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立冬。
今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早。
细碎的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了一夜。
虽未积起厚厚一层,却也成功地为黑石山脉连绵起伏的山峦,披上了一件素雅的薄纱。
空气中弥漫着凛冽干净的寒意,呵气成雾。
这些时日,得益于高国柱奇迹般苏醒这件事在高家村民中的不断传颂。
高家村乃至周边村落里,默默在家中供奉起黑石山神牌位的人日渐增多。
其中真正心生虔诚、提供稳定信仰之力的真信徒,也在缓慢地增加。
意识面板上日益增长的神力数字,让李子成这些日子心情颇为不错,神力积蓄已经突破四位数大关。
用过早膳,天色尚早,天光透过云层洒落。
李子成身为铁骨境武者,倒也不惧寒意,裹了件略薄的袍子,依旧骑着识途的老马,踏着薄雪,来到了烈火牛牧场。
偌大的牧场,在雪后显得格外寂静。
千头烈火牛似乎也比平日安静了些,它们庞大的身躯聚集在一起,厚重的赤红色皮毛上沾着点点雪屑,粗重的鼻息喷吐出大团大团的白雾,仿佛一个个移动的小型蒸汽炉。
它们天生喜温畏寒,这等天气显然让它们有些不适。
例行巡视一圈后,李子成回到管事房,立刻唤人叫来了负责料草与物资管理的曹爽。
屋内的火石驱散了些许寒意,李子成搓了搓手,直接问道:“曹爽,库房里用于烈火牛过冬的暖石,还有多少库存?”
这暖石乃是此方武道世界应对严寒的常见之物,并非天然矿石,而是由特定匠师炼制而成。
其形如圆饼,直径约二十厘米,厚五厘米,质地温润。
使用时,只需往石面上滴上一滴清水,便能瞬间激发其中蕴藏的热力,维持方圆五十米内温暖如春的效果,通常能持续三日。
对于怕冷的烈火牛而言,此物是过冬的必需品。
若环境过于寒冷,会刺激它们体内那丝微薄的火属性妖兽血脉异常沸腾,极易导致血管爆裂而亡。
曹爽如今对这摊事务,已是驾轻就熟,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回道:“回管事,库房里清点过,只剩下去年用剩的十块暖石了。
按往年的用量,牧场每三日消耗两块暖石,所以这数量远远不够过冬。”
他顿了顿,继续禀报:“属下已严格按照流程,向内务堂递交了申领新暖石的文书。
按惯例,不出意外的话,冬储物资这几日就该拨付下来了。”
“做得不错。”
李子成赞许地点点头,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望向飘着零星雪花的天空,心中那股源于【感知】权柄,对自然气候的模糊预感浮现。
“但我总觉得,今年这个冬季,恐怕不一般。”
李子成手沉吟道,“通知下去,若按往年份额发放的暖石到位,让老张头安排人手,日夜值班观察烈火牛的状态和温度,一旦有不劲的地方,就增加暖石,以防万一。”
“明白!”
曹爽神色一凛,将李子的吩咐牢记心中:“管事放心,此事我会亲自跟进,一旦物资送到,立刻着人办理。”
他如今在烈火牛牧场待遇优渥,对李子成交代的事情,自然是尽心尽力。
正事吩咐完毕,李子成挥挥手让曹爽退下。
看了看晦暗的天色,处理了一些工作事务。
虽还未到下工的时辰,但他身为这偌大牧场的总负责人,提前离开,自然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这便是权位带来的微不足道,却又实实在在的便利。
他起身,裹紧衣袍,再度骑上老马。
嘚嘚的马蹄声在雪后的道路中显得格外清晰,很快便消失在通往郡城的方向。
入了城,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挂起了特制的帘子以抵御寒风。
行人也都裹紧了冬衣,行色匆匆。
雪花零星飘落,在青石板路上化开深色的湿痕。
李子成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西市,一处颇为有名的清云酒楼。
今日并非休沐,他之所以早早从牧场翘班,实是因有故人相约,推脱不得。
将老马交给门口热情迎上来的小二妥善安置,李子成径直踏上二楼,推开了一间名为“听雪”的雅间房门。
屋内暖意融融,火石烧得正旺,驱散了外界的所有严寒。
桌旁早已坐定了两人,正就着一大桌精致小菜对酌谈笑。
见李子成进来,两人同时笑着望来。
这两人皆是原主从小玩到大的玩伴,交情匪浅。
一人穿着簇新的绸缎袄子,面皮白净,未语先带三分笑,是负责李家一个酒业铺面的李金白。
另一人则穿着更为低调的深色棉袍,眼神精明,是在为家族情报方面工作的李仲久。
第15章 清安寺,信仰之争!(求追读!)
