行山川意志,扫荡四方不臣,成为吾之座前巡狩?”
赤焰狐闻言,明白了自身蜕变的根源,也洞悉了前方道路的方向。
无需犹豫,它蓦然人立而起,随后前肢弯曲,恭敬地向着虚空中深深屈伏,将头颅谦卑地埋入前爪之间,以一种恭敬的姿态表达着敬意与臣服。
“小畜…愿意!愿奉上此身此魂,永世追随吾神,恪守神旨,纵百死千劫,万死不辞!”
“善。”
李子成的声音平淡,却带上一丝认可。
“即日起,尔为吾座下巡山神使,司掌监察黑石山系诸林、涤荡邪秽之职,赐尔名——‘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