“子成,你小子可算来了,我和仲久这酒都喝下去三杯了,该罚!”
李金白笑着嚷嚷,亲自拿起酒壶给李子成斟满一杯。
“就是,如今可是烈火牛牧场的管事了,下一步怕是要高升内务堂,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两个兄弟了?”
李仲久也笑着打趣,语气熟稔。
“你们两个家伙,少来打趣我。”
李子成笑骂一句,脱下沾了雪沫的外袍挂好,坦然落座,端起那杯斟满的酒便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流立刻散向四肢百骸,驱散了沿途的寒气。
“好酒!”
“自然是好酒!”
李金白颇为自得:“这可是咱们酒坊今冬刚出的烧春寒,劲头足,却不上头,我特意带出来给你们尝尝鲜。”
他虽只是李家酒业下辖一个铺面的负责人,但为人活络机变,加上李子成点拨过他几招营销法子,让他在家族酒业里也渐渐混得风生水起。
而李仲久,手中掌握着李家在清河郡城的一部分情报网络,城内三教九流、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地下黑市消息,他都能摸到门路。
这也是为何李子成穿越后,即便再忙,也会抽出时间维持这层关系。
信息,在任何地方都至关重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融洽。
李仲久放下筷子,随意地提起一桩事:“说起来,最近魏家动静不小,在城西的安平山一带大肆收购地皮,圈了好大一块地方,正大兴土木呢。
这大雪天的,工程都没停,日夜赶工,倒是稀奇。”
“哦?”
李子成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来了兴趣:“魏家这是要做什么?安平山那地方,看似偏僻,实则距离郡城和几条要道都不远。”
李仲久压低了些声音,解释道:“据可靠消息,是青洲武道大宗天林寺,要在咱们清河郡城设立一所分寺,名字都定好了,叫清安寺。
这工程,就是魏家全权负责承建的。”
天林寺。
这个名字让在座三人,都神色一肃。
那是青洲境内赫赫有名的佛门武道大宗,势力盘根错节,高手如云。
建立分寺,正是天林寺扩张影响力,同时也搜罗资源、选拔弟子的常用手段。
有人的地方才有香火供奉,才能圈定地盘,才能有钱财铸造恢弘的金身佛像,彰显宗门威仪。
然而,大景王朝如今暗流涌动,佛道之争、正邪之辩从未停歇,江湖势力纷纷扰扰。
说到底,这是一个武力至上的世界,顶尖强者如同矗立云端的金字塔尖,决定着一切的规则。
在青洲,天林寺无疑拥有这样的实力。
“魏家不是已经公然投靠楚王殿下了吗?”
李金白疑惑地插嘴:“难道天林寺也明确站队楚王了?”
“那倒没有明说,”
李仲久摇摇头,抿了口酒:“但这种规模的合作,暗地里若没有交易,谁信?
不过咱们也有主脉支撑,倒也不必怵他魏家和天林寺的这点勾连。”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属于李家子弟的底气。
听着李仲久的话,李子成面色平静,自顾自斟酒,心中却骤然拉响了警铃,生出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清安寺一旦立起,接下来必然是大张旗鼓地宣扬佛法,吸收信徒。
其影响力必然会以清河郡城为核心,迅速向周边村镇辐射。
届时,高家村及其周边村落那些悄然供奉“黑石山神”的乡民,恐怕很难瞒过这些和尚的眼睛。
信仰之争,往往无声却残酷。
“寒冬腊月都不停工,”
李子成状若不经意地续问道:“这清安寺,是急着要赶在什么时候落成?”
“工期定得很死,”
李仲久肯定地点头:“听说要在明年立春之时,举行开光大典,正式立寺。”
“立春……”
李子成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许。
还有一个季度的时间,可供周旋。
届时,凭借日益增长的信徒和累积的神力。
谁压制谁,还不一定呢!
“好了好了,这些大事自然有族老们和主脉去操心。”
李金白见气氛有些沉凝,再次举杯活跃气氛:“来来来,今日难得相聚,再喝一杯,这烧春寒可是难得,子成你多喝点!”
李子成与李仲久相视一笑,都很给面子地举起了酒杯。
……
又过了两日,北风愈发凄紧,天色始终是沉郁的铅灰色。